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免教生死作相思》盈月舞清风

4、【肆】 见他醒

　　见他醒来，碧瑶回过神来，赶紧收手，但还是慢了一步。林惊羽不愧是青云门的后起之秀，在神智尚未完全清醒的状态下，手快过眼，几乎是下意识间就将碧瑶的细腕擒在手中，顺势一拧，她手上吃痛。

　　林惊羽跳下石床，三步两步将她逼至墙角，狠狠掐住了她的纤颈，把碧瑶整个人遏制在自己怀中。

　　这一会儿功夫他已经清醒过来，刚才碧瑶的举动被他看得清清楚楚。梦中爹娘惨死，全村被灭的情景犹历历在目，现实中眼前这个女人竟也想要至他于死地！

　　亏得他对她心生怜惜，亏得他对她一片信任，不惜违背门规也要救她！她居然也在欺骗他，也要杀他！

　　“妖女！”林惊羽不知道是愤怒还是伤心，厉声质问道，“你亲口说过与我恩怨暂且放下，现在竟然趁机来杀我，又是一个背信弃义的人！”握在她颈上的手不由加大了力道。

　　“我不是想杀你……”碧瑶挣扎着说道，“我只想是想用摄魂术……看看你梦到什么…啊…”

　　听见她说出不是想杀他，他心中怒火消了一点，但是她的后半句话又激怒了他。

　　梦中的惨景一时涌上心头，林惊羽发泄般的吼道：“你这么想知道吗！”

　　“我亲眼看见我爹娘死惨死！全村被屠杀，当时我只有十二岁！那惨无人道的杀戮，你可知道那对于一个孩子来说是什么？你说，你说！”

　　他恨不得一口气把自己的怨气全部发泄出来，让她知道清楚。

　　碧瑶只觉得呼吸愈加困难。林惊羽沉浸在怒火和痛苦的回忆中，全然未发现她的一张小脸儿早已憋得通红，反而越说越气：“当年我没有死掉，今天我也不会死！所有要杀我的人，都没有那么容易！包括你在内！”

　　“别怪我，也别再逼我！”

　　他手下力道又加重了几分。这女人最好不要再挑战他的忍耐极限了，不然他真的会杀了她！

　　碧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用力挣扎着，眼里因为喘不过气而溢出了泪花。林惊羽狠狠盯住她，看见那双明亮的眸子此刻因为痛苦而变的晶莹，他猛的松开了手，大喊一声，“滚，滚出去！”

　　他杀不了她。他终于意识到，对碧瑶他下不了手，他不忍心！看见她痛苦的样子他会心疼！林惊羽心里混乱极了，到底怎么会变成这样的？

　　听见她踉跄的脚步声渐渐消失，他没有回头。他知道自己刚才下手下的重了，她白白的纤颈上已经出现红色的指痕。虽然多少有些担心她会受伤，但他不愿意让她看出他的心事。

　　碧瑶心有余悸地走得远远地，不停抚着胸口。刚才林惊羽差点就把她掐死了，原来，他是个孤儿！

　　林惊羽独自呆了约摸半个时辰，碧瑶静静地走了进来，在他身旁不远处的一块石头上坐下。见他静默不出声，她也不知道要说些什么好，只有悄悄的看他。篝火映着他的侧脸，显得分外英俊，只不过面色冷冷，让人猜不出他在想什么。

　　正当她盯的入神之时，他不经意转头，两人视线汇到一处，都觉得不大自在，慌忙避开。

　　她没有如他所期望的那样害怕他，远离他，反而心底生出一股从未有过的想要亲近他的欲望。这个男人让她原本平静的心湖，从此起了涟漪。

　　一阵夜风吹来，碧瑶身上发凉，不由抱紧双臂。林惊羽南见状明白，她是寒气尚未全部祛除，身上又有伤，太过单薄的缘故。于是站起身来脱掉外衫，丢到碧瑶面前道：“夜深露重，自求多福吧。”

　　碧瑶闻声心里一暖。

　　尽管他声音冷淡，她知道他是在关心她。明明他自己也受了伤的，甚至比她还严重……想到这，碧瑶面上竟不自觉地流露出一丝羞涩，只是二人都未察觉罢了。

　　这个夜晚对他们说有些太过安静了，只不过谁都没心思欣赏这安静的夜色，两人守着火堆，各自心事重重，一夜无话。

　　直到碧瑶肚子不争气地咕咕叫了起来，估摸着该吃东西了，林惊羽不知她去了何方。

　　“你看我找到了什么？”林惊羽见碧瑶捏着朵花归来，“是优昙花，你的伤很快就能只治好了。”

　　“你自己用吧，找个僻静地方，我要运功疗伤。”

　　四下静悄悄，碧瑶有些失望。环顾四周手随便一指，她说：“你的伤比我重许多，再说这里只有你我二人。只要你离我远些，恩，到处都是僻静之所。”

　　林惊羽知她有意为难，也不搭腔，只向前走了几步接过她手中的优昙花在远离火堆处盘腿打坐。

　　林惊羽身在远处故意提了个声阶，“等会儿不论发生何事，你都切勿上前。”

　　碧瑶也渐渐有了些困意。只“恩，恩”答应两声，她便也在火堆前席地而坐。灼灼热气烤得她昏昏欲睡。果不其然，一会儿她便昏睡过去。

　　“你没事吧！”夜深露寒，山洞里格外阴寒。林惊羽又远离火源，到了下半夜便也支持不住。冷风一过只觉面上寒凉，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你没事吧！”又听有人轻声唤他，紧接便是一双温热手掌轻搭在他肩头。大约是优昙花的药性太强了，他一时间无法，林惊羽自觉意识不清、浑身无力，被碧瑶这么一按，整个都倒在地上。

