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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寒假归来 相约武大 我说:"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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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学寒假收假的大一宿舍,热闹非凡。张荣带来重庆的磁器口麻花、羊角豆干和灯影牛肉,梅晓川带来了宜昌的苕酥和脐橙,她是她爸爸妈妈开车送来,脐橙装了一麻袋,靠在宿舍的角落里。
因为太远,刘月月没办法带新鲜的海鲜,只带了些包装好的鱼片鱼干。梅晓川嘟着嘴,一边撕着鱼片往嘴里送,一边说:“这种鱼片,我们宜昌的超市也买得到的。”
不过,刘月月带来的炒花生很有特点,她说是她妈妈的独创,她妈妈是温州人,做菜喜欢加糖,炒日照花生的时候,加一大块冰糖,起锅的时候,花生上挂着糖霜,又漂亮又香甜。因为妈妈姓金,刘月月给花生取名:温州金氏日照炒花生。
最最受欢迎的还是我的武汉特产。我把妈妈熬了一整天的排骨藕汤,装了一大罐子,提到宿舍,倒进宿舍的一只火锅里。温热的汤很快咕嘟咕嘟地煮开了,然后,在汤里加上奶奶做的肉丸子、鱼丸子,煮得松松软软,浓郁的香味飘满了整层宿舍楼。
隔壁的吃货们循香而来,赶都赶不走,只能一起聚餐,结果一抢而空。
下午,班主任、辅导员和班委会的同学们来拜年。辅导员的鼻子灵,吸了吸,说:“排骨藕汤,肉丸子鱼丸子。”
我们哄地大笑。梅晓川说:“于老师,您的鼻子比狗还灵。”
哄地一声,笑声比刚才更响了。于老师是个好脾气的中年人,他学的是法律,但是一直从事的是政工,没有在学校代过课,据说他在校外兼职律师,收入远远超过了学校的工资。
他弯起中指,在梅晓川的脑袋上轻轻叩了一下,笑眯眯地说:“梅晓川,你学的是法律,以后无论是当法官还是律师,说话技巧都是一个必修课,有的可以从课堂上跟着老师学,有的需要从生活中去领悟。知道吗?”
梅晓川一边伸了伸舌头,一边不好意思地点着头。
班主任梅老师一拍巴掌,说:“好了,祝我们未来的法官、检察官或者律师们新年快乐!”
我们回应道:“祝老师们新年快乐!”
下午,隔壁寝室的东北大妞沈萌说要回请我们,准备煮一锅猪肉炖粉条。但是食材需要现买,大家无事可干,都准备跟着沈萌去逛超市。我心里记挂着一个人,便谎说下午要回家。
四点钟的时候,我独自去了学校的琴房。景含睿正坐在琴房里,弹那首《好久不见》。他抬头微笑了一下,仿佛知道我会过来。
我靠着钢琴的边缘,注视着他的脸,愈发白净瘦削,腮边细密一圈胡须。
他的脸忽然红了,看着琴键说:“你要这样盯着我多长时间?”
“你没刮胡子。”我说。
他的手停了下来,用食指和中指围着腮边划拉了一圈,说:“我特意留的,想给你看一个新的形象。很性感吧?”
我狐疑地盯着他。他笑:“好吧,是我今天赶高铁,忘了刮。”
他站起身,从琴凳上的背包里拿出一个蓝色的锦缎盒子,递给我。
我惊讶地看他,他笑盈盈地示意我打开。
那是一只白银手镯,边缘是景泰蓝工艺,镶着银边的翠绿枝叶,枝叶间一朵玫瑰娇艳欲滴。真漂亮,我好喜欢。我伸出手臂,说:“你帮我戴上。”
他小心翼翼地打开手镯,箍在我的左手腕上。我顺势伸开双臂,环住了他的腰。
他愣了一下,没想到我的突然袭击,过了一会儿,他搂住了我,说:“一只手镯,就让你心动了吗?”
我笑,在他的胸前来回摩挲着脸,他的心在胸口“扑通扑通”地跳得飞快。
他伸出手,撩开我额前的短发,看着我的眼睛,说:“其实,我只是一个既不浪漫,又不纯情的理工宅男,除了颜值高一点外,几乎一无是处。”
我说:“其实,我最大的毛病就是好色而已。”
他笑,伸出手,揪了一下我的鼻子,说:“好色之徒,我马上就要去实习了。实习完后,我可能会回北京读研。”
我松开手,说:“你到哪里实习?”
“一家建筑公司,这次实习,算是和我喜欢的专业道个别,以后我就和你是同行了。”
“法律专业?”
“恩,知识产权法,很伤脑筋的专业,我爸爸的意思。没办法,我这一辈子都逃不了他们的安排。不过,我想,如果你选择自己的兴趣作为职业,也不一定是好事,也许干着干着,一点兴趣都没了,还不如就把他放在云端里,留点神秘留点美好。”
“你这个说法很新鲜,不过貌似也有点道理。我这辈子也摆脱不了老爸老妈的安排,原来还想反抗,发现很困难;就算反抗成功了,累个半死,那又怎样呢?而且,万一,他们的都是对的呢?”
我们相视一笑。他忽然问:“那个男生是谁?”
“哪个男生?”
“元旦晚会给你提裙子的那个。”
我看着他一本正经的样子很搞笑,说:“一个备胎。”
他皱了皱眉,说:“那我呢?”
