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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百年安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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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为我能活到一百岁,我也从未知晓,原来还是早死地好。
今个天气甚好,我比往日便早起了些,落落端水进来的时候,我正倚在窗台前看外面的梅花出神。
“看什么呢?天气刚暖,也不能穿这么单薄就起来了,怎么也不叫我?”
“没什么,只是有些睡不着,你也一直忙着,不想打扰你,就没叫你了。”我紧了紧落落给我加的衣服,其实不冷的,不想她担心,就随着她了。
洗漱过后,我说想出去走走散散心,药也好像快用完了,正好顺路去趟药铺找秦荒先生再配些。落落看我精神挺好,气色也好了很多,便应了我陪我一起去。
刚用过早膳,落落就出去找人备车马了,我就一个人留在屋里等。闲着无聊,便揣着汤婆子出了房间,来到庭院的一处梅树下。已经初春了,积雪早已融化,隐约可以看见地上的枯草里有了翠绿的新草,周围的树木也各自顶着绿鼓叶苞儿。这株梅树,是落落来的那年一起种的。落落不是我的侍女,是当年不经意间救下的一名罪臣的女儿,后来无处可去,便留在了我身边,和我一起生活。她来的那年正好十六岁,我已身患顽疾,那时她说庭院太过死气沉沉,也没个花花草草,对养病不好,又说梅花通人性,好好栽种培养可以除病。净是些胡话,梅花怎么个通人性法,又是怎么个治病法。但是,还是依着她,找人询问了梅树如何种植培养,另外也托人打理了庭院,弄了些花花草草,遂了她想我百年安好的心愿。后来,秦荒先生来过一次,转悠了几圈,对着我说道:“花花草草可以多种些,树就免了,树多了,根多,病就更不容易好了。”
“也没种几颗,不碍事,有你在,什么病不能好,也就是个时间问题。再说,落落刚来,我也不能时时刻刻陪着聊天说话解闷,她也是想我快点好起来,由着她罢!况且,你算那一挂,我还没承认准呢!这回说的这个也不准的!”我呵呵笑着,打趣道。一晃,六年了。
门外传来落落交代车夫“等一下”的说话声,我赶忙进屋,没被她发现。落落从里间取出一件雪狐裘衣斗篷,帮我穿好,收拾了一下屋子,关好门扶着我上了马车。
一路上落落怕马车颠簸,时不时地问我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其实我只比落落大七岁,但是落落处处照顾我,无微不至,旁人不知还以为是我姐姐呢,我也时长唤她落落姐姐调戏她,每每都要闹到我笑的快没力气。
马车穿过树林后,也就快进城了。城门口还是那些将士站岗,这几年战乱平息,可能就没换过人了。到药铺的时候,快正午了,铺里也没什么人了。落落扶着我坐下,去里面后屋找秦荒先生。
不一会儿,秦荒先生和落落一起出来了。
“来了也不提前叫人来说一声,万一我外出看病还没回来,你岂不是白跑一趟?”秦荒有些不悦,但还是默默地倒了杯热茶递给我。
“今天天气好,也不冷,精神气色也好些了,想出来散散心,活动活动,来你这也是顺路。”我接过茶,低头小啜一口:“况且,药也快没了,这你可比我还要清楚。”
“当真以为自己很了解人。”卷了卷袖子没好气地拉我我的手,把起脉来。落落看我俩斗嘴,也在一旁讪讪笑着。
半顷,他收起手,喝了口茶,道:“等下我再给你配十副药,吃完就不必再吃了。”我愣了愣,落落先开了口:“秦先生,妍姐是不是快好了?”秦荒抬头看了看落落,微笑道:“我写个方子,你去后面让小冷给你抓药去吧!”
“是不是?秦先生,妍姐是不是能好了?”落落一把抓起他的手,突然觉得不妥,又立即放开,“对不起,我失礼了。”顿时显得尴尬窘迫。
我端起茶盏泯了口,笑着对她说道:“还不赶快去抓药?没听见秦先生说的话?”
落落看我笑了,一时间高兴地不知所措,“太好了,太好了,我,我这就去!”这时方子也写好了,拿起转身就往后面去,“小冷,小冷,快帮我抓药!”
我无奈地摇了摇头,笑道:“这丫头,还是那么冒冒失失的。”秦荒收好纸砚,又过来帮我把脉,“你居然还能笑得出来。”
“不然呢?连你都没有办法……”
“……”
我望着厅堂后面,叹了口气道,“我娘,只活到三十岁,我可能连三十岁都活不到。”
“……”
“落落说,我要百年安好,她会陪我。”
“……”他还是无话,依旧把着脉。
“我以为我能活到一百岁,能真的百年安好……”我收回手,我知道他其实不在把脉了,但是他身子依旧那样不动,手指指尖扣着桌面,面色凝重。我重新端起汤婆子,深呼吸了几次,站起来去后面找落落。
小冷接过落落递过来的方子,看她那么高兴,便问道:“什么事,你这么开心?捡到金子了?”
