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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终焉.历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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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碎岛,王树是离天源最近的地方。
玄知命又在仰头看树了,他的身后是剑之初。
“我碎岛的王都是从这棵树上诞生的。”
剑之初也抬头仰望,他觉得这是棵美丽而伟大的树,它孕育了碎岛无数位优秀的王。
“你也好的差不多了,可有想好归宿?”
“吾的母亲希望吾能离开四魌界。”
玄知命叹息,“那是曾经最好的选择,但现在却不是。”
“吾有心系之人。”
剑之初想到了慕容情,那个看起来强势实则很脆弱的人。
玄知命点了点头,没再说话,只是仰望着。
在他的眼里,有无数的巨大的锁链交叉纵横,它们存在于四魌界的每一处,它们支撑着四魌界,它们本该是隐形的存在,是让四魌界得以运行的法则,可如今它们已经越来越明显了,这说明天源的衰竭加速了……这不是好事。
王岛一角樱花盛开,园艺师们精心照料的樱花今次也没应季盛开。
樱花林中隐隐的传出清婉忧伤却又并不低落的琴音,听音寻琴,戢武和湘灵最近在玩的游戏。
摇曳的花枝间有人悬了双腿,膝上是一把长琴,纤美的十指在弦上或揉或按,或勾或抚,便是余音可绕梁的曲。
慕容情是在一片樱花雨中醒来的,睁眼的一瞬就是纷纷扬扬的粉色花瓣,和层层叠叠的花枝。真的是不输什刹海的美景。
他躺在一张矮榻上,榻前有一方几案,案上有一个红泥小火炉,温着的却不是酒,也不茶,是药。
琴音绕耳,他起身却发现自己身上的衣物都已经被换了,对着周边的一棵花树望去,果然看到了宝石蓝的衣袂和几缕浅金卷曲的发丝。
“王兄,我找到你啦!”欢呼带着满满的自得,一身宝石蓝丝绒拽地长裙的女子不知从何处出现在了就近处,很快就到了那株栖着人的樱花树下,抬头清丽的容颜满是笑容。
一阵蟋嗦,树上跃下一个人,让慕容情极是惊艳。非是因为一个人,而是两个人。
“你醒了!”说话的是树上跃下来的人,虽然容颜一模一样,但是衣着和性别还是不一样的。
“这里是哪里?”他记得自己是在魔王子的脚下失去意识的。
“这里是杀戮碎岛。”戢武搂着琴,“那是你的药,醒了就喝了吧!”
湘灵好奇的看着那个很漂亮的人,她听人说这个人是被魔王子盯住却没死的人。
“以后你就要住在这里了,还会死在这里。”戢武坐到了矮榻边偏了头支了下巴,“所以你要听话!”琴被随意的放在了草地上,戢武像逗鸟儿一样的用刚才折下的花枝逗着慕容情。
“嘻嘻……王兄你真无聊!”湘灵把温着的药端了出来,“小心符应女回来看到了,她最不喜欢别人欺负她的病人。”
戢武讪讪的收回花枝,“我知道,她比较喜欢自己欺负。”他说“几天前她不是去了趟佛狱给凯旋侯看病么,听说凯旋侯到现在都还没能下的了床……”
“不是因为他受伤过重又被噬魂狱吞噬了太多的生源么?”湘灵把药递给了一脸茫然的慕容情,眨着眼一派的天真。
戢武笑的极为阴险,“湘灵,你还是太天真。”他摇着竖在眼前的花枝,摇落了一片花瓣,“符应女一针下去,躺半年不是问题!”
湘灵:……
给剑之初换药的符应女:……谁又说我坏话了?!
慕容情默默的喝药,顺便想一想自己那位擅医的朋友。
艳杀找到戢武时,戢武和湘灵在帮慕容情挑衣服,宫女们排排站,每人手里的托盘上都有一整套的衣饰。
就在那满天满地的樱花林子里。
艳杀觉得戢武是越来越不靠谱了。
“哦,艳杀!”湘灵见到艳杀眼睛都亮了起来,“快来,我们一起给慕容公子挑衣服!”
“呃……这个,我不擅长!”高冷的拒绝湘灵,艳杀把手里的信给了戢武,信是从楼上来的。
戢武拿了信走去了一边,信是弭界主写的,主要内容是关于无衣师尹的。
“他改变主意了?”艳杀眼色幽深,虽是问语气却很肯定。
“要是是我我也会改变主意的!”戢武掸了掸信纸,云淡风轻的说。“一柄剑换一条并不是很重要的命,不过无衣师尹还是要死的。”
艳杀有些意外,“殢无伤被无衣师尹欺骗至今,竟然还会要护着他?”
