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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杀意自心生 ...
没下雨,也没有太阳。天空堆着铅灰色的暗云,沉甸甸的,似乎触手可及。客人不多,老板娘早早地上了排门。
“我去阿绢家上柱香。也是可怜人,二十出头的年纪。”老板娘用手巾拭了拭眼角。
道了别,阿蝶缓缓地往本乡方向走去。到家时天已暗下来了,房里漆黑一片。懒得点灯,她随便坐在地上。夏天新换的榻榻米,摸起来光滑异常,有隐隐的兰草香气。
有人进来了。房里黑黝黝的,那人迟疑了一下,举起手中的提灯。和纸糊的提灯,上面有“美浓屋。常右卫门来了。她心头涌上一阵狂喜,猛地起身,又忽地停住了。那人个子不高,身材也纤细,不是常右卫门。
“点上灯,我想看看你是什么模样。”女子的声音,带着冷冷的蔑视。
她睁大了眼,全身抖个不住。外面太暗,提灯光线太弱,实在看不清。这是谁?
“不敢吗?”声音里带了笑意。
她横下心,取出火石打火,点燃了屋角的行灯。
三十左右的女子,乌黑的岛田髻,点缀着赤珊瑚扇形簪,衬得一张脸白皙异常。女子放下提灯,拎起衣角进了房。阿蝶呆呆地站着,女子上下打量着她。
“我是常右卫门的妻子。”
是他的妻子,上一代美浓屋老板的女儿阿梅。略上扬的眼睛,纤瘦的鼻子,不折不扣的美人,与常右卫门是一双璧人。似乎有强风刮过,阿蝶站立不稳,人也有点眩晕。她盯着地下的榻榻米,兰草被紧紧捆着,编出横一道竖一道的纹路,她的心也像被捆了起来,缩成小小一团。
“常右卫门不会来了。”阿梅微微一笑,用袖子掩住了嘴。灯光照在赤珊瑚簪上,珊瑚泛出滟滟的红光,像伤口沁出的血珠。
阿梅脸上带笑,目光却冷冷的,像是结冰的湖面,有冰粒一闪一闪。她望着那湖面,里面反射出她的倒影,小小的,面色惨白,有些瑟缩。
“常右卫门和你说要去越前吧?”
她把手缩在袖子里,双手握拳,攥得紧紧的。
“我让他和你一刀两断,他不忍心——他挺怜惜你呢。”
“你这样的贱人我见得多了,离了他,你很快会找到下一个。就算你不舍得,也快死了心吧,只要我有一口气在,他不敢违拗我一句话。”
只要有一口气在。她眼里闪过一阵杀意。阿梅倒退了一步,随后回过神来,恼羞成怒地给了她一巴掌。清脆的一声,响得要命。她捂住脸颊,连嘴唇都白了。阿梅把她推倒在地,居高临下地盯着她。
从下往上看,阿梅的脸更秀丽了,弯弯的眉,形状姣好的眼,只不过眼里闪着刺人的光。“我是江户数一数二的大商家女儿,你是什么东西?常右卫门不过拿你取乐,你倒痴心妄想起来!”唇上带着笑,说出的话却比蜂刺还伤人。
阿梅抽出怀纸,拭了拭手,随手丢在地上。“你长得有些姿色,趁还年轻,去吉原吧,客人会喜欢的。”阿梅转身走了,再没看她一眼。
