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真的精分了》纫佩

7、第七章 当年

　　这个女人并不是东方鱼，他从见到她的第一面起就知道了。
　　——师沉鱼？军部上校？休假？
　　眼前的这个女人来自哪里？她从前有着什么样的身份？她称自己的现状是休假？

　　那时候的师沉鱼并不知道，在她半跪于他的面前的时候，她的陛下心中是怎样的惊慌。
　　他当然知道自己并不是她口中的陛下，自然也不是她以姓名和荣誉誓死效忠的对象。
　　他是这个世界的王，他是脚下这片土地的所有者，他是当今圣上。
　　也是江湖中风雨楼楼主。
　　但绝不是她口中的那个人。

　　“大人，不知道您发现没有……”一号难得的踌躇，但是它又想提醒自己的主人。
　　师沉鱼叹了一口气：“我知道你要说什么……”她顿了一顿，语气是前所未有地果决，“但那就是陛下，没有错。”
　　“我知道，我并没有质疑您。”一号接着说，“但是陛下……有些不对劲。”
　　师沉鱼笑了起来，“这并不重要，一号。”
　　“重要的是，他就是尹德帝国的罗砚陛下。”她轻轻地说道。
　　一号不得不赞同：“您说的没错，陛下本身才最为重要。”

　　师沉鱼回忆起晚上的经历，脑海中辨别解读着陛下的每一个表情和所说的每一句话。然后敏锐地发现，陛下在极力掩饰着什么。
　　师沉鱼垂眸沉思，他在掩饰着……对她的一无所知，对她所说的身份的茫然，还有对真实世界的陌生。
　　表现的，就好像真的只是土生土长的这个世界的人一样。
　　没有经历过弑兄夺权，没有经历过灭世之战，没有经历过那片广袤无际的星际。他只是这个世界的风雨楼楼主，或许还有着什么其他尊贵的身份。
　　这当然不对劲。
　　但是她没有和一号说，她还需要更多的时间来观察这位……陛下。
　　一个人身上的气场是有许多因素共同构成的，长期手握重权，挥斥方遒说一不二的人才会有这样的强势和威压。身份极尊，自小在极严苛的规范下养成的礼仪和风骨才有这样高不可攀的矜贵。
　　这位在这里的身份绝不会低，流传百年以上的世家嫡系子弟都可能都只是底线。
　　“陛下啊……”
　　您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师沉鱼向来桀骜不驯，初入军中的时候自恃实力，曾为了虚名打遍军部上下无一敌手，直到遇到了自己的授业恩师，才停下了挑衅打脸的不断拉仇恨的脚步。
　　等到后来经历了几场战争，真正沉淀了下来，每每有人提到当年她的“英勇”事迹，在别人脸都绿了的情况下，她都会跟着唏嘘一句，打个圆场：“当年还是太年轻了啊……”
　　这时候人们都会止住话题，不再提这个军部大多数老人心中永远的痛。
　　老人们就算心有怨怼也不会在说什么，毕竟实力确实不如人，而在军中实力就是一切。更何况，师沉鱼这几年在战场上立下不少战功，军衔几乎是一年一换，现在都已经是上校了。再记恨当年的事，就是自己找不痛快了。
　　师沉鱼谦虚一下，所有人都满意了，至少表面上是。
　　但是真正熟悉她的人才知道她的隐含意义——劳资年轻的时候就把你们打趴下几百回了，现在么，哼哼。
　　隐藏的多么深的自傲和自恋啊。

　　没有人会想到，这个极度自我的人也会有也仰慕别人的那一天。
　　师沉鱼自己都没有想到。

　　*
　　师沉鱼止住手腕上的血，手伸向桌上篮子里摆的白色布巾，想要给自己包扎一下。
　　一旁的侍女赶紧挡住她的手，另一只手拿过篮子：“师姑娘，还是我来吧。”
　　师沉鱼眉梢动了动，垂下手：“好吧。”
　　她现在感觉有点冷，肌肉无力，甚至连脑子都感觉转不动了。她知道这是失血过多的症状。
　　她任由侍女为自己包扎伤口，并服侍她躺回了床上。
　　既然陛下让她放血，那师沉鱼还有什么好说的，王命不可违，她自然是乖乖躺下任人宰割。
　　就算他并不知道他其实就是她的陛下，就算他以为这是欺骗。
　　她师沉鱼也愿意为陛下抛头颅洒热血，甘愿为其做任何事。
　　这都不算什么，师沉鱼想，她的陛下并不是一位以仁慈著称的君主，但是对她却格外的网开一面照顾有加，士为知己者死，她的回报一点血可太少了。

