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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苦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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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巴儿杀狱卒越狱一事在蓟阳城并没有激起太大的风浪,几日之后便如泥沙入海不见其踪不闻其声了。恐怕唯有那狱卒的亲人如受切肤之痛吧。
宝塔听刘妈说起这事的时候,除了想起那日李巴儿的凶狠之外只觉得庆幸自己这几日听曜哥哥的话,都没有外出。过上几天的时间,她便也把李巴儿的事儿忘到脑后去了。
日子越过越热,宝塔换上了薄薄的夏衣,何曜不在京的日子她要么在随先生学习,要么蹲在屋檐下看鱼逗狗,除了经常想想何曜便万事不挂心上,看样子是个闲云一样的人物。可是宝爹不这么想,距离上次去崇阳侯府已经有些日子了,可是世子不但不再到宝家门上了,更是连一丁点儿消息都没有。这让宝老丈很是郁闷,他琢磨着倘若世子不行,要再去哪里物色有德男子呢?于是宝塔的亲事日渐成为宝爹心头的一块大石头。
也不知这许久不露面的周禺夫究竟是有什么神通,就在宝爹愁恼的时候,周禺夫就上门来了,只不过去的是宝家的朱玉斋。来的也不只是他一人,周禺夫身边还带了个姑娘。
那姑娘高身量,阔额高鼻梁,眉眼顾盼神飞夹着几分精明,身上的衣裳不见得多华丽,但凡做买卖见人多的一眼便能看出那低调中的高贵来。
周禺夫带那姑娘进了朱玉斋,公子无双佳人相伴,尤其是周禺夫眼中挂笑,对那姑娘护持有加。宝爹心里咯噔一声,这位不知是哪家的王女....
虽然说宝爹对世子妃的位置没有肖想过,但是见着这么一位齐全的、举手投足透着贵气的女子,再想想家里那个成天呵呵傻笑,半点心事也没有的女儿,宝爹知道任谁都不会瞧上宝塔了。心下免不得大呼可惜。
翁婿做不成是遗憾,但买卖还是要做的。
宝爹笑呵呵迎上前去,“世子许久不见,可是忙公务去了吧。”
周禺夫与宝爹很是熟络,两代人拉家常一样你来我往。周禺夫给身边的女子引见,“这位是朱玉斋的东家。朱玉斋的首饰很受蓟阳城女孩儿的欢迎,大小姐可瞧一瞧,喜欢什么我送你。”
那女子很是大方,一颦一笑都是风情。宝爹在一旁看着两人含笑交谈。而后便当真挑选去了,说实话,宝爹这也不算是大买卖,那位姑娘明显是瞧不上的。世子在一旁陪同,虽说贵为世子,眼下举止颇有风度,但宝爹看得出世子的行为中透着恭顺。
宝塔终究是亲生女儿,倘若这位是未来主母,瞧这模样,宝爹想要嫁女为妾的想法渐渐收起来了。
女子兴致缺缺,最后只赏脸选了一对翡翠坠子,顺手递给周禺夫,“喏,就这个吧。”
周禺夫却只是笑笑,也不多做推荐,叫伙计结了账。
出了朱玉斋,那女子便蹙了眉头,“怎不见你说的那傻女?”
周禺夫一个眼神,等在不远处的轿子便过来了。
周禺夫打了轿帘,眉梢微挑,唇上挂着万年不变的笑,“怕是关在家中习字,公主又不是不知道她不能识文断字。”
隆德翻了一对白眼儿,对他有些不满。却忽然娥眉婉转,带着刁钻,慢慢凑上前去,一双妙目勾住世子的眼睛,“其实....你不只是替我不平吧?”
周禺夫微顿,随意放下手中的轿帘,面带好笑,“是公主想见,臣便听命行事。怎么反倒公主不悦了,说得好像臣图谋不轨似的。”
“那谁知道呢?”手往后一丢,那对新买来的翡翠坠子便飞至周禺夫眼前,被他本能接住。
隆德坐进轿中,探出头来,“虽然没见到你口中的傻美人,但是本殿想了想,不如等他凯旋而归之时请皇兄赐婚。何必如此麻烦,本殿从不屑与旁人争风吃醋,是不是世子爷?”