阿梅没有关门,秋风一阵阵刮进来,有落叶的清苦气息。她坐在地上,心里空落落的,像贼洗劫后的房舍。榻榻米上有一片银光,月亮上来了。银盘似的圆月,像一张含讥带讽的脸,被窗棂切成许多块,依然津津有味地窥探着。昏昏沉沉的,嘴里干得发苦,嘴唇粘在牙齿上。舀了一瓢水,咕咚咕咚喝下,一条冰线坠入腹中,似乎能听见回音。心不知落在哪里,不,五脏六腑全不见了。
她盯着月亮看,眼前渐渐模糊了,似乎有个人影。清秀的脸带着哀伤,她知道那是阿绢。她摇了摇头,那人影又飘远了。她又抬起头看月亮,忽然笑了一下,带着阴气的笑。她不会死,可她要人死。有的人活着只是妨碍,必须死。让人死并不难。白旗稻荷神社有最好的工具。
“虽然我们素不相识,阿绢,我要感谢你啊。”她扯动嘴角笑了。一只乌鸦停在窗前,乌沉沉的眼睛看了看她,又忙忙地飞走了。远远传来乌鸦的啼叫,凄厉的一两声。
大清早,街上人烟稀少。初升的太阳懒洋洋地照着,满地落叶,被风吹得到处跑。穿过鸟居,上了石阶,绕过神社,眼前立着一棵赤松。最下面一根枝条旁逸斜出,是天然的绞架。阿蝶笑了笑,就是它。
“喂……”背后传来迟疑的声音。
白旗稻荷神社的神官,一身白衣,手里拿着扫帚。四十余岁的中年男子,脸上带着惊疑不定的神色。
“请问来小社有何贵干?”神官小心翼翼地说。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这神官怕她也是来上吊的吧。
她有些好笑,故意垂下眼睛,嗓音也暗哑起来。“昨日那位……是我的远房姐姐……”
“啊呀。昨日早上当真唬了一跳。第五个了啊。实在是头疼。”神官皱起眉头。
“给您添麻烦了……实在对不起……”她眨了眨眼,似乎要落泪。
神官心软了,赶紧摇了摇手。男子对美貌女子总是宽容的。“罢了罢了,是这赤松古怪,最下面的枝条伸得太长,像要诱人上吊似的。我准备把枝条锯下来,一了百了。”
“我来帮您。”
“不用不用。”神官有些不好意思。
“有个不情之请——枝条能不能留给我?我想把枝条放在佛龛供奉,求姐姐在地下安稳。”
“啊……我锯下来留着,你随时来取。”
“实在太感谢了。”
“有些重吧?要不要帮你送回去?”她一副娇娇怯怯的模样,神官起了怜香惜玉的心。
“您答应把树枝给我,已是没齿不忘的恩德。不敢再劳烦您。今晚会让家里那位陪我来取。”这神官太过殷勤,干脆断了他的念头。
“这样啊。那我锯下来放在树边。”
没人教过她,她似乎天生就知道。也许因为她母亲是巫女?丢下她,不知去哪里了,没人知道。
她一直谨小慎微地活着,连脚下的蚂蚁都不敢踩死。与阿梅见了一面,她突然起了强烈的杀意。那个身形纤细的女子,眼里有刺人的光,轻飘飘地吐出毒辣的话。如果……如果那薄薄胸膛里的心再不跳动,那纤弱的颈项里再没有气息,一切都好了。常右卫门也自由了。
那根赤松树枝在屋角。神官有副好心肠,怕拿着不方便,特地把树枝锯成好几截。她全背了回来,一路上脚步轻捷,不知哪来的力气。
