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免教生死作相思》盈月舞清风

2、【贰】 林惊羽

　　林惊羽心情越来越是紧张，耳边却渐渐听到了水波声，看来是走回到刚开始的那一湾水边。

　　碧瑶怔了一下，转头对蒙面女子道：“幽姨，这里便是‘无情海’了吗？”

　　那蒙面女子沉默了一下，却低声叹了口气，道：“痴情只为无情苦！不错，这里便是五海之中最神秘的‘无情海’了。”

　　“啊！”仿佛是年轻之故，碧瑶根本没在意到被她称为幽姨的蒙面女子话中的苦涩之意，大是兴奋，道：“我从小就听父亲说过，无情海深藏地底，是九幽之海，而且听他说死灵渊下的滴血洞就在这无情海边，看来我们找了三天，终于快找到了。”

　　蒙面女子却是陷入了沉默，一声不吭。

　　碧瑶有些奇怪，看了看她，随即便不放在心上，谁知她转头道：“好，我们先擒住此人，找那滴血洞！”

　　说着她手一挥，那五个黄衣人一起踏上，准备动手。林惊羽背后是在黑暗中无边无际的无情海，前方又被这些魔教之人包围住了，真个是前无去路，退无可退，身处绝地之中，握着斩龙剑的手又紧了紧。

　　无情海的波涛，似乎突然汹涌了起来。

　　黑暗深处，仿佛像是叹息一般，有风掠过，就像是无情海露出狰狞的笑容，讥讽地看着世间人们。

　　蒙面女子露出微笑，带着五个黄衣人包围而上。

　　林惊羽退后一步，却只觉得脚下一冷，竟是踏入了冰冷刺骨的海水之中。

　　便在这时，渐渐汹涌的无情海上，突然间，一个巨浪高高打起，海涛之声震耳欲聋，眼看过去竟有数丈之高，狂风扑面，岸边之人无不变色，几乎都站不稳脚步。

　　站在最后的蒙面女子霍然变色，疾呼道：“碧瑶，快退！”

　　碧瑶心中一惊，知道这幽姨见多识广，连父亲也一向尊重于她，当下不及多想，便退了回来。

　　她身形一动，五个黄衣人也跟着向后退去，只有站在海边最近的林惊羽，猝不及防，登时被这巨浪当头打下，全身湿透不说，那股寒入骨髓的冰凉却真是难受之极。

　　然后，众人向这突生巨变的无情海望去，只见在一片漆黑的海上，缓缓亮起了两盏闪着幽绿光芒的巨大明灯，但看了过去，这灯火却着实奇怪，竟不做普通圆形，反而是自上而下的瘦长形状，尤其是中间处，更是漆黑的两道细细缝隙，透着冷冷凶意。

　　“是牠，是牠。”蒙面女子身子一抖，“这畜生竟然还没有死！”

　　碧瑶惊道：“畜生？幽姨，这是什么东西？”

　　蒙面女子望着波涛汹涌的无情海上那越来越接近海岸的两团光圈，声音中微有惧意，道：“这是‘黑水玄蛇’。”

　　碧瑶大震，几不敢置信，讶道：“这魔物不是在千年前已在西方大沼泽被神兽黄鸟杀死了吗？”

　　蒙面女子疾道：“传闻如此，但今日牠却在此出现，我也不知为何。碧瑶，这黑水玄蛇是上古魔兽，凶悍无匹，非其天敌黄鸟不能除牠，我们快退。”

　　碧瑶向后退了两步，忽又转头道：“但林惊羽……”

　　蒙面女子连连摇头，道：“顾不得那么多了，快走。”

　　碧瑶还在犹豫，但站在海边浑身被海浪淋湿的林惊羽，却是在转眼之间，几乎屏住了呼吸。

　　接近了，林惊羽便看清，那两盏巨大的几乎有几人来高的明灯，竟是一双巨目。说起来从入了万蝠古窟开始，林惊羽就不断地看到奇怪而巨大的眼睛，从年老大的赤魔眼到那猪头妖兽的巨眼，但无论哪一个比起眼前这一双，简直都像是芥子比之须弥。

　　海风急而扑面，带来的却不是略带咸味的味道，而是铺天盖地的腥味，直呛人鼻。

　　一头无比巨大的黑色巨蛇，缓缓浮现在他们面前。牠下半身盘着，蛇身浸泡在海水之中，众人竟还不到那巨大蛇躯粗细的三分，而只是黑水玄蛇挺立在半空的上半身和蛇头，竟也已离地数十丈之高，散发着幽幽绿芒的蛇眼，此刻正从上方望下，看着这对牠来说如蚂蚁一般的众人。

　　林惊羽从来也不知道，这世间竟有如此巨大的生物，甚至他曾以为，青云山通天峰上的灵尊水麒麟，就是这天下最大的灵兽了。可是和眼前这黑水玄蛇一比，水麒麟在身躯大小上简直和小狗没什么区别。

　　不消说他，甚至是魔教的碧瑶等人，又何曾见过如此庞然巨兽，一时间都是愣在当地，作声不得。

　　无情海上的波涛，渐渐平息了下来，但众人心头的惊惧，却无丝毫稍减。黑水玄蛇巨大的身躯盘在眼前，直如亘古以来的妖魔一般耸立在那儿。

　　而这庞然大物的蛇头微摆，似乎也是没想到在这死灵渊下会遇到活人气息，多看了众人几眼，一时倒没有什么动作。

　　碧瑶首先反应过来，转头见林惊羽还在直怔怔地仰头看着黑水玄蛇，冲过来轻轻拉了一下他的袖子，轻声道：“惊羽，快退后。”
　　林惊羽碧瑶都是一怔，但就在转眼之间，黑水玄蛇巨目中绿芒暴起，似是被什么惊动一般，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狂吼，在场之人无不手掩双耳，却依然只觉得耳中嗡嗡作响。

