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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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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咚咚”的鼓点声在屋子里响起,越来越密集,越来越紧张,仿佛拉扯着众人的心跳一般。响了一阵之后,鼓声骤然停下,众人摒息,紧盯着舞台中央,那个不知何时出现的,模糊的身影。
这时舞台上隐隐传来了金铃叮当的声音,遮住舞台的帷幔终于被人缓缓掀开。
阿酥迫不及待的站起来伸着脑袋往下看,意枫染也满心期待的看着楼下。
终于,帷幔全部收了起来,台下人的真容也得以显露。姣好的容颜,画着红色的妆,偏生却是冷漠的表情,骄傲的望着台下的观众。身着大红色的舞衣,手腕与脚腕处都戴着铃铛,走动时就能听见那清脆的叮当声。手上拿的,不是那柔弱的扇子之类的,反而是清冷的双剑。在这满堂的烛光之中,剑刃之上反射着冰冷的光。
惊为天人,意枫染忍不住想到。她坐在那儿,看着楼下的人,满心惊叹。她扭头看一眼阿酥,却无意中发现,叶执剑虽手中握着茶杯,目光却死死的盯着楼下的舞姬,眼中有着道不明的炽热。
意枫染饶有兴致的看着他,虽然没什么表情,也没什么动作,但他几欲要把茶杯捏碎的手,以及那快要把楼下盯出火的目光,都表明,这两人必然有什么内情。
这下事情倒变得有趣了。她又回去看楼下。
红衣舞姬已经开始跳了,妖娆又不失霸气的舞姿让整个屋子安静的异常,只有那铮铮双剑碰撞之声以及悠然的曲声。
意枫染似乎已经沉醉在这舞姿里了,她没有看叶执剑,只是专注的欣赏的楼下的剑舞。她想起了杜甫在描述公孙大娘弟子的剑舞时说:“耀如羿射九日落,矫如群帝骖龙翔。来如雷霆收震怒,罢如江海凝清光。”。她已记不得是谁同她说过,但今日一见,果真名不虚传。
一曲舞罢,掌声雷动。
红衣舞姬在掌声中谢幕,她站起身正要回来,转身时突然浑身一震,然后扭头看向意枫染这边。意枫染转头一看,叶执剑果然已经站在了栏杆前,如漆般的眼眸正紧盯着舞姬。
两人就这么相望着,目光之中尽是道不明说不清的情愫。台下已经有人注意到这边的反常了,纷纷在议论着。伴奏的人见情势不对,赶忙来拉了舞姬下场。
叶执剑看着那步伐微显迟疑,还不断回头望着这边的舞姬,嘴角含了一抹笑。他招来了仆从,低语同他说了些什么,然后把一个钱袋交给他,就挥手让他下去了。
意枫染瞧着那仆从下楼之后过不了不会儿外头的守卫就进来请人出去了,就明白刚才叶执剑是找人清场了。她有点好奇这两个人之前的故事,但他们毕竟不熟,所以她并没有问什么。看身旁的阿酥,也是一脸的好奇,显然她也是什么都不清楚。
叶执剑见人都走得差不多了,起身往楼下走,一边走一边对她们说:“你们先去外面逛下,什么都好,逛完了直接回客栈,不用等我。这钱给你们,要买什么买就是了,总之就是不要留在这里。”
阿酥接过钱袋,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没好气的说:“没见过这么见色忘友的,更没见过赶人赶得这么明显的。”
“现在这不是让你见识到了吗?多点见识总是好的。”叶执剑说着就到了楼下,他站在门口看着她们。
阿酥愤愤然踏出门口,抱怨着:“有八卦也不分享,还非得把人往外赶,有钱了不起哦!”
意枫染感叹道:“有钱没什么了不起,但我们没钱,就只能让他了不起了。走吧,我们逛街市去。”
后日就是七夕了,所以近几日扬州夜晚的街上异常的热闹。主街道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花灯,路边有的,卖面具的,卖糖葫芦的,,各种各样,让人眼花缭乱。
街上人山人海,到处都是人挤人,熙熙攘攘热闹异常。陌离寸步不离的紧跟着她们,只要有人挤过来,他就绷紧了一张脸护在她们身边,亮了亮手上的陌刀,吓得身边的人赶紧躲开。于是意枫染她们在这人海之中倒是自在,身旁三尺范围无人敢进。
阿酥瞧见了卖糖葫芦的,嚷着要吃,意枫染就买了三串,每人一串。陌离手上拿着那串糖葫芦,一脸复杂。还没等他考虑好要不要吃,她又递过来一串炸面鱼,然后又是一袋子糖板栗,还有几块饴糖……很快,陌离手上就堆满了零食,他不得不把陌刀挂在身后,双手都拿着满满的零食,面无表情的跟在意枫染和阿酥的后头喀嘣喀嘣的嚼着糖葫芦。
意枫染路过一个面具摊子,瞧上了一个狐狸面具,虽然阿酥说丑,但她非要买下来戴在脸上,异常可笑。
街上人虽多,但主要还是互有情意的男男女女们趁着节日,能够大大方方的出来约会为主,所以卖的东西也就那些。意枫染她们逛着逛着就嫌没趣儿了,却又觉得难得出来一次,不愿就这么回去,商量一下,就觉得去城外的河边走一下,散一下步也好。
她们沿着桥,一路走出了城外,走到城外的河岸边。
因为离十五不远了,所以今晚的月亮很是冷清,天上一颗星星都没有,只剩一盏孤冷的弯月。
阿酥还买了一个花灯,她提着那个灯笼,缓缓的在岸边走着,浪花打在岸上,溅湿了她的鞋子。她也不去理会,风吹起岸边的柳枝,发出飒飒的声音。意枫染与陌离跟在她身后,谁都没有出声,只是静静的走着。
意枫染抬头回望了一下身后的扬州城,城里千万盏灯火将扬州城上空照的光亮,隐约还能听见城中的喧闹声。
不过一墙之隔,却犹如两方世界,碰不到摸不着。在这里遥遥望去,像是近,实则远。
“枫染姐。”前方的阿酥突然喊道。她回过头看着意枫染,手里的花灯被河边的风吹得烛光忽闪,也映照着她玉脂般的脸颊忽明忽暗的。但她那双漆黑的眸子,此刻却亮得如果身后那抹弯月般,叫人难以直视:“你相信缘分这一说吗?”