　　“哎！你怎么了？”倒下的瞬间，林惊羽大约也是想要抗拒，反手一钩反而将碧瑶也拉倒在地。

　　他将碧瑶揽在怀中，含混不清轻声道：“冷。”

　　“你到底怎么了！”林惊羽听她微微带着焦急的埋怨，感觉她四肢胡乱的挣扎。一切都如此真实，真实到他自己都信以为真。于是他只凭本能，手臂一勒将她紧紧拥在怀中。

　　“别……说话。”林惊羽悄声道，他静静将她按在自己胸口，贪婪她身上微热气息。好暖，好暖和，几乎要将他化了一般。

　　之后一段时间，林惊羽都时不时会忆及这一场景。却一直以来无法确定，那究竟是日有所思的梦抑或者是真实的存在。

　　此刻尚不论将来如何，他只觉得温暖存于两手臂弯之间。他无法阻挡急速跳动的心脏，就像按捺不住他心头的爱意一般。从十二岁以后，他第一次，在这个女孩身上重尝喜爱滋味。

　　“瑶儿！”他低声唤她。他早想如此喊她，只是醒着的时候他没有资格、没有立场更找不到任何理由如此唤她一声。

　　“嗯！”怀中人儿惶惶应了一声。可越是惶恐焦急，越教他心旗荡漾。他翻身将她压在身下，身下女孩吐气如兰，一双明眸似星海坠落。

　　他仔细搂着她，好像抱着天下间最珍贵的东西，温柔的眼中带着期待与疑惑：“告诉我，你对我是什么感觉？”

　　碧瑶扯开嘴角苦涩一笑，什么感觉······她也说不清是什么感觉？

　　瑶儿，瑶儿，瑶儿······”他一遍又一遍的叫着她的名字，叫得她心紧紧地揪住，像有什么东西满满的溢出来。耳边是他喷薄出的热气，鼻间充满了男子汉独有的麝香，让她一瞬间有些恍惚。四周白雾迷茫依旧，林惊羽胸腔一颗心疾跳如战马狂奔，头忍不住竟低了下去。

　　清晨，当林惊羽敲着酸疼脖颈坐起来时，篝火将将熄灭。朦朦胧胧的还未张开眼，便感觉到有重物垂挂在腰间。迷茫的睁开双眼，就看到眼前一张脸，如朗星般的眼睛温柔的看着自己。

　　心中一跳，猛然想起昨夜的缠绵情事，不由得面上一热，低下头不敢再看碧瑶，无奈叹了口气，他又将真气运了一周天，碧瑶这才伸了个懒腰也坐了起来。

　　“你……你为何这样看着我。”碧瑶从来没有睡过如此安眠的一场好觉，连梦中都带着甜甜的香气，胸口中的幸福感好像快要溢出来。

　　“对不起……”林惊羽低下头，用鼻尖蹭着她的额头，“是我毁了你的清白……”

　　碧瑶嘴角勾起意思不易察觉的笑意，她何尝不是觉得恍如一梦。

　　“一切我自愿为之，你不必觉得相欠。”

　　“昨夜没有发生什么，更不要说什么负责任之类的话，别忘了，你是青云弟子，而我是鬼王之女，殊途难同归。”

　　最后，还是多话了，虽然讲得不甚明了，到底流露了脆弱。

　　她倏地一惊，别过头，急忙扳回自己思绪，道出自己应该道出的话。

　　林惊羽道：“瑶儿，我是真的在乎你，所以我不想勉强你，我知道你我之间，也许相互依偎着取暖的感觉，多过于爱慕缠绵，等到你愿意嫁给我的那一天，我会送你十里红妆，让你做全天下最幸福的女人。”

　　碧瑶微微笑着，眸中忽然就浮起了泪光。紧接着山洞中就回响起让人振聋发聩的轰鸣，然后还山摇地动般撼动起来，晃得四周的石块合着泥土纷纷落下。

　　林惊羽拉她来回躲闪着纷纷落下的大小石块，努力找寻一个安全的藏身之所。他终于留意到有一处嵌着石门的那道石壁似乎是洞中最坚实的地方，虽然也在微微晃动，却始终挺然伫立撑住一方洞顶，并不见有松散的石块坠落下来。

　　他急忙拉着她在石壁前俯下身来，然后把她几乎蜷成一团的身体极力拉进怀中，宽大的肩背都遮在她身上来抵挡任何可能突然坠落的碎石。

　　过了一刻，石洞中撼天动地的摇动终于慢慢停止了，一直回荡的轰然巨响也渐渐消失，只剩他们两人低低的呼吸。

　　他们像被困入石笼的两个渺小生命，互相对望一眼，都隐约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声的绝望和恐惧。林惊羽先站起身来，沿着四周走了一圈，时不时伸出手去推推堵在身边的大小石块，然后又回到石壁边，背靠着石壁缓缓坐下，过了一会儿才幽幽地轻声说道：“你真不应该来碧火天冰湖。”

　　刚才他四处检视时，碧瑶的目光也一直随着他移动，现在听到他如此懊悔无奈的话语，她心中反而突然忘记了对死亡的恐惧，甚至莫名其妙有一点点开心。她挪到他身边坐好，歪着头看看他坦然说道：“就算困死在这里，其实也没什么不好，如果明天我们离开这里，出去之后你我终究是殊途。反而在这里，即使是死，也可以和你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