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真的精分了》纫佩

6、第六章 陛下

　　这是一个稀疏平常的早晨。
　　日夜交替，万物苏醒，胡晨打着哈欠推开了大门，准备烧火开饭。
　　然后他就看到了不远处站着一个女人。那个女人面着轻纱，看不清面目，只能看到眉间的一点朱砂，鲜红似血。
　　林间清风吹过，她的衣衫随风而动，飘飘若仙，似要乘风而起。

　　胡晨吓了一大跳，咽着唾沫嘀咕：“大白天的，这是人还是鬼？”
　　师沉鱼现在的耳力不比从前，但是她身边还有一号。一号忠实的为主人转述着：“大人，他说您是鬼。”
　　师沉鱼：“……这特么什么眼神？！”她可是照着这里神话故事中的仙女打扮的，不是女鬼好么！
　　……算了不管了，震慑的目的达到就行。
　　师沉鱼走进对方，微微一笑，拿出了一个大大的玉净瓶，里面装的不是树枝而是白色的丸子，用木塞封口。
　　瓶子暴露在空气中，便有一股极淡的馥郁清香，缭缭绕绕，令人沉醉。
　　师沉鱼冷艳高贵地开口说道：“本座听闻此处土地上报，有四百余人感染瘟疫，危在旦夕。感念尔等生存不易，本座特从老君处要来解药，赠与尔等。尔等大难不死，望其余生感念，勿要行差踏错，有负本座援手之情。”
　　嗯，就是“尔等愚蠢的凡人”的语气。
　　一号已经快要不行了，它感觉程序有些错乱，所以一直保持缄默，等着程序自我修正完毕。
　　但是他已经偷偷打开了实时录像功能，把现在发生的一切都录了下来，绝对保证百分之百还原真实效果。
　　没事了就翻出来欣赏一番也是好的……一号暗搓搓地想着。

　　胡晨有点方，他木木地结果玉瓶，木木地说了一声“谢谢”，木木地目送“仙人”离去。
　　然后看着手里的瓶子，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又过了一会儿，他忽然反应过来，撒腿就跑：“大老爷，有……有仙人下凡啦！”
　　那方向，正是府衙。

　　“师姐姐，你说那丸子真有用吗？”
　　“我也不知道。”
　　“……病人吃了不会有问题吧？”
　　“那谁知道呢。”
　　“那……你说的那办法能奏效吗，知府大人会不会让那些人吃啊？”
　　“看天意喽。”
　　“……”
　　筱玥炸了：“师，沉，鱼！”
　　师沉鱼放下手中的玉坠子，终于抬眼看她：“能做的我都做了，成不成，就看那些人有没有那个命了。”
　　筱玥塌下肩膀，双手拄住脸蛋，不说话了，明显还在担忧。
　　魏子卫安慰她：“你不要太担心了，师姑娘这么做总有她的道理的。”
　　师沉鱼笑笑，没把他的试探放在心上，甚至都没把李青的消失放在心上。
　　甚至可以说，他的走，就在她的意料之中。

　　她都已经上钩了，持杆的人还会远吗？
　　偏偏这里的人感染了瘟疫，偏偏她来到了这里，偏偏她的血能救人。
　　这明显是一个针对她的钓饵。
　　但是这场瘟疫在原本的剧情中也存在，那个剧本中，东方鱼已经是个死人了，没有人会为了一个死人耗费这么多力气。
　　如果说幕后的人本来就是为了引出来一个人，那么无疑他肯定是失败了的。那是她没有出现在这个世界的时候。
　　但是转折点出现了，那就是她“东方鱼”没有死，所以那个人成功的引出了她。
　　李青……是观察者和暗杀者。
　　若她不是对方要找的人，就杀掉，以绝后患。
　　若她是……师沉鱼还没想到，但是她知道，自己绝无性命之忧。
　　况且，她顺着对方的意，乖乖地按照对方划定的轨迹走，除了本身实力确实不由人之外，最重要的还是想要掌握主动权。
　　她将计就计，钓鱼的人以为鱼儿上钩，却殊不知谁才是那条鱼。

　　*
　　空寂的夜，悬于万丈银河的弦月仿佛被遮盖，光辉黯淡，暗影婆娑。
　　四合寂静，天地间万物止息。
　　师沉鱼站在黑暗中轻轻地笑了，因为她隐约看到了一个黑黑的人影，骤然出现在她的视线中。
　　但她很快笑不出来了。
　　——那是属于黑暗的王者。
　　仅凭一个背影，就让她有种想要臣服的冲动……这种感觉很熟悉。
　　但在这个世界上，还没有人能够做到。能让她臣服的人，在她的世界，是真正的王者。
　　可是这个男人……师沉鱼心中无限的好奇，她慢慢走过去，走到他的身后。
　　她已经等了一个时辰，想要证明自己的猜测是否正确，而他的到来，验证了一切。
　　她是对的。

　　“这位……壮士，不转过身来看看我吗？”师沉鱼心情不错地调笑道，完全没有一丝危机感。
　　自家大人如此弱鸡的身手还如此嚣张，一号表示很忧心：“……”
　　只求这位壮士手软一点。