　　“这回真是惨了，本大人连站都站不起来了。”她在心里对一号自嘲道。
　　“……”一号说道，“还有三天。”
　　师沉鱼沉默了一下，转而了然，“唔……终于要结束了，这次的假期还真是……特别。”
　　一号：“陛下看样子还会留在这里，大人，您是否要申请延长假期？”
　　“不，不用申请。”她要亲自回去看一看，那个世界都发生了什么，竟然让陛下以这样的状态懵懂的生活在这个世界。
　　找出原因，然后解决。
　　若有胆敢加害于陛下的人，她一个都不会放过！

　　*
　　“楼主，您既然来了就请喝杯茶吧。”
　　师沉鱼睁开眼，面上露出极淡的笑意，装点在毫无血色的美丽脸庞上，说不出的惹人怜惜。
　　她没有称呼陛下，而是以楼主相称。
　　入乡随俗，她总不好在外人面前暴露他的身份。
　　没错，这个世界的他也是一位陛下。
　　机缘巧合还是有意为之？
　　师沉鱼一言不合就开启了阴谋论的心里路程。

　　赵诺轻轻飘落在她的床边，看着她略显艰难地撑起身子，靠坐起来。
　　“我来看看你。”他说。
　　“多谢楼主关心，”师沉鱼垂下眼帘看着自己手腕上裹着的白布，无所谓地笑道，“这连伤都算不上，您别忘了，属下可是上过战场的人呢。”
　　“……你什么时候回去？”
　　“时间快到了，请您放心，我不会透露您的任何消息的。”
　　“你的假期快要结束了？”
　　“是的，我回去后会去军部销假。说起来，齐辉大帅曾和我说，要我到他的麾下呢，但是属下……更喜欢上战场，所以只能遗憾拒绝了大帅。”
　　师沉鱼意有所指，轻描淡写一句，然后不着痕迹地转了话题。
　　“您可能都不知道，属下是您的粉丝呢。那场灭世之战，真是震惊了整个星际呢，属下当时还只是一个初上战场的机甲下士，初出茅庐不懂规矩，擅自挑战了敌军的统领，若不是您及时出现，属下早就成为宇宙垃圾的一部分了……”
　　“您以一己之力，带领大军，直刺联盟的咽喉，才加速结束了灭世，也才有了边界战场的快速重建……”
　　不论赵诺内心因为她的话如何震撼，师沉鱼的话却不紧不慢地飘入他的耳朵，直刺入大脑。
　　一滴水进入了平静深沉的湖面，涟漪乍起，渐成波涛。

　　师沉鱼慢慢地诉说着，她心中隐藏了许久的话语……她绝不敢在陛下面前说出的话。
　　声音轻飘飘的，但她的心却重重地沉了下去，像是跌入了无底深渊，不见一丝回响。
　　他……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
　　并不是她先挑战的联盟大将，而是当初战场上她见到陛下满身浴血几近脱力，他身边的护卫又都死伤殆尽，而这两人的战圈其它级别的人根本插不进去。这才贸然上前攻击对方，为陛下挣得喘息之机，减缓他所受的压力。
　　师沉鱼纵然是初出茅庐，情商也是不低的。她之前一直压制实力，不想让自己木秀于林成为靶子，所以表现仅仅称得上优秀，还没有到妖孽的程度。作为一个女人，她想要稳健的往上爬，最大程度的保护自己。
　　但是现在她不得不暴露真实实力，为了陛下。
　　她和陛下合力击毁了对方的机甲，也承受了他人过多的目光。
　　但她知道，无论她有多么优秀，当时的她对战大将级别的将领都还是太过勉强，若不是陛下为她承接了大部分的攻击，她依然会成为宇宙垃圾的一员。
　　她感谢陛下，没有将她当做抵挡攻击的炮灰，而是当做可以并肩战斗的战友。

　　但是陛下他什么都不记得了……这是她最后的试探，现在她终于认清现实。
　　但她只是失望而已。

　　经此一役，师沉鱼的威名响彻整个星际，有了关注自然就有了纷争，她不得不背水一战，高调的在军中立威，以证明她作为被各界媒体争相追捧或是质疑的战争英雄的实力。这也是她和没有理智的暴龙一样到处找人干架的原因之一。
　　陛下曾找过她，说是可以将她收到自己的护卫队中，但是师沉鱼拒绝了。
　　她要拥有自己的势力，她想要成为绝对的上位者，她想要的……有很多。
　　在这个不断发生战争的时代，还有什么是比待在军部更有晋升的机会的呢？
　　帝国并不是铁桶一块，她口中的齐辉大帅几乎已经明火执仗地和陛下对着干了，还有她没有提到的……仅仅是跟在陛下身边，能做的就很有限了。
　　所以她要开辟出一片天地。
　　而她的这些想法，连朝夕相伴的一号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