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免教生死作相思》盈月舞清风

3、【叁】 匕首堪

　　匕首堪堪停滞在他的脖颈前，令他不得妄动；渗出丝丝血液，淌过匕首。伴随着碧瑶淡淡的口吻：“你就如此轻贱你的生命吗，林惊羽，你忘了你这条命是我的？”

　　林惊羽听她这么说，心中有些鄙夷，嘴上随口就说了出来，“妖女，士可杀不可辱，你要杀便杀！”

　　碧瑶还走到他的身边，嘴角微微含笑，挑衅的望着他。

　　林惊羽原本有些微怒，看到她秀眉微挑的表情，突然明白这丫头是故意想要激怒自己。他又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上钩呢，心下好笑，于是也随她笑笑。

　　他性子倔强，被这年轻女子笑了，大感丢脸，微怒道：“你又笑什么？”

　　碧瑶看了他一眼，道：“我便是笑你了。”

　　林惊羽听得她如此直接，一点也不留面子，更是气往上冲，怒道：“有什么好笑的，你被撞一下，又被人用匕首顶着脖子看看？”

　　碧瑶脸色一变，看她样子就要出手教训一下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不料手方一动，忽然间却是意味索然，叹道：“我们都命不久矣，我还和你争个什么劲？”

　　林惊羽正要戒备，忽听得这女子说出了这般话来，不禁一呆，讶道：“你说什么？”

　　碧瑶看了他一眼，道：“这里是个山洞，你看不出来吗？”

　　林惊羽道：“是啊！那又怎样？”

　　碧瑶哼了一声，手往前方那处乱石一指，道：“那里便是唯一的出口，现在被山一般的石头给压住了，有本事你就开山破腹出去啊！”

　　林惊羽张大了嘴，往那乱石看了一眼，只见洞口被巨大的石头堵得严严实实，没留一丝缝隙，用剑劈开巨石，非要十年八载的。

　　林惊羽也不理她，向前走去，这般走了一会，水声渐渐大了起来，“哗哗”做响。过不多时，果然看见前方通道尽头，别有洞天，从洞顶直挂下一幕水帘，水花四溅，晶莹美丽，最后落到通道尽头一个小水潭中，若不是在这绝地之中，倒也不失为一道风景。

　　不过此刻无论是谁，自然都不会有什么好心情来欣赏这道风景了。林惊羽走到这瀑布跟前，仔细查看了一番，一颗心便凉了下去。

　　瀑布后面便是坚硬的石壁，与通道两侧的石头没有什么两样，小水潭更清可见底，也不见水往哪里流出，小小一个地方只怕是渗入地底的。而在上方，滴水的地方更只是在一片石壁洞顶，不知为何布满水珠，不停滴下，哪里有什么出路？

　　林惊羽回头，正遇上碧瑶的目光，二人对看一眼，都沉默了下来。

　　这个山洞之中，一时间竟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林惊羽只觉得心乱如麻，眼看着自己身处绝境，又担忧失踪的张小凡等人，心烦意乱不说，左手的伤口不知是处理不好还是如何，疼痛又是一阵阵袭来，难受之极。

　　碧瑶看着他的样子，不知怎么心中有些不忍，低声道：“你先坐下休息一下吧！我们慢慢再想法子出去。”

　　在这绝地之中，林惊羽原本对她的敌意也似乎淡了下来。若是在外面世界，他自然与这魔教妖女势不两立，但此时此地，二人都快一起死在这里了，哪里还顾得上什么门派之见？

　　林惊羽默默坐下，怔怔地看着周围，最后向那滴水地上边石壁看去，心中暗想：自己如今是身处死地，也不知小凡……

　　天已经完全黑透，五月的天气虽然开始转暖，但毕竟是在深谷之中，夜风仍旧带了丝丝凉意。林惊羽在山洞中搬了几块碎石，生起一堆篝火来。

　　碧瑶从旁边看来，见他神情忽然有些古怪，忍不住道：“你在想什么？”

　　“又要来杀我么？”

　　“我跟你开个玩笑不行么，你毕竟救过我，我不会恩将仇报的。”碧瑶望着他面无表情的脸，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那你想怎么样？”