我憋着笑,说:“另外一个备胎。”
景含睿实习的公司是本地一家著名的央企,有着几千号员工,工程遍布国内外。总部设在武昌的一个写字楼里。公司里人才济济,同济大学、上海交大的毕业生在这里混几年,也只是一个普通的工程师,说走就走的旅行在别的行业惹人羡慕,在这里只是家常便饭。
景含睿说,公司给他安排的师父姓陈,毕业于华科大,才刚四十,已经满头银发。他笑说,回武汉那不叫回,叫来武汉。说是师父,景含睿也只见过他一面,第二天,他就去了南非。
实习生们每天在办公室里不过是打打杂,帮着定个饭,传送一下文件而已。偶尔会去工地。景含睿跟着项目经理去了汉南的一个工地,很兴奋,发过来一张照片,戴着桔色的安全帽,站在简易的电梯,他说:是不是很神奇?一堆无生命的钢筋水泥,由于你的设计构建,变成了高楼大厦?
我说:“不改专业了?”
他说:“我要和老爸谈谈了。”
忽然,我在那张照片的一角,发现一个穿着粉色大衣的身影,也戴着安全帽,她侧对着镜头,但我还是认出了她。白秋霖,是白秋霖,她怎么会在那里?
我情绪不佳地收了线。我想问他为什么白秋霖会和他在一起,可是我有什么理由问呢?也许本是我自作多情,妈妈说女孩应该矜持骄傲,我的矜持,我的骄傲呢?
英语考过了四级,爸爸奖励自行车一辆。从宿舍到图书馆,到教室,骑车经过南湖,别样感觉。妈妈又给我下了任务,毕业前过司考,或者考本校本专业研究生。也好,与书本为伴,简单单纯,不用想些乱七八糟的。
邱磊的婚礼定在五月,还有两个月的筹备期。范文丽是个典型的宅女,购物原来在网上搞定。现在要买的是结婚用品,她比较慎重,拉着我逛街。如果按照景含睿的说法,物理学得好的人很聪明,那么范文丽是比我聪明,但是在生活上绝对不及格。
比如她看中了一幅油画,说要买回来挂在餐厅。我说:“打住,你们家的装修是北欧宜家式风格,线条简单明快,可是你看这幅画的画框,雕琢感这么强,一看就是奢华的美式,你觉得合适吗?”
她想了想,说:“是的,好像感觉不搭。”
她看中了一款紫色的布料,说要做成窗帘。我仰天说道:“My God.你们家的家具是原木色的,你不知道黄配紫,一身死吗?”
她还有理,说:“这是撞色,国际流行。”
我说:“穿在身上撞一撞无所谓啦,邱磊每天上班累得要死,回来看到这么鲜明的对比,只怕他要撞墙。”
她不听,把窗帘布的照片发给邱磊看。邱磊虽然高中也是理科,但是在大学里恶补了美术基础,果然他一句话不说,直接打了一个大叉叉发回来。
我忽然明白了范文丽与我的差异,我们的思维方向是相反的,她着眼于微观,所以细致踏实,我着眼于宏观,所以和谐周到。如果思维能够自由转换,掌握平衡,那就是高端人才了。
武大樱花不知道什么时候成了一个旅游项目,传遍全国,成千上万的游客纷至沓来,他们来赏花,却给我们这个大堵城雪上加霜。我的记忆里,从来没在这个季节去武大,即使想看樱花,东湖磨山,放鹰台,华农,走马观花,如雪如云,比武大过之而无不及。
景含睿打电话约我武大看樱花。他说:“很小的时候去过,读了三年多的大学,一直没去,能陪我去吗?”
“人太多了。”
“我们下午去,不赶热闹。”
“下午,花都谢了,没什么可看的了。”
他在电话那头轻叹了一口气,说:“你这是拒绝我吗?我两个星期没见你了,想见见你,不可以吗?”
他的声音很轻柔,仿佛对着我的耳朵吹着气,我的耳朵痒痒的,心瞬间融化了。去他的矜持,Let it go.
“在哪里碰面?”
“武大行政楼。”
“OK。”
我们是有六七天没见面了。他给我发信息,我故意磨蹭着不及时回。因为,因为……算了,懒得说。
我出门的时候,当窗理云鬓,对镜贴花黄。梅晓川说:“余瑞丹,这么隆重,去见谁啊?”我有些心虚,说:“非得见谁,才臭美吗?”
刘月月说:“切,你又不是张荣荣。”
张荣谈恋爱了,对象是计算机系研一的一个男生,据说戴着一副眼镜,智商很高,有可能会公派出国留学。
梅晓川说:“人家张荣是攀高枝去了,余瑞丹,我记得你曾说过的,本科阶段,你妈不让你谈恋爱的,我们三个一起抱团考研,不许开小差。”
当然当然,我呵呵,偷偷掏出纸巾,把嘴上的唇彩抹掉,满怀愧疚地逃离寝室。
阳春三月,寒意微然,人来车往,嘈杂沸腾,与校园相比,这又是一个世界了。临近武大校园,我犹豫了再三,摘下了玫瑰手镯,放进了包里。
景含睿站在下午四点钟的光影里,背景是绿色琉璃瓦的建筑,象一道风景。我的那点骄傲就像冰塔放入温水中,我拼命地挣扎,它却融化得更快。
他看到了我,眼神瞬间生动起来,就像跳跃的火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