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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无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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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经,他以为那个被他称之为父王的男人会是他可依靠的人。然后那个男人舍弃了一切。
他所能依靠的,可以依靠的,好像只剩下了他自己。
水晶磨成的镜子里,那个少年清秀端丽,眉目间自有一番韵味。
只是那双眼睛,那双原本灰蓝如雾里沉水的眼睛如今颜色极为诡异。
金红正从眼底漫上来,似乎是打算吞噬整颗眼瞳。
手抚上眼睛,戢武的脸色微沉。看来要找个机会去闭关了。
赫赫王冠,威威蟒袍。戢武端坐于上,抬眼就能把所有人的表情收欢眼底。今天的朝会依旧热闹,主题是——就衡岛主树的改名。
整个碎岛,与王岛玉槐树同用一个玉字的只有衡岛的玉珠树。这是个总会让人误会些什么的名字,就像是王族的分支一样的存在。
戢武说,这个名字不好。那么这个名字就得改,虽然岛上没过这种先例。
“这简直就是胡闹,若先王在此定不会做出此等决定!”硕果仅存的几位老人面色愤愤,大声的指责。
“请王三思!”
“衡岛主树既然因王而重生,由王赐名有何不可!”初生的牛犊不怕虎,新人们觉得就是个名字而已,改了不就改了,又不是改岛名!
“请王赐名!”
艳杀看了看戢武,发现此人正垂眸做深思状,不着痕迹的弹出气劲刺激了一下此人的穴道。
衡岛元别则是低着头,没人能看到他的表情。
“太宫怎么不说话?”戢武把球踢给了老神在在的棘岛玄觉。
“太丞有何想法?”太宫把球踢给了闭着眼一脸置身事外状的玄岛知秋。
玄岛知秋闭着的眼睁开,扫了棘岛玄觉一眼,看向了坐在王的右下首的王树殿长老曰:“此事还是要看王树殿。”
打盹的大长老被众多炙热的目光看的没办法只能眯着老花眼,一脸慈祥的看向对面的小孩,“毕竟是衡岛的事,还是要征求衡岛少主的意见。”
衡岛元别紧紧的看着底下的文臣之首,改名他当然不愿意,可是如今他根本没有办法去否决。所以他只能希望那个人能帮他。
可惜戢武没给机会。
“既然大家都没有意见,那么吾就做主改名了!”戢武站起,“玉珠树因吾王岛而死,此番吾以祭天之法令其重生,便是为‘还君明珠’,是以吾为其改名为【环珠】琅环珠玉翠,簪花枝上头。”他朗朗开口。
“王,不可啊!每一个岛的主树其名与生俱来,岂可随意更改!”
“若先王……”
先王?戢武眼帘慢慢的垂下,“汝等是不是还没有明白!”他一步一步的走下王座,威压散开,玉槐特有的冰息从他脚下散开,终于令底下的人禁声。
“先王已经是过去式了。”他在最后的台阶上站定,灰蓝的眸子泛着冷光,“如今的王是吾,槐生淇奥。吾,就是碎岛的意志。”
“吾曾同人说过,吾讨厌腐朽的东西。”他的目光一一扫过那些老人,“吾之所以留着那些腐朽的东西,是因为他们的身上还有可取之处。所以,千万别挑战吾的底线。”
“王,此话过于凉薄!”大长老咂咂嘴,抚着自己的小胡子笑眯眯的说。
戢武回头看了大长老,“吾只是不喜欢那些不知变通的人而已。”他说的很认真。
“碎岛不能永远停止不前,否则等待碎岛的只能是毁灭。那些腐朽的思想就是毁灭碎岛的原因之一,人的思想是要随着新的时代而改变的,固步自封并不是什么好事。”戢武淡淡的说。
“吾要的,是勇于斩断一切的利剑,而不是等待天命的顽石。”戢武挥袖转身,“所以,吾说要改你们只要想该怎么改,改成什么就好。”
“不要总是让吾来重复,吾会不高兴的!”