　　“合我们二人之力，一定就可以离开这里的。”提到“我们”俩个字，她有点心虚。

　　她不乱发脾气乱杀人的时候，说话的声音和样子还是挺可爱的。林惊羽看着她故作掩饰的模样，唇角微微上扬，“嗯。”

　　“既然这样，好啊，我们就暂且放下正邪之分。”碧瑶尽量让自己坦然点。

　　“嗯。”

　　目光扫过她衣衫上的斑斑血迹，语气放柔和了些：“现在你我二人身上都有伤在身，要离开，就必须先疗伤。”

　　“那么我们马上疗伤啊？”

　　看她急不可耐的样子，林惊羽有点气闷：是不是就那么讨厌他，连一秒钟也不愿意和他多呆？
　　“出去之后，如果你愿意的话离开鬼王宗，我可以推荐你去青云门，？”

　　林惊羽说这话的意思，是希望碧瑶也能稍微考虑一下她的未来，也是为了让她放心，无论如何，他会照顾她。但是他又不能说的过于明白，没想到结果适得其反。

　　碧瑶完全误会了他的意思，回过神来，听见林惊羽让转投青云门下，不由怒中从来，“鬼王宗是我的家，正道中人，就不懂要讲孝义了吗？”

　　她到底有没有听明白他的意思？面对碧瑶怒不可遏的神情，林惊羽气结：他林惊羽就是天下头一号恶人？

　　好啊，那他就把这个恶人当到底！

　　“是我在利用你，策反鬼王之女加入青云门，这样我就可以替青云门立下大功，”林惊羽站起身来，恶狠狠的冲她说道。

　　碧瑶心里一寒。果然他就是这种卑鄙的人，他救她，只不过是因为她能帮他出去，这么想着，竟有种苦涩的感觉。

　　听见他冷漠的语气，碧瑶的心沉了下去：这种人，真是没得救了。她不想再同他多说一句话，也不想再和他呆在一起，愤愤的站起身来，走去远方。

　　看着她愤然离去的背影，林惊羽苦笑了一下。这一招在她身上还真是屡试不爽。他不过是稍稍恢复了平日的冷酷外壳，就把她唬住了。算了，让她误解去吧，这样日后他真的和她刀剑相向，或者就不会太过内疚了。

　　只是……希望她不要太过伤心了。那种无力和伤心，他体会过太多了。想起爹娘，还有草庙村的血海深仇，林惊羽顿感沉重，默默坐回篝火前，一夜沉思，不觉到了天明。

　　第二天上午，两个人谁也不理谁，各自疗伤，倒也相安无事。晌午过后，碧瑶独自运功调息了一会，基本上已无大碍。泡在水中，寒气入体，尚未全部逼出。她想起那张石床是由火山石制成，可以驱除寒毒，于是起身走去。

　　一进洞中才发现，林惊羽正坐在石床上，双目紧闭，两手置于膝上，似是在运功疗伤。

　　“喂！”碧瑶没好气的叫了他一声，这人不会到现在还没吃东西吧。见他不应，又叫了两声，谁知林惊羽竟好似入定一般，一动也不动。看样子，他应该是运功太深，精神力过于集中，以至于对外界的响动全无察觉。

　　碧瑶见状，玩心上来。于是把捎来的果子搁在他身旁，开始施展摄魂术。
　　她的手刚举到半空中，林惊羽突然大叫一声:“爹，娘——”

　　叫声吓了碧瑶一跳。她凑上前去，发现他并未醒来，倒像是元神不定，有点走火入魔的样子。松了口气，刚要继续施法，林惊羽又是一声大叫：“娘——”

　　这一次比刚才的声音还大，依稀带着绝望的感觉。

　　此时林惊羽梦中再次出现了那年爹娘惨死，草庙村被屠的景象。一切都那么真实，爹娘在他的面前倒在血泊里，他拼命的哭着喊着，可是爹娘再也不能回应他了。

　　林惊羽的额上渗出大滴大滴的汗珠，眼角落下泪来，那痛苦的样子看的碧瑶愣在原地。

　　“爹娘，不要——”林惊羽猛的睁开眼，原来是个噩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