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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三章 ...

  •   七月正午的烈阳异常的猛烈,晒得人头晕目眩的。宽阔的的官道上不见人影,就连路边的小树都被晒得毫无生气,犹如垂死的老人,苦苦挣扎着。
      意枫染骑着马,头上戴着幕离,所以倒没有太过难受。她转过头看了眼身边依旧穿着一身黑色甲胄面无表情的陌离,忍不住一阵口干舌。她觉得此人真算是个人物,这么热的天,他居然还能坚持这一身穿着,这番忍耐力,实在不一般。
      比起陌离,另一边的阿酥可就不安分多了。她不耐的扯了扯马缰绳,对着陌离抱怨道:“阿离,我们还有多远才能到扬州啊,我都快被热死了。”
      陌离低声应道:“还有一段路程,你稍等忍耐下,实在受不了了,我们在路边休息一下吧。”
      阿酥伸手扶了扶头上的幕离,撅着嘴:“我还能受得了,只要我们赶紧到扬州。枫染姐你呢?你还好吗?”
      “还行。”意枫染对于这种赶路的辛苦早已经习惯了,只不过她还没习惯路途多了几个人而已。
      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在三天之前,她们不过还是初次相识的人,而现在,她们却在一起,打算前往扬州,去与阿酥的师父会合。
      想起这事,意枫染就觉得阿酥这姑娘实在是神奇。她可以三言两语就让自己跟她成了朋友,然后再三言两语就让她了解到阿酥现在正在去找她师父,结果聊着聊着,她不自觉得就答应了陪同阿酥去找她师父。
      这种交友能力,让意枫染望尘莫及。她在这件事情上就这么被动的接受了阿酥的邀请,并且无法拒绝。
      但不论如何,她们终于还是到了扬州,如今正在扬州的再来镇中歇脚。
      再来镇是扬州的一个小镇,镇里老百姓并不是很多,但是外来者倒是不少。镇里的建筑风格是典型的江南水乡,由镇外小河引流进来的河流穿过镇中,岸边还有船夫在撑着船载客。
      在镇中心之外,还有宽阔的稻田,许多老百姓在那儿忙着耕种,相互打着招呼寒暄。
      意枫染她们找了一个小茶摊歇脚,她一边倒着茶一边问:“阿酥,你师父有跟你说他在哪儿等你吗?”
      阿酥接过意枫染递给她的茶馆,先是一口气把茶喝完了,才重重的呼了一口气,答道:“他没有跟我说具体在哪,他只说了在扬州,我想应该是在扬州城吧。”
      意枫染喝了一口茶,并不说话。
      突然,有两个人引起了她的注意力。
      那两个人显然是藏剑弟子,其中一个看着像是负了伤,身边还坐着一个女子。那女子忧愁的看着男子,双目如水,看着让人实在心疼。
      而另一个站在他们旁边的藏剑男子一脸的玩世不恭,脸上挂着戏谑的笑容。他把一包药包递给了那位负伤的男子,对他说了些什么,那负伤男子便一脸感激的看着他。
      那之约是治伤的药吧,意枫染想到。但她没有多想,她正打算把目光收回来,突然发现那玩世不恭的藏剑弟子正看着她,并且朝着这个方向走了过来。
      意枫染这下有些惊讶,但她没有表露出来,依旧淡定的喝着茶。
      只见那名藏剑弟子径直走到她们桌旁,一撩衣摆就坐了下来。还顺手拿过桌上的茶壶,摇了摇发现没有茶碗,抬头喊道:“小二哥,可否给我递个碗?”
      意枫染在小二哥清爽的“好咧”声中,差一点打翻了手中的茶碗。她抬起头愕然的看着那男子,询问呼之欲出,但很快又咽了回去。
      因为坐在对面的阿酥已经把他认出来了。她高兴的叫了起来:“叶执剑!”
      被称为“叶执剑”的男子已经拿到了茶碗,淡然的倒着茶:“好久不见了。”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叶执剑豪迈的喝了两碗茶,才抹了抹嘴,漫不经心的说:“离三让我在这等你,告诉你他先走一步了,你如果到了扬州就可以在这待一段时间等他回来。”
      阿酥一脸失望加上有些许的恼怒:“他怎么可以这般耍人,说好的在扬州等,自己却跑了。你知道他去了哪儿吗?”
      “这我可不清楚了,他又没跟我说。”
      意枫染一直默不作声,她一直在观察叶执剑。
      她总是能听到别人说,西湖畔的藏剑山庄,那是世家公子温润如玉,很是优雅温和。但在叶执剑身上,她却半点优雅也看不出来,倒是潇洒更适合他。她想起来当时引起她注意的,不就是这人脸上这玩世不恭的笑容么?
      比起那些翩翩君子,她倒是更愿意与潇洒自在的人相处,那样她才不至于过于拘束。
      意枫染不动声色的喝着茶,叶执剑在与阿酥寒暄了一阵子之后才将目光悠悠转到她身上。
      他大大方方毫不掩饰的将意枫染打量了一遍,随口问道:“这位又是你在路上捡到的?”