“金子金子,你就知道钱财!”落落白了他一眼,开心道:“是妍姐,先生说妍姐的病要好了。”
小冷看了看手中的方子,似乎觉得有些不对劲,正巧我进来,他看着我,欲要开口时又望了望一旁的落落,什么话都没说,拿着药方就出去了。
“让他拿药,他出去干嘛?”落落疑问道。
我走到桌边坐下,“许是今次的药有些变化,他不懂,就去问先生了。”
“哦,也是,药换了,毕竟他还不知道你快好了,等下来捉弄他一下。”落落一边说一边眼珠子直溜,估计又是在想什么法子。
我笑而不语,拉着她一起坐了下来。
前厅。
“先生,这是……”小冷又看了一遍方子,不可至信地问道。这上面的药,补药中掺了好几种麻药,虽能止痛,却也只是表象,十副用下来,会致命的。
秦荒正了正身子,拢起袖子,又倒了杯水,道:“你先去抓药吧!”
“先生!”小冷不依不饶,站着不肯走,欲哭道:“先生,这药是能让病重的人没有痛苦而死,但是这六年来我们生死相依,您真的要放弃,忍心看着妍姐就这样离开?”
半晌,秦荒放下茶盏,抬头对着小冷缓缓说道:“去我屋子,将我的衣物收拾好。另外,往后这间铺子就交给你了!”
“好,我这就去办。”小冷明白过来,擦了擦眼角的泪点头道。
“等等,”秦荒起身,想了想又道,“把药材都收起来吧,改个行。我明日就走,对外就说我去云游四方去了。”
“那改行做什么啊?”小冷举止无措,无奈笑道:“算了,还是先去给妍姐抓药吧!”
等了小冷半天,他才提着十包药来,放下就走了,神情恍恍惚惚的,叫他也不应,自顾自地挠头出去了。我和落落面面相觑,想着不会是着魔了吧?
“亏我还心想着跟他叙叙旧呢!”落落失望道。
“是想捉弄他玩吧?”我戳破她的心思道,忍不住抿嘴笑。
“妍姐~!”
“好好好,是叙旧是叙旧!”
“本来就是!”
我拉着落落的手,刚刚秦荒的话还是不告诉她真相的好,虽然最后伤心是难免的,但我不想现在就看不到她的笑脸。等到了最后再告诉她吧。
都城十字街烟花柳巷。怡春楼。
“来来来,喝喝!嗳,这就对了!”两位少年各自左右搂着两女子,她们皆是裸露着颈肩、衣裙半解,脸上浓妆淡抹,笑盈盈地应着两位少年。
一个时辰过去了,两位少年酒足饭饱,乐子也寻够了,轻浮的甜言蜜语也说尽了,酒喝得有些过,其中一个已经趴在桌子上打鼾了。另外一个还行,伸手从怀里摸索出袋子来,将袋子里的银两悉数倒尽,白花花的碎银子有好几十两,又从怀里掏出几张百两银票。四个女子见到后惊喜地伸手就要抢,少年却一把都捞到自己面前,打了个酒嗝道,“都别急,老规矩。”
“哼,栾爷真坏,就知道逗我们几个姐妹玩!”青衣女子撅了撅嘴,撒娇道。
“赶紧说,还想不想要银子了!”
“当然想要!我来说。”蓝衣女子抢先道:“其实最近也没有什么事,就上次沈大人和陆大人来我们这儿了,说是朝廷里最近又撤了一位官员,那人贪污赈灾粮款三十万两白银,他们说往后都要收敛了,不然下一个可能斩的就是他们的人头。”
“那个沈大人前段时间不是害病快不行了么?”少年疑问道。
“我当时也纳闷,后来他跟我说他花钱找人请来一位神医给治好了。”
“神医?哪来的?”少年又问道。
“我也不知道,从来没听人说过。不过沈大人说那人妙手回春,几副药就把他的病给治好了,在我面前把他当活菩萨一样夸了半天,那模样像是把他视为再生父母,甚是好笑。呵呵!”蓝衣女子笑道,旁边三个也附声笑道,“可不是嘛,就差跪地磕头了,哈哈哈!”
“可知道那个神医的住处?”
“就在城边上,开了一间药铺,叫什么‘百家药行’。”
少年眉头一皱,将面前的银两票子向前一推,“拿着,都散了吧,爷要休息一会儿!”四人一听,开心地哄抢完,青衣女子笑盈盈道:“谢谢栾爷!那我们就先走了,有什么事再叫我们。”
朝廷的事得回去跟大哥报信,我可没那脑袋能想到皇帝要干嘛。至于来路不明的神医,少年很是疑惑,本想立马过去拜访拜访探个究竟,但是看身旁的人已经醉得不省人事,还是算了吧!等天他醒了再去打探吧!少年心里想道。酒劲有些上头,遂也跟着趴下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