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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花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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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天的时间,可以发生很多事,甚至包括一个朝代的颠覆。
“王兄,王树殿的长老人选我们真的不用插手么?”湘灵将碗里的药倒进了房间窗边的盆栽里。
“安心吧,太傅比吾等更上心。”戢武伏案疾书,偶尔停笔拿着案上厚厚的文书沉思。
“嗯。”坐到一边,湘灵拿了本看。屋外的雨又开始下,却并不大,她很满足,甚至希望时间就此停止。
王树殿的事情发生后,朝惊四野,虽有人怀疑,但是左右长老的证言,未烧完的那封信一摆出来,那些人也只能闭嘴。
棘岛玄觉执王令行事,又有老太宫支持,抓捕一事倒是进行的很顺利,枢密殿至今仍在观望。
对此,戢武只是一笑代过表示并不在乎。
王宫的戒备越发森严,王储殿却是一如既往的安静,像是波涛汹涌中的岛,犹自稳定的伫立在原地,丝毫不受打扰。
棘岛玄觉亲自巡夜以保证戢武的安全。
站在王储殿外,棘岛玄觉又想起了那个夜晚的事情,想起了那双金红色的眼睛,一无所有的又像是包容了全部的,冷漠的,寂灭的,如同俯视一切的……那不该是一个人的眼睛。
他想必须要尽快抓到图悉,他必须知道图悉对戢武做了什么。
向来平静的眼中冷光一闪既逝。
像是确定了碎岛的王不会再回来了,楼下的咒世主终于按耐不住的陈兵北境,战事将起,一时人心惶惶。
没有人将这个消息告诉戢武这个王储,好像已经将他遗忘了一样。
铺了毛毯的光洁地面,月白绣浅金龙纹的衣袂铺展,浅金卷曲的长发逶迤,只在额间勒了细碎额饰的戢武怀中抱了琵琶正悠然抚曲;与她面对面坐着的湘灵一身衣裙繁复,颜色与之一样,长发仍旧梳了长长的辫子,鬓边簪了一朵梨花正和曲歌唱。凛于一旁煮茶,只觉岁月静好。
北境战事已起,等不到戢武动作的棘岛玄觉终于找到了王储殿。到时只闻曲调优雅,歌声空灵,和着王储殿内随风飘落的落花……他们在另一个世界里。
红衣冷艳的女子身姿修长,面纱外的眼扫过儒雅的青年,微颔首:“太傅,请。”
湘灵和凛退出了房间,艳杀在院子里找了棵书代替了房梁。
戢武将煮好的茶倒了两杯,请棘岛玄觉坐下,他抬头:“老师今日来有事。”
“吾将去往北境。”棘岛玄觉浅尝了微涩的茶,那语气很是淡然。
戢武很干脆的说:“不行。”
同样淡然的语气,他甚至还带着些许笑意。
“北境需有人坐镇。”
“有枢密殿。”
“吾曾镇守北境。”
“不行。”
“吾今日来只是告知于你。”
“老师,吾说了,不行。”
戢武的语气仍显淡然,棘岛玄觉却听出了强硬之意。
“为什么?”
从成为这个人的老师那一天起,他就感觉到了这个人对自己的不同,孩子一样的占有欲至今未消。
“老师应该知道,父王不会回来了。”
戢武将凉了的茶倒掉,重新添上了一杯。
“……王树并没有……”
戢武看着院子里的花,沉默。
每一任王死去,王树都会发出悲鸣。可如今王树都没有发出悲鸣,说明雅狄王还活着,可是咒世主攻打碎岛了。
雅狄王不会回来了……
那个人,舍弃了他的子民和儿女……
“老师,王宫也需要有人坐镇。”他拿起琵琶抱在怀里。
“王宫有太宫在。”
“可是,吾不信他。”
棘岛玄觉看着垂头弄琵琶的人,“殿下亦不信吾。”
“但,吾信自己。”
琵琶音起,声声入耳,曲调低沉幽远。
“所以,吾想信老师。”
棘岛玄觉没能去北境。
因为他睡着了,在王储殿。
艳杀冷冷的看着戢武把人揽在自己怀里,神色复杂。
“上面的人必须死。”
手指打散了束的整齐的发,戢武对艳杀说。
艳杀拿着手里的信,正是戢武伏案书写的东西。
从棘岛玄觉怀中取出一方印鉴扔给了艳杀,“你知道该怎么办。”
艳杀接住水晶制成的王印,“有了它,我就知道了。”
“嗯,去吧!”
艳杀离开了房间,她知道自己追随的这个人的手段。
和那个睡着的人一样,为了最终的那个希望,凡挡路者,必须死。
只不过,棘岛玄觉终究还是没有戢武狠。
打开手里的信,上面全是名字,枢密殿的,王宫的……
“啧啧,够多的!”红衣妖娆的男人,纤美的指尖从艳杀手里抽走了信。
“毕竟,机会难得。”托着那方精致的印鉴,艳杀凤目微眯,掩住了杀意。
点上安神的香,戢武将棘岛玄觉安置在自己的床上,放下重重的帘幕,关上了落地的窗。
“老师,好好睡着吧!”
他说过不让棘岛玄觉再杀人,那么他就不能杀。哪怕是他自己想,他也不许。
“王兄,既然咒世主已经攻打了碎岛,那慈光之塔……”湘灵坐的端正,认真讨教。
戢武看了湘灵面前摆着的《时政要论》,笑的满意“自然要防,但不能太明显。”
“因为慈光之塔是文明人士么?”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用来说湘灵绝对没错。
戢武闻言大笑,“没错。因为他是文明人士,所以我们也不能先失了礼数,被人抓把柄。”
湘灵有些好奇“那王兄要怎么防了?”
“当然是用图悉做幌子了。”
“原来如此。”
“无衣师尹大概更想做渔翁。”戢武说,“更何况,他现在大概也很忙。”
“是内部……”湘灵没说下去。
戢武望着某一处的天空,“政治是肮脏的,对外一样,对内也一样。在一致对外的表象之下就是争权夺势的内斗。慈光之塔那永恒的光明之下映照的就是这样黑暗的政局,只要稍微挑弄一番,一点涟漪也能在慈光之塔翻起惊天波浪。因为无衣师尹,慈光之塔平衡已失。”偏过头,“除了省了灯油钱,它那永昼简直没任何好处可言。像是一场笑话,表达的是表里不一的人性之一。”
湘灵眨了眨眼“哦。”她翻了几页书,“王兄,既然你一早就知道了那些人的事,为什么却不提早处理了?”
伸手抚摸着妹妹的头发,戢武说:“花总是要开了才能凋零啊!”他起身,“而且,吾也想看看这花开了是何种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