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造爱情》缘木求猫

4、人工智能伦理及商业化审查条例 它捂着脸肩

　　失眠让黎文臣连着三天的工作效率都奇低无比，文件上的字缠绕在一起，时而清晰时而模糊。潮湿的雨季侵蚀人的意志，使人浑身慵懒，没有干劲。
　　突然响起的内线电话吵得黎文臣一个激灵，是秘书处转进来的，他打起精神接了起来，听筒里传来助理小周欢快的声音：“老大，我在传达室遇到一个自称是您表弟的人找你，我看他鬼鬼祟祟的，就把他拦下了。”
　　“表弟？我没有表弟。”
　　“好嘞”听筒被捂住了，那边开始传来模模糊糊的争吵，“会长都说了没你这个人。”“得了您呐，你这种人我见多了。”“报你名字？报谁的名字都没用，快走快走。”“快去投诉，我的工号是……”
　　“等等”黎文臣越听越不对，叫住了小周，“那个人是不是眼睛颜色很浅？”
　　“是呀，难不成真是您表弟？”
　　“不是，别让他进来。”

　　客服一大早就收到了来自冯春雪狂风暴雪般的骚扰，邮箱也被他的投诉信刷了屏，标题都大同小异，显然Flamingo项目被否决给了他非常严重的打击，连派人来堵门这种事都做上了。
　　黎文臣的办公室朝外的那面是落地窗，地理位置正好可以将大门口的情形一览无余，他默默地看着柯柯从传达室垂头丧气地走了出来，在门口徘徊着，伸着脖子朝里面勾望又被人赶得更远，它没有躲雨，绕了一圈最后找了个角落就在那里蹲下了。
　　虽然机器人并不怕冷，也不会感冒。黎文臣还是感觉到了一阵揪心。

　　“这些畜生最擅长伪装了，它们装的楚楚可怜、无辜，骗你去同情它们，等着你走进地狱！看啊，看你这愚蠢的表情，我是最好的一个例子，难道我的教训还不够深刻吗？”宋冬义歇斯底里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回响。
　　是了，他不应该再对它心软，就让它等在那里，就让它在雨里淋得像个落汤鸡，就让它在一个月之内被送去处理中心销毁。

　　小周挂掉上面电话后心里还泛嘀咕，怎么一会儿不让人进一会儿又让人进，这领导的心啊，就如同六月的雨。

　　黎文臣推开接待室的门时，就见柯柯背对着自己坐着，肩上披着大毛巾，低着头，雨水从头发丝滴滴答答地流下来，湿衣服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有点清瘦的肩胛骨。整个人看起来只有小小的一团，像一只无家可归的流浪狗。
　　沙发上它坐的那一片都是湿漉漉的。
　　虽然不愿意承认，黎文臣还是情不自禁心软了，“你回去吧，我会亲自告诉冯经理，结果是委员会决定的，我也……”
　　柯柯转过头来，黎文臣看见它正端着平板电脑，打游戏打得不亦乐乎。
　　“……不能更改。”
　　柯柯看了看黎文臣，又看了看手里的平板，赶紧申明：“这是刚才带我进来的那个人给我的。”
　　黎文臣板起脸，他觉得自己刚才那点怜悯简直是喂了狗。
　　“你快走吧。”
　　“我不走！”柯柯扔下平板，跳了起来，语气强硬：“有本事你就把我拖出去，不然我就赖在这里了！”
　　“你呆在这里结果也是一样的。”黎文臣心平气和道，“等头发擦干就回去吧，小心惊动电子警察。”
　　看到对方态度坚决，柯柯呆了一呆，语气立刻软了下来：“求求你，不要赶我，我是偷偷跑出来的。”
　　说着它的眼眶就红了，“我看到到通知了，这种情况下实验品一个月之内要销毁，冯春雪才不会管我死活，我不想什么都不做就束手就擒，所以想着来求求你……”
　　“仿真机器人不应该出现，你的存在就是个错误。”
　　“这难道不是你们的事情吗？你们人类的错误，关我什么事！”听了这话，它情绪又激动起来。
　　黎文臣有些无语，他居然在和一个机器人吵架，说出去简直贻笑大方。他不耐烦地抬起脚转身就要走。
　　机器人瘪瘪嘴，突然嚎啕大哭。它捂着脸肩膀一耸一耸的，像是有天大的委屈，并且还有越演越烈之势，就差在地板上打滚了。
　　门缝里出现了好几双好奇的眼睛。
　　“别哭了，别哭了！”黎文臣的手停在门把上，进退不得，头疼欲裂：“你说吧，你想怎么样。”
　　哭声迅速收住了。它从指缝里露出一只眼睛，偷偷看了看黎文臣。
　　看到对方真的没有走，柯柯放下手笑逐颜开，大丈夫能屈能伸，那速度比变脸还快。
　　它举起手里的平板，调出一个页面指了指，“我在官网上看到，最新版的《人工智能伦理及商业化审查条例》里第44条，设计原理不明或安全性未定的AI有三个月的‘修正期’，在这三个月内可以不用销毁，修改后重新提出审查。”
　　“是又怎么样？”
　　“我可以用这三月证明我是个好机器人！我没有危险的。”
　　“谁给你证明？”黎文臣感觉不太妙。
　　柯柯举着平板，默默地看着他不说话。

　　黎文臣拉开门抬脚就走，门口偷听的人呼啦一下作鸟兽散。他揉揉太阳穴，觉得今天真是出门没看黄历。
　　机器人急急忙忙地跟上去：“你缺不缺家政机器人？我什么都能干的，真的,我还可以兼职保镖、厨师……你别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