世子白衣白面,有君子之风,拱手浅笑,“公主所言甚是。”
隆德勾唇,“回宫。”
周禺夫目送隆德离去,转身重又入朱玉斋。
听宝爹说她日日在家中念书识字,便觉恍如隔世,已经很久没见过这位落雁湖中的落雁了,甚是想念她那真善傻的性子,思索间竟有些思归心切了。
他要去宝家见见宝塔,却不想宝爹心有芥蒂。
宝爹笑笑,转身捧出新到的一对白玉镯子,道,“小店本小利薄,尚有白玉能入眼。世子不妨将这对白玉赠与世子妃,也许能博世子妃一笑。”
周禺夫哈哈大笑,他岂能不知这老丈的心思?
“宝叔可是误会了?方才那位并非....”
明白人,话不必说全,宝爹恍然大悟一般,拍着脑门一个劲儿道,“是我老糊涂了是我老糊涂了,对不住世子爷...”
“欸,不打紧。只是许久不见宝塔了,甚是想念,晚辈能去看一看她吗?”
“去得去得,怎么不能。世子快去吧,她呀在家估计要闷出病来了,天天不是逗狗就是逗鱼,你去了她一定高兴。”说着便指使店里的伙计,“方淮快快,带话回去,叫刘妈做些好的,晌午留世子吃饭。”
周禺夫到的时候,已经不早了,快到午饭的时辰了。宝塔的先生早就走了,她眼前铺着张纸。这时候正趴在桌上不知道闷头写些什么,写写停停。小姑娘衣着清凉鲜焕,偶有风从窗口吹她两下,她也没有察觉。
周禺夫从窗口探身去看,只见那是张信纸,上面写了一堆歪歪扭扭。开头还画了个穿铠甲的男人。
何曜出京这么多天,想也知道她是在写信。
周禺夫心里不太舒服,以扇骨敲窗棂。
里面那个聚精会神的姑娘,闻声抬头,细白的指间还端拿着蘸了墨的笔。许是费时费精力太久,也可能是许久不见他,她抬头看见突然冒出来的他有些愣怔。
天然呆似的眼神直达周禺夫的心底,那轻飘飘的一瞥,好像露珠滑进硕大的荷叶,小小一点,温柔地灭净了整个夏天的暑气。
宝塔很意外,咦了一声,放下手中的笔跑出来,“周哥哥,你怎么来了?”
自然是来看你乖不乖。周禺夫笑着去摸她的发顶,“来瞧瞧宝塔是不是将周哥哥忘记了。”
她仰着头嘿嘿一笑,“宝塔没忘。”
周禺夫往里走,“在做什么那么认真?我来了半天你都没看到。”伸手便要去拿那张信纸。
宝塔不好意思,手脚麻利地将信纸收起来,“唔...是信。”
她这番动作叫周禺夫有些讨厌,又不是什么好物,用得着那么宝贝?他脸上的笑退了半分,未免伸出去的手尴尬,便转而伸手去倒茶,“给谁写的?”
宝塔同他一起坐下来,自己把信纸叠起来,“给曜哥哥,不过宝塔写的不好。”
周禺夫拿水润口,“嗯,鬼画符似的,他能看懂?”
这话把人说的有些羞愧,宝塔红着脸,低头盘弄自己的绦带,“宝塔很努力习字了,先生今日还夸来着。”
外面小黄狗摇着尾巴朝屋里面叫唤两声,周禺夫并不想把她弄得不高兴,“信拿来,你想写什么?周哥哥帮你重写。”
这让宝塔喜出望外,周禺夫的字很漂亮,他写出来的信一定比自己那张鬼画符好看。
周禺夫永远记得,在夏日的晌午,那个天真的孩子靠在自己身侧,贴的极近,有风吹来,两人之间发丝与发丝缠绕。她身上的清香片刻不停地钻进他的鼻孔。她口述,他动笔,那么清静温馨的场景。
只可惜,再美好也是假的,她心里住着别人。
信很简单,无非就是她今日干了什么,鲶鱼长没长,小黄怎么样了,很琐碎。
周禺夫问,“还有吗?”
宝塔红着脸,不太好意思看他,“还有一句,宝塔想你了。”
周禺夫手中笔并未停顿,笔画勾连,几个字一笔呵成,就如同他眼下的心情。
信写成,周禺夫却没有给她,叠起收好,放进自己的信袋中。
宝塔不解,伸手向他要,“周哥哥我的信....”
“乖,周哥哥替你寄。”
其实她想自己寄,只是他不笑的样子拒人千里,宝塔抿了抿唇答应了。
周禺夫出了宝家的门,路过一口水井,那封信也就止于水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