      意枫染眉毛一挑,还不等她开口,对面的阿酥就不乐意了:“什么叫又?我捡过谁了?这位是我在南屏山认识的朋友!她答应我跟我一起去找师父。”
      叶执剑轻笑一声:“那不就是捡到的。”
      “你……”阿酥气结。
      意枫染忍不住悄悄翻了一个白眼,扭头问阿酥:“阿酥,这位是你师父的好友?”
      阿酥没好气的答,一张小脸气鼓鼓的跟只松鼠一样:“对啊,师父那个大骗子,又爽约了,也不知道他一个人跑哪里去了。”
      “死不了就行,管他这么多呢。”叶执剑还是那个漫不经心的态度,而坐在他旁边的陌离则是一言不发。不过意枫染瞧着他那迷离的眼神,估计他是不知道神游到哪里去了。
      经过这段日子的相处,意枫染也算是看出来了,这个表面冷漠的男子,其实不过是个大男孩。他面无表情,对你爱答不理的,也许是因为他在想些别的事,对你说的做的还未反应过来。但从他对阿酥无微不至的照顾来看,他又是一个很善于照顾别人的人,而且心思细腻,只是不善言表。
      这样的男子,其实应该很受姑娘欢迎的。
      就在意枫染神思飘离的时候,阿酥与叶执剑已经商量好了接下来的行程。
      他们决定还是先去扬州城等几天,如果实在等不到就去寻找阿酥的师父,那个被叶执剑称为“离三”的。至于去哪里找,叶执剑说:“那就下一步再考虑。”
      意枫染觉得这样的计划实在是一点计划性都没有,但她也没有什么好办法。于是一群人把一壶茶喝了精光之后,就收拾东西朝着扬州城出发了。
      在去扬州城的路上,阿酥曾经悄悄的跟她提过,叶执剑是藏剑山庄出来的,所以,他很有钱。她当然不以为意,对于她们来说有没有钱也就那样,总归还是要奔波于路途的。
      所以当她看着叶执剑进了扬州城之后带着她们直奔城里最大最豪华的客栈,然后抛出一袋钱袋子,阔气万丈的一摆手:“掌柜的,给小爷来四间上房。”时,她才意识到,也许好日子真的来了。
      舒舒服服的窝在澡盆里,洗着香喷喷的花瓣浴,这是自打出谷以来再没有过的待遇。意枫染觉得自己都能在这花瓣当中醉过去了,她毫不客气的从头到尾的把自己捯饬了一番。洗完之后,重新整理一番,整个人感觉焕然一新,神采奕奕的。
      小二敲门来叫她时,叶执剑他们已经在楼下吃得欢快了。
      阿酥见她下楼了,手持着一个鸡腿对她手舞足蹈:“枫染姐,今晚我们去逛逛扬州夜市吧,最近碰巧赶上了七夕,晚上这儿可热闹了。除了那些花灯啊之类的,听说还有那秀坊的舞蹈班子来这里跳舞呢,就在城中心最大的那间房子里,咱们今儿路过看见的那间!”
      意枫染刚进口的菜差点没喷出来,叶执剑端着酒笑得一脸狡猾,陌离与阿酥则是一脸天真加茫然。
      她放下筷子,轻咳了两下:“咳、你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吗?”
      阿酥咬着筷子:“什么地方?叶执剑跟我说是好玩的地方啊,怎么了?”
      意枫染轻瞪了一眼叶执剑,叶执剑戏谑的笑了笑,没说话,一脸看好戏的表情。意枫染扭头就看见阿酥一脸的好奇,忍不住叹了口气,斟酌着说辞:“怎么说呢……就是一般女子不会去的地方……”
      “哦,那不就是青楼咯。”阿酥一脸“那有什么”的表情:“不就是青楼吗,为什么我们不能进去,以前我师父带我去过啦。虽然那时候他让我扮作男子,不过还挺好玩的。”
      意枫染嘴角一抽:“你师父带你去青楼?”
      一旁的叶执剑也有点讶异的看着阿酥:“离三居然会去青楼?”
      阿酥伸手夹了一个鸡翅啃着,口齿不清的说:“对啊,那时那什么花魁还是什么的得了病,怪异得很,不愿请大夫,于是师父就自动送上门了。不过那儿的姑娘可真不少,一个个都跟蜜蜂黏着蜜糖似的黏在我们身边,叽叽喳喳的,有些烦人。”
      意枫染听了阿酥的话若有所思。
      阿酥接着说:“那我们今晚就去那儿吧,我当时没注意,都忘了叫什么名儿了。阿离,你还记得吗?”
