《啻妍》解三梦

4、若隐若现

　　栾亦景冷着脸，额角上的青筋从小侍从过来回报栾亦木还未归来的消息开始就一直跳着，他握紧拳头，终于忍不住内心的怒火，抓起茶盏就摔到地上，茶盏破碎溅起一地水渍。“找，给我再去找！”他怒吼道，“找到了直接捆绑带到我面前！”
　　混账！半月未归，回来看我不打断你的腿！还有那个石良，混账！
　　一想到石良，栾亦景咬牙切齿，面色愈加铁青。
　　小侍从吓得急忙作揖后退，慌慌张张撞到后面的人，抬头一看，又急忙道歉：“赤姑娘，对不起对不起！”
　　“没事，无碍。你慢点。”赤莲轻声道。望着小侍从惶恐的背影，心想着许是栾亦木又闯祸惹栾亦景发火了，无奈地摇了摇头。
　　“怎么了，发那么大的火？”赤莲扶着栾亦景坐下道，“是不是亦木又闯祸了？”
　　栾亦景拉过她的手，心情稍稍平复些，道：“那个混账，自从上次离开到现在都半月了，至今未归也没有消息，反天了他！”
　　“那赶紧派人去找。”赤莲急切地说道。
　　“已经派人去找了……”
　　“再派些人，多派些！”赤莲打断他的话，担忧道：“说不定是有什么线索了，不要出什么事才好。”
　　“线索？我看八成是跟那个石良一起鬼混去了，简直无法无天！”栾亦景微怒，看到她急切的神情，顿了顿又道：“放心吧，不会有事的。”
　　“嗯，但是要尽快找到他。朝廷也在找她，万一亦木他们碰上，肯定会出事的。”
　　“好，”栾亦景心想也是，“你先回房休息，我去备人马。”
　　“好，那你小心。”赤莲点头道。

　　“找谁呢，大哥？”未见人影声先入耳，紧接着一副纨绔子弟模样的人儿踏进厅堂，后面跟着一吊儿铃铛的石良。栾亦木一进来还未等栾亦景发火就先开口道：“哎哎，大哥，你先别生气，我这次真的不是出去鬼混玩的，而且我有非常重要的发现！”眼看栾亦景脾气就要爆发，一口气脱口而出：“我发现秦荒大哥了！”
　　“什么？那是秦荒大哥？”石良惊呼道，同时栾亦景也惊问道，“你看见秦荒了？”
　　“当然！”栾亦木看了看同时问他的两人得意道。
　　“跟你出去半个月你也没跟我说啊！”
　　“你确定看到的是他吗？”
　　两人又同时问道，看得栾亦木一愣一愣的。
　　“你给我闭嘴！”栾亦景冲着石良吼道，石良吃了一呛，撇撇嘴瞪了他一眼，不服气地站到一旁。赤莲在一旁一句话也没插上，先是惊讶，然后看他们乱成一团的对话又忍俊不禁，立在原地保持沉默。
　　“你先回房，等晚些我去找你，再与你细说。”栾亦景笑着对赤莲道。
　　“好，那我先回去了。”赤莲点了点头，看了看栾亦木，叮嘱他道：“有话好好说，可不能动手啊！”
　　“好好好，听你的。”栾亦景没好气地无奈道。
　　“莲姐慢走！”栾亦木和石良一前一后道，石良还小幅度地挥了挥手，笑得一脸灿烂，惹得赤莲扑哧一笑，“你们呀！”摇了摇头，笑着离开。
　　那边赤莲一走远，这边栾亦景的脸就拉得老长，拂袖哼道：“哼，都跟我到书房来！”
　　“女人翻脸比翻书快，你大哥比女人还快，可真够偏心的！你可是他亲弟弟耶，这，对你，也太苛刻了。幸好我……”
　　“你能不能消停一会儿！”
　　石良白了他一眼，哼哼道：“哼，这世界上就只有我大哥最好！”想到大哥，石良不禁黯然神伤。
　　妍姐找不到，大哥也找不到，为了找他们不得不跟着栾亦木，人没找到还天天被他折腾来折腾去，可恶啊！石良内心挣扎道。
　　栾亦木看着他苦闷的表情，猜到肯定是触到他伤心事了，也不安慰他，自顾自地走着。哼，自找的！