“殢无伤是个对人对事很执着的人,在无衣师尹解开那块石头的谜底之前他执着的是即鹿,如今解开了他的执着也就换了对象,孤单寂寞的人总是需要一个让他们继续走下去的理由。”戢武撕碎了那封信,“无衣师尹真是个幸运的人。”扬手,纸片纷飞似雪,艳杀看到戢武微露的羡慕沉默的垂下了眼帘。
“无衣师尹要怎么死?”她兴致不高的问。
戢武没有说,却对她吩咐:“吾要去一趟慈光之塔。”
“我会去准备的!”她知道戢武这样说,就是要光明正大的去了。
“王兄,快看!”湘灵的声音忽然的响起,戢武和艳杀看了过去,惊艳了。
“不错不错,这一身很合适!”戢武由衷的给予肯定和赞美。
艳杀默默的转过了头,心里忍不住吐槽——你俩这是在打扮新郎么?!这一身红的黑的……
一直是鹅黄配墨蓝的慕容情今天被迫换上了一身黑衣绣鲜红花纹的衣裳,头发也被用红色的发带半挽了起来,簪了支金钗。
黑衣极为修身,显出了他比例完美的身材,不胖也不瘦,刚刚好。
“很好,就这样吧!”戢武挥挥手,宫女们就退走了。
戢武都开始期待剑之初看到慕容情的模样了,一定很精彩!
对于剑之初他确实是打着杀掉了事的心思的,而他也确实已经杀了剑之初。
玄知命给了剑之初另外一个名字,以玉为姓,归于离岛。
四魌界有太多的人会死,可也会有很多人会活着,这样才会热闹。
戢武当天就离开了碎岛去往了慈光之塔,直接去见了弭界主两人密谈了大约一刻钟,戢武就跟着无相军尹离开,去了无衣师尹处。
“吾来取香。”无相军尹没有进入流光晚榭,他等在了外围。
无衣师尹抬头将一个胭脂盒一样的秀致盒子给了戢武,“吾猜,汝也该来了。”
“听说,当初汝杀亲妹时是用一杯香茶。”戢武收了盒子,“刚好吾也带了壶香茶,不知道和汝的那杯会不会是相同的。”
“那要尝过才知道。”无衣师尹笑着说,他看着戢武从提着的食盒中取出一个茶壶和一只杯子。
戢武把还热的茶倒了杯给了无衣师尹,他也笑着:“那汝不妨试试。”
“在那之前,吾有个问题想要问!”无衣师尹把茶杯握到了手里,汲取着那些微的温暖。
“问。”对于某种人,戢武向来很有耐心。
“当初徒有琴对他所下的杀手根本无人能解,吾想知道当时还是个孩子的汝是怎么解的?”
“汝想问的问题其实很简单,没必要绕着圈子来。”戢武给自己也倒了茶,但他没喝,“汝只是想知道吾到底是什么!”
无衣师尹看着杯子里的茶汤,他确实是想问这个。因为弭界主曾说,如果戢武疯了所有人都要死。他想过,即使戢武有能耐掀翻整个四魌界,他又怎么保证所有人都会死去?
“这个问题,没有答案!”
戢武做了个请的动作,他甚至面露期待。
“呵……”无衣师尹带着几分无奈的摇了摇头,然后喝下了那一杯香茶。
“可有不同?”戢武问。
“令人怀念……”无衣师尹答非所问。
戢武深深的看了无衣师尹一眼,就走了。
失去意识前,无衣师尹想,这大概就是因果报应……
无衣师尹死了!
这个消息传到碎岛时,衡岛元别正在找棘岛玄觉。他当然知道这个消息,从戢武亲自去往慈光之塔时他就已经猜到了这个结局。
棘岛玄觉站在一处悬崖边上,他负手而立,闭着眼睛侧耳倾听碎岛的声音。
那些声音里,锁链冰冷的摩擦声越来越清晰……
一只手把他从悬崖边拉回了安全地带,是衡岛元别。
“你来啦。”棘岛玄觉说。
“您怎么能站在那么危险的地方!”衡岛元别把一件披风批在了那并不宽实的肩上。
“吾不会踩空的。”棘岛玄觉任由衡岛元别扶着自己往回走。
“您就不怕有人把您推下去?!”衡岛元别语气平静,这么多年来,他学会了棘岛玄觉的一切。
“你在说你自己么?”棘岛玄觉问。
衡岛元别停下了脚步,他单膝跪在了棘岛玄觉的面前,仰望着他儒慕的这个人。
“我永远不会做那样的事。”
棘岛玄觉沉默了很久才伸手放在了衡岛元别的头上,“你还是回去衡岛吧!”
“回不去了,太宫。”衡岛元别说,他的眼里有泪水,但是他努力的不让它们溢出来,“无衣师尹死了!”
“王不会杀你。”棘岛玄觉极为肯定的说。
衡岛元别却紧紧的拽住了棘岛玄觉的衣袖:“我做的事,我该负责!”
棘岛玄觉揉了揉手下的发,他的左手已经握住了袖中的剑柄,叹了口气他说:“你终于长大了!”
是欣慰也是惋惜。
“是。”可惜太迟了。
衡岛元别闭上了眼睛,在眼睛完全闭上前他有看到一道流光,那样的清冽带着属于这个人独特的温柔……
太宫,我唯一遗憾的是没有为你弹奏一曲船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