      陌离把头从碗里抬起来,一脸茫然的看着阿酥,想了一会儿,他才幽幽的说:“苑春坊。”
      “啊对,就是苑春坊!”阿酥一拍手,兴奋的说:“我们今晚就去那儿瞧瞧吧,传说中七秀坊的剑舞可是名动天下呀。”
      意枫染没进过那些风月场所,多少有些好奇,所以她犹豫了一会儿就答应了。反正有叶执剑在,他应该还靠得住吧。
      她不太确定的安慰自己。
      当意枫染晚上来到苑春坊的时候她就后悔自己当初的决定。
      只见一群莺莺燕燕之中,叶执剑鹤立鸡群,无数个女子围着他挤着他,笑得叽叽喳喳,恨不能整个人都巴在他身上。而她与阿酥身着男装,站在叶执剑身边,无人问津。哪怕是那位冷冰冰硬梆梆站得犹如一根木桩的陌离,身边都围着一群女人朝他挥手绢。
      意枫染看了看笑得一脸灿烂的叶执剑,再看了看面无表情的陌离,最后将目光放在了阿酥身上。她看着阿酥那稚嫩白皙的脸庞,释然道:“看来你并不受欢迎呢。”
      “是我俩。”阿酥蹦蹦跳跳的朝着陌离走过去,一路勇猛的把他周围的女子全给扒了:“阿离,叶执剑,别玩了,我们去看七秀坊的剑舞呀。”
      陌离离开了那群洪水猛兽般的女子,很显然的松了一口气,看得旁边的意枫染吃吃直笑。
      叶执剑倒是很乐在其中,他任由那些姑娘挽着他贴在他身上,即使她们身上的胭脂味道浓得刺鼻,让他很是难受。他脸上依旧挂着笑:“既然都来了,何不多玩一会儿?”
      他的话纷纷引起了姑娘们的共鸣:“是啊,公子,既然来了,那就来一起玩嘛~”
      阿酥已经开始直接伸手去拉叶执剑:“这里有什么好玩的嘛,我们去看剑舞,快点儿,一会儿就要耽误了。”
      叶执剑被阿酥扯着一直往前走,他也没挣扎,声音漫不经心的:“剑舞有什么可好看的,我看过不止一回了。”
      “你看过我们可没看过,你就陪我们去嘛!”
      叶执剑终于还是被阿酥拉走了,意枫染跟在他们后面。
      在走之前,她听见身后那群姑娘在大声的抱怨着:“你看,我都说了,妈妈就不该把那群艺人招进来,现在哪里还有人注意得到我们,全都去看那什么名动天下的舞姬去了!哼,我也看过那剑舞啊,不就是舞剑吗?谁不会跳啊。”
      旁边有人酸酸的应:“那可是公孙大娘的剑舞,哪里是我们这些普通人能比的。”
      也有人说道:“他们在这里舞剑,妈妈也会有分红,这样的好事谁都会答应啊。”
      直到她走出屋子,那群姑娘们还在抱怨不停,意枫染听着直笑。但凡有女人在的地方就会有八卦,尤其是这么一群经常听男人们八卦的女人。
      他们走出院子,随着仆从的指引,穿过灯火通明的庭院长廊,到了另一间屋子前。
      还未曾进入屋子,就听见里面传来的幽幽丝竹声。从屋子外面看,这也是一间平时赏舞用的屋子。窗户是开着的,里面薄翼般的帷幔随着风摇曳,让人看不清里面的情景,只能隐约看见一些轮廓。门口还有两个守卫在提着灯笼守着,看他们的表情,也是很想进去看一眼,只可惜不得不在门口站岗。
      在仆从的引导之下,意枫染她们来到门前径直走了进去。
      一进去,就看见屋子中心用透明大红帷幔搭起来的舞台,舞台上尚未有人,只有在一旁三三俩俩的坐着的乐师鼓手等在或吹或弹奏。帷幔在空中轻轻摆动,给舞台添了一份神秘感,让人心中难耐。
      台下观众异常的多,简直可以说是人山人海了。他们大部分都是男子,全都挤在一起,双目期待的盯着舞台,彷如舞台上有什么宝贝一般。
      房子还有第二层楼阁,最旁边就有上去的楼梯,那是贵宾座,都是给那些达官贵人富家子弟坐的地方。
      显然因为有叶执剑在,意枫染她们也成了富家子弟的一员。
      随着仆从上了二楼,然后找到他们预先订下的位置。座位与座位之前有屏风隔开,前面还有薄如羽翼的纱幔,可以挂起来也可以放下,任凭你高兴。
      意枫染她们在位置里坐了下来,仆从贴心的为她们点燃屏风旁的香炉,袅袅青烟缓缓升起。在叶执剑的指挥下,仆从为她们把纱幔挂好之后就退了下去,不久就有人把一些水果干果什么的送了上来。
      阿酥一边吃一边目不转睛的盯着楼下的舞台,过不了一会儿,楼下的乐曲声停了,接着一阵渐响渐紧的鼓声响起。这时,本来还有些喧闹的大厅霎时安静了下来,像是约好的一般,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那被重重帷幔遮住的舞台。
      意枫染喝了一口茶,她想,终于要出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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