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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别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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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子长大了,尤其是有了心上人之后便知道爱美了,女为悦己者容嘛。刘妈去给她张罗早饭,宝塔匆匆忙忙的净脸穿衣,许久不见何曜她紧张得很。昨日哭得太多,今日眼皮都是肿的,就好像星子一样的眼睛穿了一套棉衣,鼓鼓囊囊,把眼睛的光彩都遮盖住了。
她扒着铜镜左揽右照,鼓着脸颊便不太高兴,“宝塔丑丑的...”
手边有胭脂,宝塔沾了胭脂往腮上擦,却不想下手有些重,脸上的胭脂太浓重,打眼一看,像个唱戏的。眼皮肿了擦胭脂补救,也亏她想得出来。这姑娘看着自己的怪模样简直要哭了。
这时候刘妈又回来,在外面咚咚地敲门,“小姐你再不快些小将军可就走了啊。”
她一听可就急了,啪一巴掌把胭脂盒盖上,脸也不顾擦了,转身就往外跑,“曜哥哥不能走——”
“哎呀慢着些,刘妈逗你呢。”
“曜哥哥没走吗?”
“没走没走,在前面儿呢,你别急。要不要卧俩鸡蛋吃啊,刘妈给你做去。”
“要,曜哥哥也要....”
她颠颠儿地跑了,刘妈掸掸衣裳又折回了厨房。
宝爹不在,算来这是何曜进宝家进的最顺利的一回。宝家的前院有个厅,一般用作接待客人的,何曜在厅里等着。原先刘妈给他上了茶,可他哪有心思品茶?
原本打算的是宝爹能答应将军府的求亲,这样他好早些上门下聘,如今竹篮打水一场空。出征在即,又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哪怕个把月呢,何曜也不能容忍。重生这种事都能一朝一夕间发生,更别说他十天半月不在京了,什么都变故都有可能出。
宝爹稀罕周禺夫,他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不知道?
如此,何曜就连坐也坐不住了。
正在小厅中等的着急,耳畔忽有轻响传来,回首一瞧,门口站着的不是宝塔是谁?
肿肿的眼皮儿,红彤彤的双颊,这怪模怪样的扮相,放在以前何曜定是要笑的,如今却哪还有心思笑。她站在门口,踟蹰不前,看上去有些委屈。
何曜哄孩子似的伸出两臂,“来...”
见他要抱,宝塔欢快的笑开了,幼鸟似的,扑棱棱钻进来人的怀里,把何曜撞得往后倒了半步。脸上红红的胭脂,磨磨蹭蹭,在何曜前襟抹了大半去。
何曜着实无奈,把她从胸前挖出来,笑话她,“涂这么红,你是打算唱曲儿给我听吗?”
“才不是。”
“眼睛怎么肿了?”
她捂着眼睛,有些不好意思,“嗯...宝塔哭鼻子了...”
何曜大概能猜到她为什么哭,一定是被宝爹骂了。他很心酸,脸上却不能表现出来,如今的何曜多多少少懂得照顾人的心情了。他只沉沉一笑,与她碰碰额头,“为什么哭?”
说起来这个,她就不高兴,爹爹昨天骂人很大声,还特别凶。
宝塔揪着何曜的衣袖,“我们什么时候成亲?”
成亲啊....
何曜抱抱她,“等我打了坏人回来,咱们就能成亲了。”
“那你什么时候去打坏人,什么时候能回来?”
对上她炯炯有神的一双肿核桃,何曜苦笑,“你都不担心我被坏人打吗?”
谁知她连连摇头,“不担心,你比坏人还厉害。”
何曜心思沉甸甸的,摸摸宝塔的头,其实她这样简单些也挺好的,不必像上一辈子那样操心。至少在自己出征时可以活的快乐些。
趁着四下没人,何曜亲亲她,宝塔的脸更红了。
何曜忽然觉得一直讨好老丈人不知道要到什么年月才能娶媳妇,这次出征倒也不失为一个好机会。
待他功成,回朝请皇上赐婚未尝不可。
何曜不见得真是一根筋的人,眼下这就起了坏心眼儿。
他触到宝塔腕上的金镯,这还是他送的,“这个一直戴着?”
宝塔点头,扬扬手腕,“好看吗?”
“自然是好看。有没有人问你是谁送的?比如周禺夫。”
“没有,宝塔怕弄坏了,一直藏在袖子里。”她还等着何曜夸她爱惜东西呢,谁知何曜在她手背上点了两下,“露出来好看,若是有人问,你就说是我送的。”
这话一出口,宝塔突然抽风似的精明了一回,“是周哥哥问的时候吗?”
何曜一愣,摸着鼻梁骨,“....他要问,你可以就这么说。总之在家等我回来,没事不要一个人出去乱晃。你又不认路,走迷了可怎么好?天下虽太平,但坏人还是不少的,小心他们抓你去唱小曲儿挣钱,整年不叫你回家。”
宝塔被唬住了,“宝塔不会唱曲儿,也不让回家吗?”
