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时枫林染红霜》夏枫染

3、第二章

　　意枫染去武王城是受人所托，她在落雁城山脚下的驿站里碰见了那位行脚商，她并不知道对方叫什么。原本她只是打算去那儿讨些吃的，她有些饿了，却忘了没有东西是能免费获得的。她接受了对方给她的食物，相对的，当对方向她提出请求时，她便没有理由拒绝。
　　幸好那位行脚商只是拜托她带些货物到南屏山的武王城，这并不算什么太难的事，反正她也无处可去，于是她没有多加犹豫就欣然接受了。
　　当她到了武王城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事情了。在出谷之后的这段时间里，她让自己习惯了野外露宿这件事。不过多困难的事情，只要时间久了，也总会习惯的。
　　武王城是浩气盟在南屏山的据点，建在长江南岸的赤马山上，城内外都有重兵把守着，所以当意枫染来到城门口时，毫无意外的被人拦下了。不过在意枫染拿出她专属于浩气盟弟子的令牌之后，那些守卫便放她进了城。
　　意枫染并不知道那位行脚商叫什么名字，同样的，她也不知道她要把东西交给谁，那位行脚商只对她说，交给据点总管就可以了。意枫染觉得这很是有趣，她在帮别人做事，但她从头到尾都不知道她在帮谁做事，也不知道她到底在帮些什么。
　　幸好据点总管并不难找，她只需要找到一个守卫弟子问一下，对方便会告诉她。
　　于是她便顺着指引一路走到了武王城的最里面。
　　在她还未见到据点总管时，她见到了另一个青年，一个英气傲然的青年。
　　守卫告诉她，那是浩气盟的穆少盟主，穆玄英。
　　穆玄英是个长得很好看的青年，浓眉大眼，五官清秀，尤其是那双漂亮的眼睛，双目迥然有神，让人眼前一亮。他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虽然让人觉得如沐春风，但不知为何，意枫染总觉得那笑容里总有一些寂寞的味道。
　　她不知道穆玄英有过什么故事，她觉得自己不该好奇别人的故事，但她总该去跟穆玄英打个招呼。
　　意枫染走上前，穆玄英本是在跟身边的人低声细语说些什么，但他注意到了意枫染，于是就偏过头温和的看着她。
　　好看的男人的温柔总是致命的，意枫染在穆玄英那样的目光之下突然就觉得口干舌燥，脑子一片空白，一下子怔在原地不知道说些什么了。
　　幸好她很快就反应过来了，慌忙低下头掩盖自己的尴尬，呐呐说道：“在下意枫染新进浩气盟，初次拜见少盟主。”
　　穆玄英爽朗的笑了起来：“你我同是浩气盟弟子，又何来拜见一说，既然入了浩气盟，你同我便是同袍，在这盟中不分高低的。”
　　意枫染自然不会反驳他的，她只是轻轻的说一句：“多谢少盟主美赞。”
　　“你来到这儿，莫非是受风伯所托，来给总管带东西的？”穆玄英问道。
　　“风伯？”意枫染愣了愣：“莫非少盟主说的是那位驿站旁的行脚商人？”
　　“正是。”
　　意枫染想了想，便明白了其中的关系：“原来，这竟是一个考验？”
　　穆玄英赞赏的看着她：“不错，你明白得倒是快。我们浩气盟虽说是招揽天下有识之士，但也不是能够任意放肆的地方，自然是要有一些小考验的。”
　　“虽说是小考验，但却是直击人心。”意枫染淡淡的说了一句，语气毫无悲喜之情。
　　“你觉得我们做得不道德？”穆玄英看着意枫染，似乎看穿了她心中所思。
　　意枫染宛然一笑，笑得和煦，如沐春风。她说：“何来道不道德一说，不过是立场不同罢了，既然来了这江湖，那就别期待自己能够独善其身不是吗？”
　　穆玄英看着她，眼睛里多了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你看得确实通透。”
　　她把玩着一直带在身上的判官笔：“世间有谁能真正看通透，就像是我手中这支笔，虽看着是一支再平常不过的毛笔，也许别人只会觉得这比普通的笔好看了那么一些。可是有多少人能够想到这笔也有锋利的时候，它也能够成为杀人的利器。”
　　意枫染说完这番话，穆玄英目光突然变得迷离：“是啊，世间看不透的事情太多太多，我们现在正在泥沼之中，又怎能说自己看得清呢？”