　　那人缓缓转身，这一个动作都仿佛带着千钧之势。
　　当他正面对着师沉鱼的时候，师沉鱼只感觉一个腿软，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对着他半跪了下去。
　　膝盖触及地面，发出轻轻的“嘭”声。
　　师沉鱼：“……”
　　一号：“……”
　　男人的眸子眯起，俯视着半跪的女人，眼中的情绪为夜色遮掩，看不分明。
　　但空气好像停滞了一瞬。
　　师沉鱼面上一片冷静，内心在咆哮：“一号！一号！这是什么情况！？为什么陛下会在这里！？”
　　一号很罕见的卡了壳：“嗯……大人，我也不清楚。说不定，他不是陛下呢？”
　　“不，这绝对是他！”师沉鱼肯定地说。她无比确定，身形相貌相同并不能代表什么，但是气势呢？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师沉鱼也不想承认，她从来不会向任何人服软，但唯有一人，她却从来不敢质疑。
　　这种被全方位压制的感觉……除了诺兰帝国有史以来最伟大的罗砚陛下，还有谁？！

　　“陛下……您怎么会在这里？”师沉鱼艰难地开口问道，她等得明明是风雨楼的楼主啊！
　　好像过了有一个世纪那么长，男人终于开口了，语气却有那么一丝微妙：“你认识我？”
　　师沉鱼顿时眉头一跳，她抬起头，也不管是否会失礼了，仔细地打量着对方。
　　陛下的意思，像是完全不认识她。
　　师沉鱼惊异地发现，对方看她的眼神不像是看陌生人，但也绝不是看一个下属的目光。

　　——她有可能会死。
　　师沉鱼猛地站起来后退两步，拉开了双方的距离。
　　但是这个距离没有任何作用，若是他想要她的命，简直易如反掌。
　　所以师沉鱼第一时间开口：“您别冲动，有话好好说！”
　　她用请求地语气，为自己挣得喘息的机会，也是扭转对方突然升起的杀意的机会。
　　“陛下，属下师沉鱼，军部上校，编号SYLY135790。”她又重新半跪下去，右手护肩，做出了一个标准的觐见帝王的礼仪，肃穆道，“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在这里遇见您，但是属下会以性命和荣誉起誓，绝不会以任何方式向任何人透露您的任何信息，并且绝不背叛。”
　　……
　　男人走过来，捏起师沉鱼的下颌，深深地注视着她的眼睛。他在里面，只看到了坚定与忠诚。
　　难得的干净。
　　“起来吧。”他放下手，不动声色地说，“跟我走。”
　　“是，陛下。”

　　这一晚对师沉鱼来说，简直就是一场闹剧。
　　阴谋呢？绑架呢？逼迫呢？
　　不要闹了为什么陛下会是那个幕后指使者！虽然说这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性格很是符合自家陛下的人设，但是，这里是游戏世界啊又不是在星际！
　　所以说，陛下有什么打算？她要不要配合？

　　师沉鱼得承认……所有的思绪在看到罗砚陛下的那一刻支离破碎。
　　她不能再以游戏的态度来面对这个世界了，有陛下在的世界，需要她全阵以待。

　　师沉鱼和陛下自一条密道进入了一个小院里。
　　两人一路上没有说话，师沉鱼一直都在压抑自己过快的心跳，一号也很明智地闭嘴不言。
　　好让自家大人有时间整理思绪。

　　前面的男人忽然停下脚步，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属下……目前是休战时期，军部给放了假，属下来这里……休假。”
　　师沉鱼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很羞愧……在陛下面前表现出懈怠感觉好丢脸啊！
　　男人：“……”
　　一号也想捂脸，这么诚实干什么！大人你的奸诈狡猾呢！？怎么在陛下面前就和小白兔一样纯洁无害啊喂！

　　一路跟随，师沉鱼又自小院中的密道到了一处高耸巍峨的建筑里。如果没有猜错，这就是风雨楼了。
　　陛下原来是成为了风雨楼楼主了么？
　　那他所做的一切是否含有特殊的意义呢，毕竟陛下日理万机，分分钟处理的都是国家机要，没事不会和她一样有时间来玩游戏的。
　　“你……”师沉鱼身后传来熟悉的男声，她转身看过去，是李青。
　　李青也在这里，师沉鱼早有所料。只是她有些迟疑，不晓得这是不是陛下身边的护卫。
　　她只得颇为礼貌地打了一声招呼：“你好。”
　　态度礼貌而疏淡，就像是面对一个不太熟的点头之交，而不是同游多日的“朋友”。
　　陛下就在身边，她怎样谨慎都没有错。

　　这冷淡的态度被李青接收到了，他没有再说话。
　　陛下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两个人，此时才出声，对师沉鱼说道：“这是青坛坛主。”
　　师沉鱼眨了一眨眼，这是在给她介绍？
　　不，这是提醒她，李青只是这个世界的人，并不是他带来的人。
　　她轻轻勾起唇角，露出一个假笑来：“原来是李坛主，沉鱼久仰大名了。”这不是她曾经对待李青的态度，但为了不引起他的怀疑，师沉鱼只好应付过去。
　　李青闻言抿紧嘴唇，讷讷不言。他直挺挺地僵立在那里，和周芋头不相上下的美人脸上面色惨白。

　　李诺能轻易地察觉到他的不自在和……愧疚。
　　呵……愧疚。
　　李诺暗暗嗤笑，他的皇弟真的是不适合皇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