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一场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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弭界主隔了层帘幕亲自接见了杀戮碎岛的来客，当他见到那个女子时就忽然的佩服起戢武来。他在碎岛待了很久，见过戢武身边的女子，从她们幼时到亭亭玉立。戢武总是有办法把那些姑娘们教的很好，比如艳杀，比如凛，比如眼前的这一个。
不管在气势上，还是仪态间，甚至是容貌上这个女子都和戢武极是相像。
怪不得连无衣师尹也会栽跟头了。
先是借着魔王子闭关，再把这个女子放入苦境，然后借衡岛元别的手把消息传给无衣师尹，或许一开始无衣师尹不会信，但是当他放在苦境的眼睛也传来相似的消息后，他就会信了。
于无衣师尹而言，拉戢武下台是必行之事，如果能多个可能会让戢武死的筹码他自然是会更加高兴，但是他也很谨慎，毕竟戢武也不是个大意的人。
戢武在火宅佛狱对上了被咒世主死前放出来的魔王子受了伤是很多人都看到的，所以之后戢武闭关是理所当然的事。可无衣师尹不会这么想，因为戢武知道他的最后一招就是剑之初，又怎么会放任不管了？
毕竟剑之初是雅狄王的儿子，而戢武肯定是会有几分顾及的。
哪里知道戢武没有亲自去往苦境，而是派了个女子去，而这个女子在各个方面都隐隐的透着戢武的影子……
在两方决斗之时出其不意的玩刺杀，之后又污蔑堂堂一境之王是女子……这样的羞辱与伤害就算戢武自己不在意，碎岛却不会不在意，如今证据确凿，为了安抚碎岛慈光之塔当然会处罚无衣师尹……
这个女子的出现就是为了让无衣师尹更加有把握的对戢武出手，而不是在刺杀之后再出别的招，毕竟已知和未知当然还是前者更省事。
这就是一个局，为了无衣师尹布的局。
有点可惜的是，戢武没能除去无衣师尹用一块石头困住的剑……如果无衣师尹反抗的话，那柄剑真的会是个威胁，毕竟那可是和剑之初不相上下的一柄剑。
所以在碎岛来使激动愤怒的一番指责和质问后，弭界主严肃的给予保证:
“此事，吾境定会给碎岛一个交代！”
玉辞心扫了眼面不改色的无衣师尹，冷淡的应了句:“希望如此。”
戢武知道慈光之塔的事不用他插手了，然后他把目光放到了诗意天城。
他虽然不介意让枫岫待在碎岛，但也不能让枫岫的一身能为就此埋没。
诗意天城的天舞神司一职是为了疏导天源而设的特殊职位，基本上是一脉传承。
悦神圣主因为很多年前的越狱事件受了重创至今未恢复，刚好枫岫的身体已经恢复的很好了。
想来皇太子和他的兄弟们也恢复的差不多了……
而至于楼下，听说魔王子又回来了一次，放了一把火，杀了几个人然后就继续回苦境浪去了。
“他不会再回来了！”
寒烟翠柔顺的垂下眉眼，他知道戢武的意思。
魔王子不会再回来了，那么她就该回去了。
“太息公死了，凯旋侯伤了，守护者还活着。”跪坐在柔软的铺团上，戢武的指尖接住了一滴从莲叶上落下的水珠。
“你是要我……”寒烟翠抿住了嘴，她总是带着几分的忧郁。
“这样的佛狱如果你都无法处理好，又谈何照顾湘灵？”戢武看着水珠从自己指尖落到了水里，“吾自湘灵幼时就悉心的教导于她，是因为吾将要把碎岛交给她。”
寒烟翠听到戢武的话简直震惊的无法言语，她不能理解戢武的话。
“这碎岛本该是她的。”戢武没有在意寒烟翠的反应，他只是语气淡淡的说着。
“你还在，而且就算所有人都已经接受了女子的地位，但那并不代表他们会让一个女人成为碎岛的王！”寒烟翠连声道，她觉得戢武是不是疯了！“你这样，会让湘灵很难过的！”
戢武攀下不蔓不枝的莲花，仰头嗅着花香，“这些吾会安排好。”
“为什么？！”她实在不懂，为什么一个正值盛年的戢武王要这么早的安排这些事。
“吾，时日不多了！”