　　“少盟主不必多思，多思无益，有时候反而只会平添忧愁。”意枫染不愿再将话题进行下去，她收起判官笔，对穆玄英说：“时间也不早了，我应该要尽早去找据点总管了，莫要让他等急了。”
　　穆玄英再次露出那个温柔的笑：“那你快去吧，别要让我耽搁了你。”
　　意枫染对着穆玄英颔首：“如此在下就先行告退了。”
　　说完她就越过穆玄英往里走去。
　　她很快就找到了据点总管，因为据点总管就站在穆玄英身后不远，所以自然的，她与穆玄英说的话，也被据点总管听了去。
　　所以当她把货物交给据点总管的时候，他若有所思的盯着她。
　　意枫染大大方方得由他盯着，完全不觉得有什么不自在。
　　正当她以为他们二人要一直这样僵持下去的时候，突然有个人打破了这个僵局。她匆匆忙忙的赶过来，将背上的货物卸到地上，发出重重的一声声响。
　　意枫染扭头看去，那是一个穿着万花谷的服饰的小姑娘，长得眉清目秀的，双目尤其灵动。她把东西放下来之后，左右揉了揉自己的肩膀，大声的抱怨着，声音玉落珠盘清脆动听：“我说大叔，您每次都让我们运这些货物，有什么用吗？”
　　我们？那姑娘这么一说，意枫染才注意到，原来她身边还有一个人。
　　那是一个身穿黑色甲胄，手持陌刀与黑色盾的男子。他沉默着站在那小姑娘身边，尽可能的把自己的气息隐藏起来，所以意枫染才没有在第一时间注意到他。
　　从他的着装来看，他无疑是苍云军弟子。
　　苍云军是镇守雁门关的一支军队，一直以来都待在北边守着边境。如今居然会有苍云弟子出现在浩气盟，这多少让意枫染感到有些惊讶。
　　在意枫染打量着这二人的时候，那小姑娘也在打量着意枫染。很显然的，她也认出了意枫染是万花谷弟子。而且她看起来比意枫染小，但意枫染却不认得她。
　　万花谷那么大，里面奇人异士无数，拜在不同门下的话，彼此见面机会不多，所以不认识也在常理。只不过意枫染常年跟在孙思邈身边学习，万花谷多数弟子都会由孙思邈教习医术，所以她还是认得不少万花谷子弟的。
　　而像这个小姑娘这种完全不认得的，要么就是甚少来学习医术，要么就是早早就随着师父出去历练，不在谷中。
　　意枫染心里有了计较，自然不会先开口问什么，所以过了片刻那个小姑娘忍耐不住了，开口问道：“请问这位姑娘，你是万花谷的吗？”
　　“是。”意枫染回答的异常爽快，反正这种事情也没有什么可隐瞒的。
　　她的回答让小姑娘有些兴奋，那小姑娘一把握住她的手，一张脸就这么凑上来：“哇，居然遇到了一个同门，这可真是难得。”
　　意枫染不着痕迹的抽回自己的手，笑得一脸温和：“万花谷在外弟子这么多，遇上一两个又有什么奇怪的？”
　　小姑娘撅了噘嘴：“才没有遇上那么一两个，我自小跟在师父身边，除了师父我就没见过万花谷的弟子了。”
　　“难道你连谷中都没有回去过？”意枫染随口问道。
　　“那倒没有，当初拜入谷中时是去过的，还有每年都会回去一次，在此之外的时候我都是跟着师父四处游历了。”
　　果然不出意枫染所料，她继续笑道：“那也只是你不认得谷中之人，并不是人人都像我一样出门在外还穿着谷中的服饰的，也有一些人不张扬，会扮作平常人。”
　　“不管怎么样，你是我第一个遇见的万花谷的人！我叫阿酥，你呢？”阿酥显然很是兴奋，一直用炽热的眼光看着意枫染，与那位站在她身后的男子真是对比强烈了。
　　“我叫意枫染。”意枫染有意无意的打量着阿酥身后的那个男子，也不知道那男子是没有注意到还是根本不愿理会，依旧绷着一张脸面无表情。她问道：“单字一个酥吗？没有姓？”
　　阿酥笑了笑：“并不是，当初入谷的时候谷主曾让我随他姓东方，不过我喜欢别人叫我阿酥。”
　　“原来如此。”意枫染低声应道：“那不知你身后这位是？”
　　“啊，他啊。”阿酥一扭头，伸手挽上了那个男子的手臂。身材娇小的她倚在他的臂弯之中，小鸟依人，笑得也是甜蜜：“他叫陌离，是保护我的人！”
　　意枫染有些诧异：“保镖？”
　　阿酥噘着嘴：“才不是，他是要一直守护我的人，这是他答应我的！”
　　看着阿酥放心靠着那位陌离，而那位陌离则是挺直着身体任由阿酥靠着他，但眼神明显柔和了许多，意枫染一下子就明白了一些事。
　　青梅竹马两小无猜，谁说不是一件美好的事呢？这二人站在一起的画面，这不是这般美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