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8、晓燕约见 映霞回绝 听到这里, ...
-
周一,开完例会,我敲开景然办公室的门,把近期我的案子向他作了一个汇报。他微微笑着点头:“恩,不错,越来越有我的风格了。对了,那件援助的案子怎么样呢?你不能因为没有钱赚就区别对待吧?”
我用他的口气说:“怎么会?回报社会,责无旁贷。”
他笑。我说:“我想立案前见见当事人的姐姐,说不定不用上法院就可以调了。”他点头,说:“恩,好,化解纠纷的最好办法就是调解,我们虽然不是法官,但是对于民事案件,这是首要原则。”
我说:“知道了。”
他把手里的案卷一放,抬起眼睛,似笑非笑:“你在相亲?”
我晕,上周五还是被他看到了。我说:“被我妈逼得没办法,不过我去见那人也另有目的,他和我一个当事人,哦,就是援助那个案子的当事人的姐姐是同事,我想通过他找一下那个姐姐。”
他哦了一声,微微一笑,没再说什么
我回到办公室,接到一个陌生的号码,是秦晓燕。秦晓燕在电话里说:“余律师,你明天下午有时间吗?”
一听到她的声音,我就有些发怵,她,她,她找我干嘛呢?我说:“明天我要约见一位当事人,可能有点晚。”
她用不容拒绝的口气说:“那就后天下午四点,中南路的星巴克咖啡馆。”
我小心翼翼地问道:“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她冷冷地回道:“是有件事情和你谈。”
晚上,我躺在床上,仰望着天花板,想着明后天要面对两位中年女人,就像要打两场气势强大的战争。
电话响了,很奇怪的号码。我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还没睡吧?”
我一下子从床上坐了起来,是他。是景含睿。他的声音略显疲惫,声音低沉:“你是不想让我安心工作,是吗?”
分开了四个月,听到他的声音,我依然心跳加速。我说:“你在哪里?”
他说:“海德堡。余瑞丹,你是不是去相亲了?我不是让你等我的吗?这才几个月,你就等不及了?这么急着去找男人?你就这么想?”
我本来想分辩,话到嘴边却变了,我听见自己说:“是,我就是想男人了。你让我等你?等多久?又是一个五年吗?我还有几个五年?”
他在那边沉默了,过了一会儿,说:“我的导师正在研究一个课题,写一本划时代的著作,对德国大陆法律体系产生深远的影响,对中国的法律研究也有借鉴意义,我们现在是一个团队,全封闭状态合作,大概年底,这项工作就会结束。圣诞节的时候,我就可以回来了。丹丹,你等我回来。”
我还能说什么呢?只能说:“我知道了。”
他问:“视频看了没?过去的那几年里,我从来都没有忘记过你。”
我问他:“为什么《梦中的婚礼》以后,就没有了?”
他说:“你第一次传出婚讯以后,我把这首《梦中的婚礼》复制在另一个盘上,寄给你,你却把把它扔了。自那以后,我就没有再录像了。”
我问:“琴也没弹了?”
他说:“偶尔。丹丹,等我回来。”
我说:“好吧,我现在答应你,但是我不能保证以后会变卦啊。”
他说:“我这里现在还是下午,你那里已经深夜了吧?赶快睡吧啊,乖,KISS YOU。”他恋恋不舍地挂断了电话。
我起身下床,打开电脑,打开最后一个视频文件。景含睿站在镜头前,他穿着西装,打着领结,头发高高地用发胶固定,就像要去参加一个隆重的宴会。
他说:“丹丹,你就要结婚了,我不能亲自参加,为你送上这首《梦中的婚礼》,梦中的婚礼法文原名MARIAGE D’AMOUR’’,意思是“爱人的婚礼”。祝福你,祝你永远幸福!“
摄像头对着他的脸,他几乎没有低头,眼神随着琴声变幻莫测,偶尔望向镜头,那内容哪里是祝福,分明是勾引我成为落跑的新娘啊。幸好当年我恨他恨得牙齿痒,幸好当年我把那个装有U盘的包装盒扔进了纸篓。
我关上电脑,倒在床上,内心仍然狂跳不止。一个电话,一个眼神,都能让我神魂颠倒,景含睿,你还要不要我活下去啊?
林雷的办公室位于他们单位标志性建筑的顶楼,四周全是透明的落地窗。站在窗前,可以360度全景远眺本城的风景名胜,黄鹤楼、长江、东湖,尽收眼底。
顶上是全镂空的原生态装饰风格,有着金属质感的吊灯,每一个吊灯对应着一个办公桌。办公桌有部分是空的,有的座位上设计师们在电脑前忙碌。林雷看到我真的过来了,有些手足无措,说:“你坐,你坐,我给你倒杯水。”
我拦住了他,说:“不用不用,我就是过来谢谢你,要不然,我现在还卡在门口进不来,我现在要去见你们的何主任。”他在身后说:“我下个月回来,我们再约,好吗?”我笑了笑,说:“到时候再说吧。”
行政楼有些年头了,内墙装饰是过时的粉刷漆,地板也是多年前流行的水磨石,家具却是新换的,暗红的实木,被绿色的植物包围了,发财树、龟背竹、绿萝、芦荟,窗台上还摆着文竹、仙人掌等一下多肉植物。
何映霞被绿色叶子包围了,她的桌前坐着一个小姑娘。她正在给下属安排任务,啪啪啪,一二三,条理清晰地说完,然后看着那个姑娘说:“明白了没?”那姑娘手里的笔还没有记完,过了一会儿,才抬起头来说:“OK.”