睁大了双眼，寒烟翠满脸的不可置信……时日无多？怎么看眼前的这个人都不像！
戢武站了起来，他折下了那朵莲花走到了寒烟翠的面前，“吾可以相信汝么？”
视线落在那朵千叶莲上，她颤抖着伸手接过，她知道这是个选择，如果她说了不，那么她就再也出不了这个幽室了。
“离开前汝可以去见见枫岫。”戢武又坐回了原来的位置，“吾希望汝永远都是湘灵的翠姐姐。”
所以那份心意就请永远都藏起来吧！
寒烟翠微怔，许久才走了出去。
殿外，湘灵百无聊奈的坐在玉石的栏杆上，见到寒烟翠怅然若失的走出来很是担心的迎了上去，“翠姐姐，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我要回佛狱了。”寒烟翠回以淡淡的笑。
“王兄把人都赶出来就为了和你说这个？”湘灵有些不信。
寒烟翠反问:“不然呢？”
想了想，湘灵换了话题“翠姐姐什么时候走？我去送你！”
“大概也就这几天吧！”寒烟翠撑开了伞，替两人挡着阳光，“湘灵，陪我走走吧！”
“好啊！”湘灵亲热的挽住了寒烟翠的手臂，顺便拿走了她手里的花赏玩。
晚上湘灵入睡后，寒烟翠去见了枫岫。与此同时戢武去往了祭天台，他能通过天源随意的去往他境。
他去见无衣师尹。
阳光带着温暖洒落在随风摇曳的竹枝上，枝上的竹花微黄悠悠的旋转着落下。
无衣师尹在调香，他知道这大概是他最后的一味香。
从站出来的那一天起，他就知道他会被舍弃，因为他的手上沾了太多的血，杀了太多的人，做了太多不能见光的事！
一但有一天这些事情浮出了水面，那么背锅的人一定是他。
所以他不怒不气，所以他无怨无悔，只是有些自责，他终究还是把妹妹的孩子当成了利用的工具，他亲手送他去死了……
“这香里，血腥味可真重！”戢武从光里走了出来，一道浅浅的影几乎看不清面容。
“所以，吾已经很久没有调香了。”无衣师尹说“戢武王来的如此之巧，看来这味香该是你的。”
戢武坐下，看着无衣师尹的动作，把手里的几片花瓣放在了桌上“不妨把它放进去试试。”
雪色的花瓣，不染纤尘，清幽的香味不沾尘世因果，是琉璃仙境的千叶白莲。
“倒是好物！”无衣师尹很是满意。
他将莲瓣碾成了汁并没有混入以调好的香料里，而是和竹叶上收集的露水混合用来蒸香料。
戢武一直静静的看着无衣师尹只觉得可惜，又有几分的敬佩。
至少他是宁愿发呆睡觉也觉不会有这样的耐心来做这种精细活的。
蒸制香料时，无衣师尹看着戢武模糊的影说:“输在你的手上，我也不怨。我只是很好奇，你究竟是怎么把那些人变成你的棋子的？”
“棋子说不上，不过是各取所需而已。”戢武说“无相要救被徒有琴逼杀将死的那个人，而我刚好可以满足，我甚至可以让那个人重新回来并拿回属于他的一切。代价也不过是慈光之塔的动态，我向无相保证不会对慈光之塔动手，他也不算是出卖故土。”
“而火宅佛狱……寒烟翠虽然比不上佛狱的其他人有心机有能耐，她甚至没有野心，可也正因为她不显眼，所以反而是最好的耳目。她不会背叛我，因为她从未效忠与我，她只是在守护她最重要的人而已。”
“当然很多事只靠他们自然是不成的，所以我选择了一些人……说到这里，还要感谢师尹了。”戢武半透明的手指在袅袅的香烟中晃动，“衡岛的那些孩子承蒙师尹悉心教导，我用起来特别顺手。”
无衣师尹心下泛冷，面上却仍是温文尔雅“那些人中有很多都死了……”他挑人自然谨慎，那些有怀疑的都慢慢的死在了两林里，而那时戢武根本还没有出生……
“可事实证明他们死得其所，而且很快让他们流离失所的人也要去陪他们了。”戢武说“你想要把火宅佛狱和杀戮碎岛都毁掉，你以为如此你慈光之塔就会一直存在下去……可你没想到碎岛的王树被如此重创竟然还是诞下了继承者。”
“所以那时衡岛元别告诉我你可能会是女子时我才会信了，一开始我就信了！”无衣师尹说。
之后就是长久的沉默，戢武听到了脚步声，于是他起身，“你该庆幸你输了，不然我会发疯。”
“而他一但发了疯，谁都活不了！”来人顺溜的接话。