何等霸道的话语,却让新人们无比的崇拜,他们伏于地,表示遵从。
“王,过于锋利的剑易折。”太丞忽然开口,令人诧异。
戢武柔柔的笑了,如春风扶柳般的温柔:“吾,非剑。”
玄岛知秋看着戢武,许久了然。
是了,你不是剑。
你是握剑的人。
而我等只要服从于你就好。
衡岛的主树就这样改了名。
那是幅极为细致的水墨,画的是一棵树。
枝繁叶茂间,有如珠翠般的花一簇又一簇开的极是好看。
画被随意的展开放在了地上,戢武席地而坐,手里是杯茶。
“玉珠树原来还会开花。”
伏案奋笔疾书的湘灵闻言抬头看了看戢武,“王兄才知道啊!”
“王树殿的书库里倒是有不少好东西。”他从地上散乱的书堆卷轴里翻了翻,随手拿出了一本“《荒木札记》这是什么书?”
“啊……那是最近从书商手里买的!”湘灵想了想,才回答。
她如今很忙,整个王树殿的事基本都由她在处理,只有极少的事需要大长老亲自处理。
随手翻了翻,戢武就把书扔去了一边。
外边正是夕阳西下的时候,彤云层叠,将整片天地都染成了一片绯红。
“湘灵。”
“嗯!”
戢武面对着门外的景,瞳色金红。
“王兄?”
湘灵等了许久没得到戢武的下文,抬头却见戢武正要侧倒于地。
一阵乱响,桌上的笔墨纸砚散落在地,椅子翻倒于一边,门前祭司的华袍微乱,湘灵坐在了地上,她双手环着戢武让他倒在了自己怀里,抿紧了唇,她的视线垂落在地板上那抹艳红里,比那晚霞还要红。
“不要同别人说。”戢武缓了缓,才说话。
“嗯!”湘灵仍是应了他,她甚至没有问,那金红的眼睛。
“吾要去祭天台闭关一段时间。”戢武想起来,却被湘灵死死的环住了,于是他干脆的闭上了眼睛。
“……不会有事的,对么?”
“当然。”
“嗯。”
晚霞如血,昭示不祥。
戢武留下了一道御旨后,径自去往了祭天台闭关。
对于王的忽然闭关,众人虽然很是惊讶,但也没有什么多余的动作,只在大长老的注目下安分守己的做着自己的事。
棘岛玄觉于戢武闭关后第十二天,终于还是放下了手里的文书。
“太宫?”一边代其执笔的衡岛元别疑惑的望去,却只看到略显不安的背影。
“吾去一趟王树殿。”棘岛玄觉扶着门框对衡岛元别说。
眼里闪过不甘,衡岛元别放下了笔,“我陪太宫一起去。”
“学堂已经都布置好了,可是老师……”湘灵看着艳杀递来的纸笺,有些无语“用他们么?”
“嗯,主上亲自挑出来的人。”
“合适么?”
“当然。”艳杀点头,“不过是教习读书写字而已。”
湘灵叹气,“你明知道我说的是什么!”
“总归是要站出来的!”
“哦!”
凛从门外进入时,她的身后还跟着两个人。
棘岛玄觉和牵着他的手的衡岛元别。
“……”
湘灵和艳杀对视一眼,“太宫来此,有何要事?”
“为王闭关之事而来,望王女为臣解惑!”棘岛玄觉抬头,明明看不见却让湘灵很有压力。
“王兄累了,所以借闭关之名休息。”湘灵语气轻快,“太宫不用担心。”
“当真?”棘岛玄觉很有气势的发问。
“至少王兄是这样告诉我的。”湘灵挺直了脊梁,迎上。
棘岛玄觉没有再问,他直接走了出去。
“既然如此,吾便亲自去问王吧!”
湘灵闻言猛的站起,却被艳杀按住了肩膀,她对湘灵摇了摇头。
“没有人能上祭天台,有人守着。”
见艳杀神色自若,一点都不见慌乱,湘灵这才安了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