何映霞个子不高,留着短发。她略带微笑地看着我问道:“您是?”
我说:“我是何映月的律师。”她的脸色一变,冷冷地往椅背上一靠,说:“这是我们的家事,不用外人插手。”
我觉得她的逻辑有些错误了。我说:“我是受社区的指派,何映月女士的委托,来协调你们家的这起房产纠纷。我并不想插手你们的家事,只是站在法律的角度,帮助你们在尽量不伤害亲情的前提下,合理分割父母的遗产。”
何映霞的脸色缓和了一些,她说:“我的父母生前是在口头上说过,把这套房产留给映月,但是那是以前,现在情况发生了变化,映月现在谈了一个男朋友,是个卖水果的,外地人,离了婚,还带着一个十来岁的男孩,现在他们就在我父母的房子里同居着,你说,我们能把房子给她吗?”
我明白了,我说:“你是怕你父母的房子落入外人之手?”
她点点头。
我说:“这好办啊?做一个公证就可以了。”
她说:“我妹妹可怜,没读多少书,没有稳定的工作,又没有孩子,她的前夫就是因为她不能生育离的婚,一个人以后孤苦伶仃的,怎么办才好啊?”
我糊涂了,问道:“您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她看了我一眼,说:“我的意思是房子一分为四,兄妹四人一人一份。”
基本上是无功而返,这场官司还得打,下午,我坐在办公室里写完诉状,给何映月打了一个电话,她在电话里又哭了。她说:“我知道她不喜欢胡永健,就是因为这个,她怂恿大哥二哥反对把房子给我。”
我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样安慰她。
首战失利。我心情寥落地回到家,坐在钢琴前,练了一首《爱的纪念》,现实处处破壁残垣,灰暗伤感,还是渴盼红烛秋光,阳春白雪。
第二天,出门前,我涂了唇彩,重新补了粉。王菲菲和梅晓川以为我又是去相亲,学着韩剧,举着手喊:FIGHTING.!而实际上,我是带着“壮士一去不复返”的悲壮准备打一场硬仗。
我点了一杯热巧克力,坐在窗户边,一边喝一边看着秦晓燕从地铁口出来。她的头发在肩部微卷,穿着豆青色的套装,面无表情地向我走来。
她点了一杯拿铁,两张椅子是并排朝外的,这样甚好,我们不用面对面,不用直视对方。她说:“离开景含睿吧。”
景含睿本来就不在我身边,何谈离开?我侧脸看了看她,说:“阿姨,他……?”
她不等我说完,继续说道:“哎,都怪我,前年冬天他好不容易回一趟国,我不该让他和吴教授到武汉来,你到底给他下了什么蛊?他一回到德国,就向他的导师请辞,说要到武大任教。那个时候,他刚新婚不久,你知道他的导师是谁吗?世界著名的法学专家啊,他本来很受导师器重,本来有个非常灿烂的前程和幸福生活……”
她转脸看着我,毫不掩饰地愤怒和仇恨,知识女性是善于掩藏情感的,当她毫不掩饰了,表情是非常恐怖的,我刹那间不寒而栗,手里的被子“扑”地掉在了桌子上。
她瞬间调整了情绪,语气刻意变得平缓:“实话告诉你吧,景含睿现在还没有离婚,他的太太,你也应该认识吧,白秋霖,现在怀有身孕,你是法律工作者,应该知道这种情况下,法院都不会判离婚的,再说,我也不会同意他们离婚。”
听到这里,一瓢凉水浇在了我的头上,我感觉又被骗了。
她仍旧用那种平缓的腔调说:“还有一个原因,我想你也清楚,你的妈妈和含睿的爸爸有一段往事,我们两家人也不可能,心平气和地坐在一张桌子上,共商家事。”
她侧脸转过了,观察着我的表情,我已经体无完肤。她口气软了下来:“余瑞丹,你是个聪明的女孩子,从家庭的背景和发展的方向来讲,你们俩都不合适。那天我也看到了你在相亲,那个男孩子挺不错的,挺适合你。”
玻璃窗外的大街上车来车往,地铁出口处行人进进出出。
全程都是她一个人在说话,最后一段话更堵得我只想沉默到地老天荒。她说:“如果你离开我儿子,我可以给你一些补偿,让你成为景政律所的合伙人,老景就不用说了,老孟的工作我来做,他一定会给我这个面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