无衣师尹看着逆光而来的人，总算是不笑了，他甚至有些失落，“你果然不是他。”
“我确实不是他。”弭界主说，“当初的事，我知道你知道，可你选择了沉默，因为我输了。”
“…………”
弭界主见无衣师尹没有说话，笑了笑:“但我还是要谢谢你，动了登仙道的长老。他们总是藏在幕后，我早就想把他们逼出来了！”
“不过是为了慈光之塔而已。”
“去看看那柄剑吧，你困了他那么久也该放他自由了。”
“难道不是因为你不想与他对上么！”
弭界主没有说什么，很直接的承认了:“没错。不过你说的是只是其中一个理由。”顿了顿他又说“我还不想杀了他！”
戢武和弭界主走了，流香晚榭只剩下了无衣师尹一个人。在氤氲的烟雾里，他舒朗的眉眼染上了忧愁……
那个人啊……是他最为亏欠，最为愧疚的……
他该怎么去见他……
看着自己掌纹清晰的手，他一阵悲恸……他终究还是什么都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
寒烟翠和枫岫其实是没有什么话题的，但枫岫主动提到了凯旋侯，于是她就知道了戢武让她来见枫岫的原因。
枫岫说，他想见一见凯旋侯。
寒烟翠知道枫岫和彼时化名拂樱斋主的凯旋侯曾是朋友知交，所以她答应了枫岫的请求。
或许戢武也是想要她答应的。
寒烟翠离开了杀戮碎岛，离开那天湘灵执意来相送，她看着成长不少却仍是无忧无虑的女子，欲言又止。
她心疼这个女子，她心仪于这个女子。可她什么都不能说，她不能告诉湘灵戢武同她说的话，甚至不能过于明显的去提醒。
“翠姐姐，你要常来看我啊！”湘灵很是不舍得。
“嗯，我会常来！”她理了理湘灵鬓边微乱的发，她笑着说“别只顾着在书库里待着，你去了苦境那么久，多陪陪你王兄！”
“知道了！”湘灵笑着应下。
看了眼站的远远的戢武，寒烟翠头也不回的走了，她会处理好佛狱的事……
火宅佛狱里有点能耐的非死即伤，还有一些被魔王子强行带走了。剩下的虽然仍有难缠的，可她毕竟是王女且自幼长在这里，在佛狱这样的环境中成长的人怎么会真的没有手段。
更何况戢武也告诉过她——【说不通就骂，骂不怕就杀，杀不死就让他生不如死！】
【资源要利用起来，你是要成为一境之主的人，不能什么事都自己动手，会脏了自己的手。】
把佛狱整合的差不多时，她传信给了枫岫。
凯旋侯被魔王子废去了功体关进了噬魂狱，寒烟翠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把他接了出来，送回了他原来的住处。
枫岫来时带着符应女，他求的戢武。
“你来看吾笑话的么？”
凯旋侯躺在床上，他根本就没有办法动弹，就连呼吸都极是困难。在噬魂狱中，他被吞噬了太多了的生源。
枫岫没有回答，他只是拿了打湿的软巾擦去了凯旋侯额间的冷汗。
刚才符应女帮他做了治疗，过程有些凶残……
“吾来只是想问问，值得么？”
枫岫坐在了床边的凳子上，他甚至伸手抚了抚凯旋侯那墨中带着几缕深绿的发。
“哼！”凯旋侯没有答，只是冷冷的哼笑了声。有什么值与不值的呢？不过是成者王败者寇罢了！
他闭上了眼睛不去看床边的人。
这个人总是这样，不管被自己伤害多少次还是不怕死的靠过来……所以他才不喜欢他！
“戢武派人找到小免了，过些日子就会送到这里来。”枫岫的语气仍是淡淡的带着疏离的感觉，“小丫头四处找你……”
那只兔子，不过是他闲来无聊才捡回去养着玩的而已……
“你要快些好起来，快点把答应给我的画画给我。”枫岫说完就走了，他要去做他的事了。
【成为真正的天舞神司吧！】
来时，他去见了戢武，为了把符应女带来。
而那个在花园里修剪花枝的人，逆着耀眼的阳光，笑意盈盈。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一场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