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啻妍》解三梦

2、漫漫长夜

　　秦荒没留我们用饭，直到拿了药也没见到他。落落有些不高兴，不过转身又过来跟我说，听说附近有家酒馆酒菜不错，问我要不要去尝尝。索性是出来的，去吧去吧！一直吃着药，平日饮食都是清淡的，嘴里没味儿，偶尔开开荤也是好的。到了酒馆，落落挑了处靠窗的位置，扶我坐下，招呼小二过来点菜。
　　我不能饮酒，落落说是为了庆祝我要痊愈必是要喝点的，于是要了些果酒温着。菜上齐了，我稍微泯了口果酒，嗯，不错，是上好的果酿，味道甘甜爽口，温过之后，酒气也散了去，只留果香，喝着对身体无碍。正要同落落说让小二再上一壶时，却一眼瞥见楼梯口的秦荒，他正好也看见了我们，就径直走了过来，在我旁边坐下。
　　“果酒虽好，即使温着能散去酒气，但多少还是有点的，你现在的身子，还不能喝。”说着就将我手中的杯子拿去，递给我一杯重新倒好的热茶，“我去后房收拾包袱去了，忘记让小冷备饭菜，他也糊涂着，我出来的时候发现你们已经走了。”落落板着脸，显然不满意他的解释。
　　“你要出远门？”我接过问道。
　　“你怎么不问我怎么知道你们在这里？”他笑着反问道。
　　“酒馆就在你铺子附近，你追出来的路上肯定看见了我们的马车。你要去哪？”
　　“……”他望了望落落，落落一愣，然后明白似的道：“还有一道菜，我去后厨催催，你们先吃，先吃。”说完就起身离开去后厨了。我看着秦荒，示意他现在可以说了。他还是不语，低头喝着果酒。
　　“落落该回来了。”
　　“有人在派探子找你。”他将杯中的果酒饮完，又道：“我前天出门办事，看见有人拿着你的画像打听你。看来，他们已经发现你并没有离京。”
　　“知道是谁派来的么？”我有些慌张，端水的手都有点抖。
　　“不是江湖，就是宫里。”他淡然道，“你现在身子太弱，这几年调养也没有半点好转，不能舟车劳顿，所以，不能离开这里。”
　　“……我也没说要离开。”我故作冷静道。
　　“方子换了。”
　　我先是有些疑惑，然后想想也是，我想活，他不会就这么放弃我的。他将最后一点果酒一口喝下，叹声道：“唉~你先回去，我明日就会搬过去。”
　　“好，那我让落落收拾间屋子出来。”
　　“嗯，那我先走了。”
　　“好。”
　　落落回来的时候刚好和秦荒擦肩而过，她还窝着火，也没问他怎么突然要走了，而是朝着他的背影做了个鬼脸，然后径直走过来坐下继续吃饭。
　　等落落吃完了，下楼顺便去了糕点摊子，买了包酥饼带着路上吃。一路上落落也没问我吃饭时和秦荒说了什么，她很聪明，虽然平时性子直来直去，但凡事也都有分寸。她不问，我自然不会去说。

　　白天吃得多了，晚上和落落都不怎么有食欲，就着茶把剩下的酥饼吃完，再由落落侍候洗漱后，就各自回房休息了。一想到白天秦荒说的那些，我就翻来覆去地睡不着，索性裹着被子坐了起来。落落就睡在隔壁，她陪着我颠簸了一天，到处忙活，回来又为秦荒收拾间屋子出来供他住，现在估计早就入梦乡了，深怕吵醒她，也就这样坐着没敢下床。
　　窗外的月光愈发地亮，扬扬洒洒倾泄半个屋子，刚好到床边，我伸出手握住，然后又松开来，空空如也，心里难过，便苦笑道：“呵，将死之人，寻到又有何用？晚了。”手已经冰凉，赶紧缩回来紧了紧被子躺下，叹道：“唉~晚了。”
　　漫漫长夜，先睡吧，明日还有人要来。

