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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法律援助 尴尬碰面 我就是不愿 ...

  •   正规有名气的律所,一般都有社区找上门,分配到一些法律援助案件,我们也不除外。对于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老孟是能躲就躲,所以去年这种案子,我们接得不多。

      景然的观念不同,他不止一次地在例会上,激励年轻的律师们:“我以为的成功不是看你有多少资产,要多高的社会地位,而是你能够回报社会多少?四十五岁以前,为了让自己的人生活得精彩而努力是好样的,在四十五岁以后,将自己的获得回报给社会,那是伟大的,你们才不枉在这个世界上活了一回!”

      这天刚上班,就被梅晓川叫到她的办公室,她说:“你该回报社会了!”

      我说:“我还没到四十五,还什么都没有呢。”

      她说:“你没到四十五,可是BOSS到了。”说着,她从案卷柜里抽出一叠资料,说:“房产官司,拿去吧。”

      我说:“你就不能分给我一个简单点的案子,比如离婚啊什么的,房产案子最麻烦了。”

      她面无表情地说:“姐姐,离婚案子还要援助吗?最省钱的,到民政局去备个案,办个证,工本费而已。”

      我的当事人是位三十岁左右的单身女人,何映月,大约是第一次接触律师,她侧身坐在沙发里,有些拘谨。

      我翻了翻她提供的资料,手写,字迹娟秀。何映月一共有兄妹四人,大哥定居美国,二哥在上海金融单位工作,三姐是本市一家知名设计院的人力资源部的主任,唯有她,无业赋闲在家。她说当时母亲中风,哥哥姐姐一致要求她辞去出纳工作,专心照顾母亲,并承诺将母亲现在住的,位于一环内的三居室留给她。

      母亲临终前,大哥二哥还没赶到,只有三姐和她在场。母亲拉着她的手,看着三姐说:“把房子留给映月。”然而,等母亲的丧事办完,召开家庭会议,三姐说:“这套房目前估计400万,兄妹四人平分。”

      我抬头看了看何映月,她的侧影清秀,有着书香门第女子特有的沉静和与世无争,但是我不明白,这样一位秀外慧中的女性,为什么能没有一点自主意识呢?

      我问道:“有证据吗,就是纸质的,你大哥二哥三姐当时的承诺,有没有形成文字材料,或者,你妈妈临终的遗言,有没有看得到摸得着的证据,录音也可以。”

      她的眼泪刷地掉了下来,说:“没有啊。我小时候因为注射庆大霉素过量,导致左耳失聪,没有像哥哥姐姐读那么多的书,爸爸妈妈和他们都对觉得很愧对我,一直对我很好的,特别是我和前夫离婚,我搬回来和爸爸妈妈一起住,他们每个月都打钱到我的卡里,说我又要照顾老人,又要上班,太辛苦,不如辞职算了。”

      “我只有个大专文凭,考了个会计证,在一家小公司当出纳,经常加班,工资又不高,但当时老爸还在,两个老人互相照顾,我还应付得过来。后来爸爸走了,妈妈又中风了,我就辞职回家了,他们当时就做了一个口头承诺,我根本就没想到要一个书面上的东西,他们都是曾经那么爱我的哥哥姐姐,可谁知道老妈一走,怎么就变了卦了呢?”

      她大概憋屈了很久,无人倾诉,拉拉杂杂地说了一大堆,然后低下头,抽泣地出了声。我抽出一张纸巾,递给她。她擦了擦脸,抬头朝我咧了咧嘴,大概是笑笑,但是因为满脸是泪,这个笑变得苦巴巴的。

      何映月目前的状态的确很可怜,单身,失业,现在连房子和亲情都要失去了。

      我安慰她说:“你先别急,你回去想想,你的哥哥姐姐有没有和亲戚朋友说过房产的事情,如果有人证也可以,我回头把诉状写好,约个时间,我们一起去法院起诉立案。”

      晚上回到家,吃完晚饭,坐在钢琴前。妈妈洗刷完,走了进来,笑嘻嘻的,从背后拿出一叠纸来,说:“丹丹,快来看看,这几个人怎么样,看中了,我给婚介所回话,约着见个面。”

      老妈现在已经退休,在老年大学里报了书法班、钢琴班,和院子里的叔叔阿姨们踢毽子打太极拳,没有把我嫁出去,是她最大的一块心病。估计也是众多叔叔阿姨的心病,于是凑在一处,想办法出主意。集体的智慧是无穷的。

      斗智斗勇了几回,我觉得正面交锋劳心费力,于是一般采取迂回战术。我接过那几张表格,假装看了看,指着一个看得比较顺眼的说:“这个。”

      妈妈接过来,一看,笑逐颜开,说:“这个好,这个好,我们娘俩的眼光高度一致。”她又仔细看了一下详细资料,说:“建筑设计师,好,只是这个职业要经常出差啊,哎,就是因为出差才把年龄拖大了嘛,这也不算缺点。”

      我一听,从妈妈手里拿过那张表格,林雷,工作单位正是何映月姐姐的单位,我忽然有了个想法,对妈妈说:“什么时候见面?”