她只需要一截,最粗壮的一截。点着了火钵,把多余的树枝放进去烧。阴阴的蓝色火焰,是人死前的怨气。门窗紧闭,屋里却有阵阵旋风,火焰左右摇摆,幻成妖异的蓝色花朵。吊死的都是年轻女子,悲苦全沁进这树枝里了。她拿起火箸挑了挑,有噼噼啪啪的声响,是心碎的声音。
烧完了。房里弥漫着烟雾,她被烟雾笼着,身形脸庞都模糊不清,只有一双眼睛亮着,像深夜现身的邪灵。荒郊野地,走夜路的旅人误入神社,处处破旧不堪,只有堂上供着的神像形象鲜明,一双弯弯的笑眼,只盯着旅人看。旅人心里发毛,一步一步后退,却找不见来时路。堂上的檀香忽然燃了起来,迷离的轻烟一点一点笼住了神像,只留一双眼睛。她看上去像极了那神像。
轻轻推开窗户,月亮已西沉了,仍然是一轮圆月,有气无力地栖在窗外的树枝上。赤红色的月亮,像被溅上了血迹的脸,直瞪瞪地盯着她。蓝色的烟雾一缕一缕散出去,月亮也慢慢模糊了。
把那截树枝放在腿上,手里是一把刻刀。这树枝软得过了头,一刀下去就是一道深痕,像在切豆腐。丰茂的发髻,略上扬的眼,刻得不太像也没关系。心里一直念着名字,错不了。
天微微亮了。淡灰的晨光涌进房里,与昏黄的行灯光芒掺在一起,显得格外惨淡。东边的天际红得刺眼,太阳要出来了。今日是大晴天,晚上也是有月亮的吧。
一夜没合眼,阿蝶却毫无倦容。用冷水擦了擦脸,坐在镜台前抿了抿发髻。她要去春菊,善始善终,也不会呆多久了。晴朗的深秋早晨。淡青色的天,太阳发出暖暖的光,絮状的白云单薄地贴在天上。今日天气实在好,好又怎么样?她快等不及了,只盼太阳赶紧下山。
“你气色倒好。”春菊老板娘嘟哝了一句,耷拉着眼皮,眼下的乌青还没消。
“昨晚睡得好,睁开眼天都大亮了。”阿蝶笑着说。
“睡眠好是福气。昨日去阿绢家,她母亲说团十郎根本没露面。阿绢为这样的人死了,真是冤屈。我气得一夜没睡好。”老板娘叹着气。
“男女之间的事,外人哪里晓得。也许阿绢心甘情愿呢。”
“啊呀,再深情也不能自尽啊。”
阿蝶在心里笑了笑。情到深处,别说自尽,就算杀人也不奇怪。
夜间冷,白旗稻荷神社的鸟居上结了厚厚的霜,太阳出来,白霜渐渐融化了。石阶上有许多落叶,神官意兴阑珊地扫着。
沿着石阶上去,绕到本堂后面,突然眼前多了个人。神官吓得哆嗦了一下。二十多岁的年轻男子,瘦削身材。随便套着件涩茶小袖,披着鼠灰色外衣。腰里插着大小两把刀,像是武士,可又没剃月代,只毛毛地挽了发髻。
是哪里的浪人,来江户寻生计的吧。看衣裳的质地做工,又不像为生活所苦的样子。神官犯了嘀咕。
“这赤松剪了枝?”男子含笑问,地道的江户口音。
神官心里一紧,仔细打量了男子一番。白皙的脸,眉梢嘴角带着笑,更显得俊俏。若是来查案的町奉行手下,态度没那么和善。莫非是直属将军大人的探子,专门刺探消息?人虽吊死在神社里,可不关他的事。
“是……”神官的心怦怦直跳。
“剪下的枝现在何处?”男子双眼炯炯地望着他。
“昨日……昨日清早有个女子来讨要,我把树枝堆在树下。应该是她拿去了。”神官嗫嗫嚅嚅地说。
“女子是什么身份?”