意枫染淡淡一笑:“你肯定是相信的。”
“是,我相信。”
阿酥看着漆黑的天空,情绪高涨:“虽然我不知道叶执剑与那七秀弟子有什么关系,但我觉得他俩应该是相互喜欢的。可在这之前,我都没听说过他有什么喜欢的人,除了我师父,我就没见过他对谁上过心。但是今天,他为了同那位七秀弟子说话,不惜下重本清场。不管是故友相见还是初次见面,这都是缘分,是缘分让他们在此相见。所以我相信缘分,我一定可以……”
她没有再说下去,只是痴痴的望着月亮。
意枫染转头看着旁边的陌离,只见他静静的看着阿酥,并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她忍不住暗暗叹了一口气。本来她是以为陌离与阿酥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而今看来,青梅竹马也许是真,两小无猜却是不敢肯定的了。
一时之间谁都没有说话,明明距离得这么近,彼此心思却是不尽相同。
自那晚过后,叶执剑就天天往那苑春坊里跑,每次都不惜得下重本包场,看得意枫染咋舌不已。托阿酥的福,意枫染有幸得知舞姬名叫阿散,乃是七秀坊弟子。
叶执剑日日为阿散包场的事情很快就在扬州城传开来了,于是男子们嫉妒女子们羡慕,意枫染在外头吃茶听书都能听见他人对此事津津乐道。
本来以为他们会就这么在扬州住上好一段时间,哪知不过几日,阿散便上门来辞行了。
意枫染捧着茶,看着另一桌上的叶执剑与阿散,忍不住对身旁的阿酥说道:“哎,你说这阿散姑娘究竟喜不喜欢叶执剑啊?若是喜欢那又怎么舍得走,若是不喜欢,那这几日天天陪着他,难不成就只为了那包场子的钱?”
“我哪儿能知道呢。”
看着叶执剑依旧是玩世不恭的表情,意枫染啜了一口茶。
她有些弄不懂叶执剑,这人平日里就是这副散漫的姿态。那日见他盯着阿散时如火般炙热的眼神,她就觉得原来这人还是有能让他上心的东西的。可是如今阿散姑娘来告别了,这人却还是这般漫不经心的,教她开始糊涂了。
叶执剑终于还是跟阿散说完了话,阿散婷婷袅袅的站起身,朝着叶执剑福了福身,就转身离开了。
意枫染看着门口那抹大红的身影,孤傲,清冷。
这样的女子,实属难得。
阿散的离开似乎并没有给叶执剑带来什么太大的烦恼,他依旧是每日清晨出门傍晚归来。意枫染对他出门做了什么并没有太大的兴趣,她只是在想她们还要在扬州城待多久。
幸而这样的日子并没有维持太久,在第四日时叶执剑从外面回来,就对她们说:“收拾收拾东西吧,我们明日出发去龙门。”
那时意枫染正一边嗑着瓜子一边同阿酥下着五子棋,听到叶执剑突然说要离开,手一抖,棋子落错了地方,立刻被阿酥趁机补刀,一着不慎满盘皆输。
意枫染自在那儿哀嚎不已,阿酥得意洋洋,问道:“怎么突然就要去龙门了呢?”
“芷鸢修炼完了,放了飞鸽通知我们她将动身,让我们前往龙门等她。”
意枫染拍了拍身上的瓜子屑,一句“芷鸢是谁”还没问出口就被阿酥的欢呼打断了。她看着阿酥兴高采烈的模样,轻叹了一口气。
不用问了,看这反应,又是一名旧友吧。
于是第二天叶执剑便结了房钱,意枫染在他身后看着客栈老板小心翼翼的捧着钱袋,一张老脸再次笑成了一朵菊花。
一行人牵了马,悠悠往着马嵬驿出发。
本以为一路应该是相安无事的,谁知道刚到长安就被人拦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