“那是自然,不会唱曲儿的姑娘也有用。劈柴会不会?担水会不会?总不至于叫你闲着,不干就拿马鞭抽打逼着干。我可见过,最后那些漂亮姑娘老了丑了,连家里人都认不出了。”
宝塔在脑瓜里把何曜的话套在自己身上场景化,看到自己变成拄着拐棍的老妪,花白的头发牙都掉了,站在威武雄壮的何曜面前想要抱抱,他居然认不出她,一脸嫌弃,转身就走。
想想就觉得秋风萧瑟般凄凉。
她打个哆嗦。
何曜看火候差不多了,“总之你在家好好学字,等我回来咱们就成亲。要是想我了可以写信,你就是画图我也能看懂。”
这是话别呢,宝塔眼眶噙着泪,“宝塔会写信,先生会教的。”
何曜给她擦了眼泪,“别哭,又不是不见面了。笑一笑,你笑笑我就能打胜仗。”
宝塔咧着嘴一笑,笑起来跟哭似的。何曜哭笑不得,“我方才说什么来着?重复一遍。”
她咧着嘴不乐意,要哭似的,“你说了老多,我记不住。”
再多说她爹该回来了,好好的离别氛围,别又起争执。何曜没想到,这辈子最难跨越的障碍居然是老丈人。上辈子剿匪他是顺顺利利就立功的,这辈子...老天爷别胡乱出牌就行。
刘妈端着鸡蛋和热粥过来的时候,何曜已经走了,宝塔托着腮坐在门槛上,看上去闷闷不乐。
“怎么啦?吵架了?”
她摇摇头不说话,过了会儿自己又忍不住提起,“刘妈,曜哥哥去打坏人了,要很多很多天才回来。”
“哦,那小将军厉害了。你要不要来吃早饭?”
“刘妈我能跟着去吗?”
“你问问你爹让不让你去,过来吃饭了,凉了吃要坏肚子。”
她低头耷脑,“爹爹肯定不让去,曜哥哥也不让去。”
宝五回来的时候,看上去心情还不错。昨日凶宝塔有些过,今日回来的时候特地去买了樱桃毕罗。当爹的也不容易,为了孩子操碎心。
“宝塔呀,猜猜爹今日去哪儿了?”
宝塔小口咬着毕罗,在宝爹看来她吃起东西来越来越斯文秀气了,其实是她没胃口。
她还记着昨日宝爹凶她呢,肚子里还有气,给她吃毕罗也不管用。她说起话来慢腾腾的,“不猜。”
宝爹打扇子扇扇风,好吧,不猜就不猜。
“爹今儿去侯府了,去你周哥哥家。他家还真是不错,高屋大厦,亭台水榭,样样俱全。还养着丹顶鹤,啊呀,那叫一个漂亮。你想不想去看?”
她吸溜一小口,把樱桃吸进嘴里,“不去,宝塔要在家。”她才不要出去,被人家抓去唱小曲儿。
宝爹就奇怪了,“你不是挺喜欢你周哥哥吗?怎么不去了呢?”
谁知道跟她就不能说上几句正经话,“不去,会被人家抓去唱小曲儿的。还不叫回家。”
宝爹看着她叹口气,“就会胡说八道。”朝廷要剿匪,何家小子必然在列,等他走了,就没人捣乱了。趁这段时间,看能不能探探世子的口风,把他与宝塔的事定下来。
刘妈过来换茶水,瞧了吃东西的宝塔一眼,这小姑娘发觉了便朝她眨眼睛。刘妈直觉小孩儿家家的好笑。
谁也没提何曜来过的事。
倒是宝爹,躺在摇椅上唠叨,“爹老喽,唯一心愿就是给你寻个好人家,等将来也算给你娘一个交代。宝塔啊,寻个你周哥哥这样的夫婿怎么样啊?”
宝塔一边吃一边装傻打岔,“什么是夫婿?”
“呃...夫婿嘛,就是跟你一起生活的人。”
“像宝塔和爹爹和刘妈这样吗?”
宝爹瞪眼,“那怎么能一样?怎么说呢,像你爹我就是你娘的夫婿,懂?”
她皱眉,这个毕罗怎么都吃不完的?
“我没见过我娘,爹,我娘美吗?”
宝爹老脸笑的一脸得意,“当年你娘可是有名的才女,长得也俊...”
“那时候你爹我长得也是一表人才....”
“你外祖家的门槛都被踏破了....”
“你娘谁也不要,就选了你爹我....”
宝塔把最后一口毕罗塞进嘴里,总算吃干抹净了,撑的打嗝儿。见她爹还在回忆曾经,就没打扰,踮着脚从门边溜走了。
宝爹,“你说你娘是不是眼光独到?宝塔...宝塔?欸你个丫头哪儿去了?”
何曜是静悄悄离京的,没告诉她,也没叫她去送。
就在何曜走的当天晚上,李巴儿砸死了送饭的狱卒,扒了狱卒的衣裳蒙混越狱了。这事儿是隔天才发现,街上立马就贴满了通缉告示。但官兵忙活了一整天,并没有抓到人,恐怕是叫他逃出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