　　夜越深，人越是冷得发抖，守在药铺外的人不停地哈气搓着手，“呸！栾亦木，我弄你三爷！三更半夜不让人好好睡觉，看什么破药铺？”那人在门口度来度去，一脸愤懑。
　　寒月当空，月光洒在地上似霜。已经亥时了，尽管冷，栾亦木还是轻手轻脚地翻过院墙，悄悄来到亮着烛火的房间外，竖起耳朵听屋内的人说话。
　　“先生，该打点的都打点好了。”
　　“嗯。”
　　“先生，这次云游是去哪里？”
　　“西北。”
　　“哦，怪不得多带了厚衣物，还有一些防冻坏手脚的膏药。先生是要去西边的雪山上采药么？听说那里的雪莲要开了。”
　　“算是吧，没事了，你退下罢！”
　　“那先生早些休息，有什么事叫我！”
　　这声音，是秦荒大哥？！可是六年前都城都翻了个底朝天，也没发现他和妍姐半点踪迹，他怎么会在这里？而且他还是线索提供的药铺老板。这么说来，妍姐可能真的还在都城！
　　栾亦木惊喜万分，听完起身就走，轻功了得的他三两下就翻过院墙逃脱了。屋内的小冷立在门前，开门伸头左右望了望，关上门对秦荒道：“走了，先生。”
　　秦荒度步到书案前坐下，提笔在纸上写字，写好折叠起来绑在一只信鸽脚上，径直走到窗前放飞信鸽。秦荒看着信鸽消失在夜空中，转身向小冷招了招手，小冷走到他身边，他贴着小冷的耳边说了几句话，然后交代道：“换身衣服，从后门出去，到城门口找木将军，走小街道，小心不要让人看见。”
　　“先生放心！”
　　信鸽刚出院墙就被一只冷箭射中，直直落入一黑衣人手中，然后消失在夜色中。

　　这边栾亦木已经和守在门口的人汇合了，只见那人上来就是一拳，不过栾亦木身手快躲了过去。那人见打偏了，回头便喝道：“栾亦木，我弄你三爷！这么冷的天，你让我在这足足守了半个时辰！冻死我了！”
　　栾亦木上下打量了那人一眼，背手淡然道：“我说，石良，好歹你也是出过家的人，怎么你这言行举止如此粗鲁莽撞？动不动就满嘴粗话！”
　　石良心思单纯，行事鲁莽，还是先不告知他秦荒大哥的事，万一直接冲进去找他，打草惊蛇找不到妍姐就坏事了。还是先回去找大哥商量，看接下来应该怎么做。栾亦木心里想道。
　　“好呀！居然还骂我？”石良说着就撸起袖子，伸手就要出拳。
　　“好好好，是我错，别闹了，我们可是来办正经事的。”栾亦木搭过他的肩膀，又道：“走，请你喝酒！”
　　“哼，这还差不多！”石良眼珠子一翻头一撇，双手拢袖道。只要一说到喝酒，就什么事都可以商量，也真是好哄。栾亦木心里暗暗笑道。

　　王宫。
　　小宫女传完话就退下了，房间里独留一女子。烛火晃动，许是窗子没关好，屏风前落地的帘子微微浮动，女子起身想唤宫女进来把窗子关好，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愣坐了半天。回过神来时，半个身子都已经冰凉。
　　“小荷露角，蜻蜓点水。”她重复刚刚小宫女的传话。原来是这个意思。
　　“唉~”女子叹了口气，掖了掖被角躺下。这才安稳六年，三年周转盘旋，算到底，才安稳三年。
　　才安稳三年，不知日后......
　　御书房。
　　公公安静地立在一旁，随时等候着主上吩咐。龙椅上的人怔怔地坐着，手里握着从信鸽腿上拆下的纸条。
　　明日出发，天山雪莲。
　　“呵，西北？”他冷冷笑道，将手中的纸条揉碎，“声东击西？那也要看清楚有多少人盯着！”
　　“皇上，已经子时了，该休息了，明日还要早朝。”公公上前提醒道。
　　“嗯。宽衣罢。”

　　就快了，就快了。谁，我也不会放过。

　　城外栾城山庄。
　　侍女在确认房中人熟睡后，放下帘子轻手轻脚地关门离开。转身迎面一男子向她走来，侍女忙行礼，男子望了望房门开口淡淡问道：“睡下了？”
　　“是的，大少爷。”侍女低头答道。
　　“你退下吧。”男子挥手拂袖道。
　　“是。”侍女小步后退，刚要转身，男子又道：“你先去小少爷那院子，看他回来了没有，然后再到我这汇报。”
　　“回大少爷，小少爷白天说今晚不回了，他让我们等您问了再同您说。”侍女如实回答，心里还是有些担忧会被责罚。
　　“那个混账……”他咬牙道，额角上的青筋隐约可见，“可知道与谁一起出去的？”
　　“石，石良。”侍女惶恐道。
　　“下去罢！他一回来立马过来汇报！”
　　“是！”侍女恭身急忙退下。
　　栾亦景平复一下刚刚上来的怒火，心想着既然屋里的人已经熟睡了，就不进去看了。望了望天空，叹了口气，背手离开。

　　夜越来越深，黎明就要来了，屋里的人睁开眼，翻了个身，叹道：“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又昏睡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