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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无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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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储殿里种了很多花,它们的盛放总是与季节不符。
杀戮碎岛的雨季即将过去,院子里的花花草草更为茂盛,站在落地窗前望去极是好看。
戢武已经醒了,五天的时间很多事情已经尘埃落定,而不愿落下的尘埃也将要被打扫干净。
损失最大的该是无衣师尹,听说他培养的藏在竹林里的秀士们所剩无几,而且自己也受了伤。他还失去了咒世主的信任。
“让你送给太宫的东西送去了么?”他的目光一直都在院子里采摘花朵的少女身上,那是他钟爱的妹妹。
“送过去了。”凛总是站在不显眼的角落里,却总能在戢武需要她的时候站出来。
哼笑了一声,戢武离开了房间,“想等着棘岛玄觉回来么!”赤足站在仍未干透的土地上,他丝毫不在意被弄脏的衣服,“那么吾就亲自去拜访吧!”
没有人想要死,也没有人想要杀人,可是总归有些事只能这样解决。
老太宫侍奉了两位碎岛的王,就像如今的棘岛玄觉,他曾经也很受重用和信任。可如今,他已经老了,而老人的心总是容易被过去触动。
怀念过去的人将被过去束缚。
昏暗的书房里,烛火摇曳,乌黑的书桌上是一幅画,画上的人风姿绰约,坐在书桌前的人已是垂暮。
“这就是衡岛的前任主人。”艳杀从房梁上落下,将画捞进了手里。她幼时曾见过,那是个慈祥的老人,在衡岛被屠的前几年就辞世了。
对于房里忽然出现的人,老太宫似乎并不吃惊,“看来殿下很着急。”
“吾不着急,如果你不急的话。”从黑暗里走出,戢武自己找了个地坐了,凛给房间里的人奉上了香茶。
艳杀把画拿给了戢武,戢武很认真的看了,然后说“哦,还是个美人了。”
“殿下有话不妨直说。”老太宫喝着茶,示意艳杀把画放桌上。
“衡岛元别是怎么去往慈光之塔的?”戢武把画还了回去。
“……是老臣背着王送过去的。”
“无衣师尹和你做了什么交易?”
“他养大那个孩子,老臣保证那个孩子能回来。”
戢武点了点头,“太宫真是个念旧情的人。”
“太宫什么时候回家养老呢?”
“该回的时候。”
“吾以为,太宫现在就该回去了。”戢武说“毕竟你已经老了。”他看着老太宫,目光里平淡至极“吾其实不喜欢老人,他们的思想过于腐朽,而吾里讨厌腐朽的东西。”
“殿下知道老臣在等人。”老太宫并没有生气,其实他也很平淡。
这是一场不该平淡却平淡无奇的谈话。
“你不回去,他不会回来。”
“看来殿下是不打算让老臣再见见他了。”
“你回去了,就能见到他。”戢武语气淡淡,“太宫,你要知道,碎岛是你们的也是我们的,可它终究是我们的。”
老太宫终于把目光放在了坐在昏暗里的少年身上,第一眼他觉得这真是个漂亮的少年,第二眼时他那浑浊的眼里出现的惊讶的情绪,第三眼的时候惊讶变成了叹息,然后就是沉默。
“殿下准备带着碎岛去往哪里?”
“去往永恒的未来。”
“殿下打算让谁坐上这个位置?”
“这个位置历来由谁坐?”
老太宫目光变得趣味,“他终究是棘岛的玄觉。”
戢武终于笑了,“不,他是碎岛的。”
“殿下如此肯定?”
戢武决定结束谈话,“碎岛都没了,何来棘岛?”
老太宫长长的叹了口气,“他就是太清醒了。”
“太宫又何尝不是?”
“老臣恳请殿下答应老臣一件事。”
老太宫第一次跪在年轻的王储面前。
“吾,允你。”
戢武说完头也不回的走了,他知道这会是他最后一次见这个老人。
老太宫死了。
就在棘岛玄觉回到王岛的那一天。
戢武正教妹妹弹琴,凛将消息告诉了他。
“王兄?”对于忽然沉默的人,湘灵转过头就看到了戢武惋惜的表情。
“吾其实并不是很讨厌老人,他们虽然腐朽却也睿智,虽然喜欢缅怀过去却比年轻人更加热情。”戢武对妹妹这样说。
湘灵似懂非懂,乖巧的没有接话。
“可惜了。”感慨了一下,戢武继续教妹妹弹琴。
并不流畅的曲调回荡在空旷的大殿里,有些寂寞,有些孤独。
棘岛玄觉沉默的守在老太宫的身边,老人已经闭上了眼睛,他去的安详而满足。
【玄觉,不妨试着相信我们的殿下吧!】
老人最后是这样对他说的。
自幼教导他的老人,自父亲之后他又失去了一个亲人。没有人会再站在他的身后看着他了。
这一次的内乱和北境之战死了很多人,如今连太宫也死了,王又不在,所有人都将目光对准了在北境之战中大放光彩的那位王储。
棘岛玄觉将老太宫送回了棘岛,由树而生终归是要归于尘土的。
他将雅狄王离开时交给他的诏书和王印交给了王树殿新任的大长老知命,在回去棘岛前。
知命将诏书拿给了戢武,戢武说了句“就这样吧。”
棘岛玄觉没有来找他,戢武也没有去找棘岛玄觉,因为他们都知道,这是没有意义的。
王树殿忙碌了起来,碎岛需要一个王来安定这座彷徨的岛屿。
戢武很悠闲,要换的人换好了,要杀的人杀好了,除了要抓的人还没抓到外。他并不担心这些,王树殿的大长老也换了,由图悉的前任知命这个鹤发童颜的按戢武的话来说就是“老不死”的上任,在此货的带领下王树殿会安分很多。知命到底活了多久戢武没有兴趣,大长老的位置也并非没有别的选择,可棘岛玄觉选择了他,因为他能镇的住王树殿,甚至镇的住朝中一干文武老臣,他本就掌过神权,此时再由他来掌最好不过,因为这个人很自觉,不会生出不该有的心思,不会像图悉一样被权利吞噬而给戢武找麻烦,而且他还是图悉的老师。
那份诏书在完成了自己的任务后被戢武随便扔进了花园里的一个坑里没再理会,湘灵知道戢武对雅狄王有怨也没多说,只是在晚上的时候偷偷的把坑填了,种上了一棵槐树。
棘岛玄觉回到王岛是在继位大典前几天,只是与去时不同,回来时他的眼睛看不见了。
棘岛是岛屿之名,玄觉却是一项天赋。自棘岛重耳树上诞生的人总有人会继承这项天赋,有得必有失,棘岛玄觉能听见碎岛的一切时,重耳树就会夺走他的眼睛。
戢武坐在一棵树上,看着那个男人像学步的孩童一样摸索着前行,他还不习惯失去光明。
他坐在树上,等着男人走到他所在的地方,哪怕男人绊到了石头差点摔倒他也无动于衷,他坐的端正。
男人走到了他所在的树下,仰起了头,戢武低头刚好望进那双眼里,乌黑的眼珠,像是一颗珍珠,再有光泽也没有了焦距。
心里意外的平静,戢武叹息,轻轻浅浅,悠远的仿若从他世传来,令人莫名的心悸。
“大人,您怎么走那里去了。”府里的管家慌忙的跑到了棘岛玄觉的身边,却见自家大人望着树上神色迷茫。
那是,谁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