“……说是死者的远房妹妹……想把树枝供奉起来。”
“来晚了一步。实不相瞒,我也想要那树枝。”男子叹了口气。
“您也是死者的亲眷?”神官犹犹豫豫地问。
男子摇头,脸上露出尴尬的笑。
“那您要树枝有何用?”神官壮起胆子。
“唔。那树枝是宝贝。据说吊死了五个人?又都是年轻女子。正当妙龄,却不得不死,悲苦、怨恨、无奈、愤恨……这些都沁进树枝里了呢。”
一只乌鸦落在树梢上,呱呱地叫了两声。乌云笼住了太阳,天色一下黯淡了。神官握紧了扫帚,手指有些颤抖。男子眯起眼睛望了望天。“锯树枝时,是不是觉得格外柔软呢?木质已被怨念浸透了。”
有风掠过树梢,赤松发出沙拉沙拉的声响,神官打了个寒颤。松木原本柔软,那树枝更软得奇怪。
“那树枝是最好的诅咒工具。”男子淡淡地说。
一股凉意从脚下升起,像藤蔓一样攀住小腿,一路向上,一直钻进心里。神官使劲咽了口口水,想把喉头的悸动封住,没有用。“你是什么人?”神官勉强挤出一句话,声音嘶哑,像白日见了鬼。
“一个多管闲事的人。”男子垂下了眼睛。
霜浓露重的秋夜,万里无云,暗蓝的天,大而圆的满月。月亮灼灼地发着银光,光芒冷而硬,树梢、屋顶、地面像都结了冰。已是半夜,鳞次栉比的长屋都熄了灯,只余下墨黑的轮廓,一间连一间,像起伏着的层峦叠嶂。
许是冷的缘故,路上没有一个人。阿蝶快步走着,特意换上了草鞋,踏在路上无声无息。一身黯淡的黑衣,几乎融进路边房舍的阴影里,远远看去,只有一张苍白的脸漂浮在空中。她右手缩在袖子里,提着个小小的包袱。
不远处就是日本桥,桥栏杆上雕的拟宝珠闪着寒光。过了桥一直往前便是堀江町,右手第一家店就是美浓屋。日本桥是江户一等繁华地,白日里人来人往,川流不息。如今寂静无声,像到了另一个世界。
阿蝶立在美浓屋对面,茶色的排门新上了漆,帘上的菱形标原是淡白色的,被月光一照,白里带了些青紫,像是死人的肤色,冷而潮湿,没一点活气。解开包袱,取出一只小小的铁铲,用它挖起地来。虽是泥土地,却硬邦邦的,她咬着牙使劲挖着,额上冒出汗来,黏住了几缕碎发。
手边渐渐有了个小土堆,她用手背抹了抹汗,从包袱里拿出一个人偶。高高的岛田髻,纤小的脸,胸口上写着“梅”字。把人偶握在手里,她望向菱形标,嘴角露出了笑容。
“喂。”身后传来一个带笑的声音。她耳中嗡嗡作响,像听到了一串炸雷。把人偶按在胸口,颤是江户人畏之如虎的杀人魔吗?更深夜静时出现,消无声息地来到路人身后,把人一劈两半。
有些像。男子带着刀,却扎着蓬松的发髻,站姿也懒洋洋的,不像寻常武士。她的心沉了下去,狠狠咬住牙。功亏一篑,她不甘心。
“你手里的东西,可以给我吗?”他笑吟吟地说。月光洒在他脸上,眉眼口鼻都带上了银光,是个俊俏男子,眼神柔和,似乎没有敌意。
可能不是杀人魔。他要人偶做什么?难道……他知道?她垂下眼睛,心念急转,想着该怎么敷衍。
“五个人吊死,那树枝可不寻常。你用它做成人偶,想要做什么呢?”他俯下身,直直望向她的眼。她猛地站了起来,把人偶藏在身后,手抖得厉害,快要拿不住了。她左手握拳,指甲深深刺入掌心,竟不觉得痛。
“这人偶……”他的笑意更深了,眼里有嘲谑的光芒在闪,“是要诅咒谁呢?”
她像被猛推了一下,连跌出好几步。右手死死抓住人偶,左手捂在嘴上,捂得紧紧的,她怕自己会叫出声来。
“把它给我吧?”他把手伸到她面前,手指修长,不像是握刀的手。
她瞪大了眼睛,拼命摇着头,摇得太用力,连发髻都散了半边。乱发盖住面颊,眼里有狂热的光在闪,像个半疯的人。
绝不。这是再好不过的机会。阿梅必须死,她再没有比这更好的法子。
男子怅怅地缩回手。“好吧……”他半皱着眉毛笑了。
这个男主的设定比较模糊,如果真写系列的话,会再完善一下……比方说旗本、甚至大名家的出身?但母亲身份特殊……等等。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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