　　“别不开心了，这下妍姐有线索了，凌大哥肯定也能找到，他们肯定都在一起，你呀，就别胡思乱想了。”栾亦木还是看不下去了，随口安慰道。
　　“还不都怪你！”石良哼唧道，“更过分的是你居然还骗我！”
　　“你！亏我我好心安慰你！”
　　“你们两个在后面唧唧歪歪些什么？还不快点进来！”栾亦景怒吼道。
　　两人挤眉弄眼，彼此怀着怨气进屋，关上门各自坐在两边互不对视。栾亦景坐在上方，桌子一拍吼道：“谁让你们坐下的？都给我站着！”
　　两人被吓得委屈，慢悠悠地站起来。栾亦景哼了一声，“说，这是怎么一回事。”
　　“半月前，我跟石良在，在……”栾亦木突然想到那时是跟石良在烟花柳巷喝花酒，即使是为了打探线索，但也万万不能让栾亦景知道，否则自己皮掉一层不说，还可能小命不保。而此时大哥正看着他，他一慌，顿时语塞。
　　“在酒馆与好友相聚！”石良也忽然想起来此事，替他答道。栾亦木家教严厉，万一被他大哥用家法打死或是打伤了就不好了。尽管自己跟着他受折磨，但也总比失去一个朋友要好。石良这样想着，觉得自己是个像圣人佛祖那样的伟人，不禁心里暗暗感叹一番“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面上露出得意来。
　　“对对对，是跟好友一起相聚，讨论诗词歌赋来着。”栾亦木接过话，本来想要事后表扬石良机灵来着，不过看他一脸等着他谢恩的得意表情，就立马作罢。栾亦景尽管不相信，但并没有细问也没心思听他解释，催促道，“赶紧说！”
　　“好好，”栾亦木清了清嗓子，正经道：“后来酒有些喝多了，就随口聊到了朝堂之事，一人说到他爹整天在家愁眉苦脸，一问才知上次被革职抄家砍头的官员跟他爹以前有过来往，害怕被牵连，遂找来了户部沈大人商量，过后才安了心。我一听不对劲，那个沈大人上次身患重疾都快不行了，怎么突然间好了，就多嘴问了一句，没想到说是他花钱请了位神医，可是这个神医我们听都没听说过。突然冒出来的人，行迹也神神秘秘的，很是可疑，便问了神医的住处，然后我就和石良去打探了。”上半段事情小半真大半假的算是糊弄过去了，看栾亦景也没问什么，安心坐下来喝口水，接着说道：“夜黑的时候我翻墙进去偷听他们说话，我一听那声音，其中就有秦荒大哥，我又惊又喜又纳闷儿，这时他侍从要出来了，我便先撤了。第二天一早就蹲在他铺子外面守着，果然看到他从里面出来……”
　　“当时他裹得那么严实，还戴着斗笠，你是怎么看出来的？”石良打断他的叙述问道。
　　“看身形啊！后来他到客栈，我在他窗外抠破糊纸看到了脸才真正确认的。”栾亦木应道，看着他的大哥脸色铁青，急忙喝道：“你别打岔！”
　　石良“哦”了一声，乖乖坐在他旁边听着。栾亦木接着道：“我们一路跟踪他，他到哪我们就到哪，他住哪我们就住他隔壁，一刻也未放松。但是，到了云西国边界处，我们还是不小心跟丢了，后来在那里逗留了三天四处打听，才知晓他已经入境了。由于，那个，身上的盘缠都打发提供消息的人了，所以，所以就先回来了。”
　　“云西？他去那里做什么？”栾亦景沉默了一会儿问道。
　　“我听他走之前跟侍从说是为了西山的雪莲，今年正好要开花。”
　　云西？雪莲？他故意露出行迹又迅速消失，却还留下了线索？看来这消息是假的，那人估计也是别人伪装的。另外，朝廷处决官员外界也没有风声，看来是秘密处决的，原因是什么？栾亦景头脑一团乱麻，追问道：“可知是哪个官员被处决？”