　　林惊羽正惊骇处，转眼见那黑水玄蛇蛇躯一动，原本浸泡在海水中硕大的蛇尾一扫，刹那间掀起一排直有数丈之高，宽达数十丈的水墙，铺天盖地而来，而在水花之中，更有黑色蛇尾夹杂其中，带着无边气劲冲来。

　　“轰隆”！

　　林惊羽情不自禁地大呼起来，“碧瑶，小心”！

　　碧瑶回头望了望林惊羽，然后身不由己地被卷入巨浪之中，转眼间全身便已湿透，更听得身旁蒙面女子失声惊叫，手中一松，在这沛不可当的巨力之下，她与碧瑶竟是被生生击散。

　　林惊羽大惊失色，正欲挣扎着过去拉住碧瑶，但这巨浪是何等威力，只在瞬间二人竟已隔了数丈之远。

　　眼看着滔天巨浪轰隆狂涌，刚才还在身边的碧瑶转眼就消失在汹涌的黑暗之中，林惊羽全身发抖，脑海中一片混乱，整个人被这巨浪推着，在浪花中翻滚向前。

　　林惊羽一直随水漂流，这若是突然撞上什么东西，比如硬石绝壁一类，还不得全身骨头尽数断裂，但知道归知道，他已无力控制己身，整个身体不由自主，也只得听天由命。

　　谁知这湖底当真大得出奇，飞了好一会儿，居然还没有碰到什么东西。连他自己都感觉出这速度渐渐慢了下来，而且缓缓往下落，看来余力渐消。

　　虽然落到地上必不好受，但灰头土脸却总比撞上墙壁要好得太多了，林惊羽心头正自欢喜处，忽然之间，只觉得前方黑暗突然凝固如山，当头压来。

　　如山绝壁，横在前方。林惊羽抱头缩身，狠狠地撞了上去。

　　“砰！”

　　碎石横飞，金星飞舞，林惊羽全身大震，哇的一声便喷了一口鲜血出来，洒在衣襟之上。

　　饶是如此，他也并不好受，整个人在这绝壁上停了一下，便无力地滑落，身子更是在下滑之中，几次撞到坚硬的石壁之上，“砰砰”声中，全身剧痛，也不知断了多少骨头，反正他只觉得全身都没有一块完整的地方了。

　　冰冷的触感……呼吸困难……

　　林惊羽感觉冰凉的湖水正在一点点的将自己吞噬，快要窒息了，周遭是深不可测的黑暗，他的心也随着掉进这令人恐惧的深潭中。他难道要这么死去了么。

　　……是什么，好温暖……

　　正当他绝望的时候，有一抹柔软环住了他，似乎是什么人正在拉着他往水上游去。林惊羽在朦胧中依稀感觉到有发丝滑过自己的脸颊，这一抹柔软，温暖的让他心生眷恋。他的心莫名的安稳了，不再恐慌，不再挣扎，任由她带领他向外逃离出去。

　　树影丛丛，潭水如碧，安静的让人心悸。岸边古树旁，林惊羽缓缓睁开了双眼。

　　我怎么会在这里？

　　他打量了下四周，不远处，一个身着水绿衣衫的女子正靠在一块石头上睡着，束起的发梢还没干透，眉眼间满是疲惫。

　　昨晚他救她在先，最后却是是她救了他。林惊羽终于想起来之前发生的一切。

　　也不知道自己当时是怎么了，居然还反身扑过去拉住她！林惊羽想到这里，稍稍坐起身，蓦地胸口一阵闷痛感。料想是摔下来受了伤，又被湖水寒气所袭，估计她也伤的不轻。他又回头望望，碧瑶仍然睡的香甜。

　　都到这种地步了，她也能睡得着。林惊羽嘴上浮起一丝冷笑，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强忍疼痛撑起身子，往碧瑶那边挪去。

　　然而，手到颈边，却停住了。睡梦中的碧瑶虽然面上难掩疲累，然而眉宇恬淡，发梢散落脸颊两侧，长长的睫毛翕动着，姣美的面容竟让他有了片刻迟疑。就在这迟疑间，碧瑶已经感觉到了气息的变化，猛的睁开双眼，一张俊秀的男子面容出现在她眼前。她立刻警惕的望住他，迅速向旁移开身子，扬声呵斥道，“你想干什么？”

　　见林惊羽不语，她会意过来，愤怒道，“你想封我穴道？”

　　林惊羽见状收回手，冷冷回答，“我只是以防万一。”

　　“你这个卑鄙小人！”碧瑶见他默认，不由怒上心头，“如果没有我，你一早就死了！”

　　“是么。”林惊羽嘴角浮起一丝不屑的笑。

　　“你之前为什么要救我！”

　　“妖女，你别搞错了，我根本就不是有心救你。”

　　话虽如此，到底为何自己会毫不犹豫救她，他也说不上个所以然。或许这样的解释看起来比较讲的通。

　　“既然如此，那我不欠你！”碧瑶听他这么说，愤然举起匕首。

　　眼前这个人可是青云弟子，是鬼王宗的死对头，与其以后刀剑相向，不如现在了结了他，至少她会永远记着她。

　　林惊羽看她一眼，缓缓偏开脸，“从此以后你我两不相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