      妈妈高兴地说:“我这就去联系,你等着啊。”

      我试着弹了一下《钟》,感觉难,便放弃了。打开电脑,与景含睿见面。《门德尔松春之声3.15》。他在说:武大的樱花又开了吧,有没有去看?非常想念武汉,非常想你。

      这次,他好像用了摄像机,光影打在他的脸上,可以看得见每一寸肌肤和细微的表情。他注视着镜头,眼神深邃,透着淡淡的忧伤,我伸出手,去触碰他的脸,却只摸到冰凉的屏幕。

      “丹丹,本周五晚上六点,荷风餐厅。”妈妈从外面走进来,我赶紧缩小了屏幕。

      当我看到林雷的工作单位时,我有了一个新想法。我曾想单独以个人身份拜会一下何映霞,何映月的姐姐。但是设计院门卫管理制度非常严格,必须在门口登记,获得被拜访人的同意后,才允许进入。我如果这样进去,何映霞就会做好准备,难以套出她的真实想法。如果我以找林雷的名义进去,那就不一样了啊。

      荷风餐厅是主打洪湖菜的主题特色餐厅,洪湖是著名的鱼米之乡,莲米、粉藕、野鸭、青鱼、龟鳖都是他们别具一格的食材。

      我一再要求妈妈不要跟着,但是她说要帮我把把关。林雷身旁跟着一个胖阿姨,据说是林雷的姨妈。四个人互相介绍了以后,我妈很识趣,站起身要走。林雷的姨妈却黏在椅子上,不肯站起来。

      拉扯间,两个熟悉的人影推开了玻璃门。是景然和秦晓燕!我感觉不好,不是因为我,而是因为妈妈,见到这两个人,会不会尴尬,会不会出现意想不到的场面?

      他们朝这边张望,林雷姨妈终于站了起来。她们朝门外走过去,四个人在大厅门口迎面碰上了。景然站住了,他的脸上已开启笑意,准备上前打招呼,可是我的老妈竟然眼睛瞟都没瞟他一眼,面无表情地昂身而过。

      景然尴尬地笑笑,秦晓燕皱着眉头拉着他的胳膊,被服务生带到了餐桌边。

      林雷有些腼腆,我问他建筑设计专业需要美术功底吗?他说大学里这个专业招收的是理科生,但是建筑设计是连接视觉艺术与土木工程的桥梁,有美术功底的设计师自然有灵气一些。

      谈起自己的专业,林雷的话多起来,他说他从小喜欢绘画,高二分科的时候,他差点去学了艺术,他的物理老师是班主任,发动他的爸爸妈妈,给他做了一个星期的工作,硬是把他从文科班里给拽了回来。

      他说:现在想想,真的很感谢班主任魏老师,艺术的就业面太窄了,过山车一样,搞建筑设计就不一样了,现在到处都在搞建设,我们设计师可抢手呢。他腼腆地笑了笑,说:“就是要经常出差。”

      我得把方向扭过来,问道:“你们人力资源部的主任是不是叫何映霞?”

      他说:“是啊是啊,何主任,当年还是她直接把我直接从华科招到设计院的,你认识她?”

      我本来想实话实说,但是又一想,这是人家的家事,传得沸沸扬扬也不好,于是我简短地说她是我一个朋友的姐姐,我有点事想找她。

      林雷拿出手机,说:“我们院里大门难进,我把我的手机号给你,你到时候打电话给我,你进来后,到行政楼五楼就可以找到她。”

      我正好不好意思找他要手机号,他自己主动说了,太好了。

      我说:“下周二,下周二下午三点。”

      他想了想,说:“恩,好的,下周二我还在武汉,周三我要去珠海。”

      荷风餐厅是个狭长的格局,我们坐在餐厅的这一头,能看到大门,却看不到那一头,只要景然和秦晓燕不到这边来,他们是看不见我和林雷的。

      吃完饭,我无心久留,匆匆告别,赶紧回家。

      从我一进门,妈妈就开始察言观色,后来实在忍不住问道:“怎么样,怎么样?留电话号码没?”

      我说:“留了,约了下次见面的时间。”

      妈妈笑逐颜开。

      我迟疑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妈妈,你今天见到我的老板了,为什么不打个招呼啊?”

      妈妈脸上的笑容顿时没了,问:“他是你的老板,我为什么要打招呼啊?我不打招呼,会影响你的工作吗?”

      我说:“不,不,不影响。”

      妈妈说:“那不就结了。”

      我说:“景叔叔对我挺好的。”

      没想到我的老妈竟然说:“他对你好,我谢谢他,但是我就是不愿意理他,一辈子都不理他。”说完,转身离去。剩下我有好气又好笑地愣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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