　　“好像是个地方太守，说是被查出贪污赈灾粮款三十万两白银。”栾亦木回忆道。
　　“一个小小地方太守，怎么会贪污如此多的白银？”
　　“这我就不清楚了！”
　　“唉，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啧啧。”石良嘚嘴道。
　　“你知道什么？”栾亦景问道。
　　“嘿，我们去云西的路上经过平州县，在一家客栈住了两天，第二天秦荒大哥一早出去的很晚才回来，亦木也跟着出去了一整天，我闲来无事在大街上溜达，看到有人说书就坐下来听了好一段，我去的时候故事都说一半了，内容大约是一人被一大官栽赃陷害，弄得家破人亡，听书的人大都感叹，有人嘀咕‘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太守太可怜了’，我当时以为就是一故事，现在看来亦木说的太守可能就是他了。”
　　“我想起来了，那天我出去跟了秦荒大哥一天，他去了太守府邸，但是站在外面等了半天，随后进去了半天才出来的，然后第二天秦荒大哥就不见了，我们找了好半天才又跟上的，不过后来还是跟丢了。”
　　栾亦景不说话，摆摆手示意他俩退下，栾亦木还想接着讨论，石良一把拉过他，屈身道：“那我们就先走啦！”
　　“等下，我还有话要说……”
　　“说什么说，赶紧走！”石良拽着他往外走，他偏不挪脚，气得石良贴耳小声对他道：“再不走，等着你大哥问你在哪喝花酒啊？”
　　栾亦木恍然大悟，连忙屈了屈身子，笑道：“那大哥我就先走了啊！有什么事再叫我！”两人开门转身就走。
　　“等等！”栾亦景突然叫道。
　　他俩心一咯噔，慢慢转过来，栾亦木小心翼翼问道：“大哥，还，还有什么事么？”
　　“哼！当真以为我糊涂？你哪句话真哪句话假，我心里自有数，不过看在这次确实是办了件正经事，我就不予追究。”
　　“嘿嘿嘿……”栾亦木尴尬地笑，心里稍微踏实了。
　　“但是，你数十天不归，也不给家里报个信，害府里人跟着担惊受怕，实在是太无法无天！”
　　“那是事出有因，我们来不及……”栾亦木委屈道。
　　“从今天起，你给我呆在府里半步都不能出去，你若是出去了，就不要再回来了！哼！”说完走到他俩面前，瞪了石良一眼，又“哼”了一声拂袖离开。
　　“嗳嗳，我……你……”石良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栾亦景，冲着栾亦木道：“你大哥这变脸速度，我看我以后还是少来找你玩了。”
　　“你，你个忘恩负义的伪和尚！”栾亦木气急败坏地说道。
　　“不好意思，栾施主，小僧已还俗多年了，早就不是和尚了，只是一介凡夫俗子。”石良伸手作揖道。
　　“你！行！往后你一个人去找妍姐和凌大哥吧！”
　　“哎！这可不行！人在江湖，我一个人去找多危险，又寂寞，还是多你一个好！路上还能陪着喝酒作乐。”
　　“哼，你自己去吧！”栾亦木跨过门槛，头仰得高高的，扬长而去。
　　石良扁扁嘴，对着他的背影不屑道，“一个人就一个人，唉~突然想起来某人从今往后再也出不来了，左右没得指望，我还是先找个人出去喝喝酒，明日再想办法！”
　　栾亦木一个转身往回快走，石良见状拔腿就跑，两人你追我赶，在院子里闹腾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