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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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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宁侯把谭维叫来,难得耐心地给他讲起了侯府现在正面临的存亡危机。
谭维对此并不意外。
二皇子登上皇位,作为九皇子的赵景晨被册封为贤王时,景宁侯府的人都知道早晚有一天会清算他们。
这些天府里的主子不是在找门路求情,就是藏匿转移财物,但姻亲故旧都怕惹火上身,愿意帮助他们的人不多。
“你和贤王有幼时的情谊,不管你用什么办法,一定要说服贤王,咱们全家人的性命就交给你了。”景宁侯把自己的压力推到了谭维头上。
“儿子尽量一试。”
“为父不要你尽量,是一定要做到!”景宁侯眼神凶厉地盯着谭维。
谭维小声喏喏,“儿子会努力做到的。”
谭维的驽钝令景宁侯不悦,事而至此,除了这个二儿子,他也没有其他人可以指望的上了。
景宁侯克制住已经到嘴边的呵斥好声地对谭维说,“贤王让皇上禁足,明天你去探望他。”
“是。”
见谭维只说了一个“是”,其他安排一个没有,景宁侯越发头疼。
之前谭维被宫里赶回来时,景宁侯觉得这个儿子废了,不再培养他,景宁侯夫人去世之后,谭维无人管教引导,养成了闷葫芦的性子。
现在让他单独去办事,景宁侯是一万个不放心。
但除了让谭维去走贤王的门路,他也没有其他方法。
“见到贤王时机灵一些,莫要三棍子打不出一句话。”
“儿子会的。”
“多和王爷说说以前的事,最好让他能想起过往的温情时刻。”
“儿子知道了。”
谭维的回答一板一眼,景宁侯越发不放心,望着谭维圆滚滚的身材,想到这个儿子好吃,景宁侯突然想到了让谭维和赵景晨拉近关系的好方法。
他清了清喉咙,“你还记得你小时候给王爷送过什么糕点吗?”
“记得一些。”
“吩咐厨房做些出来,你明天一同带过去。”
谭维心中抗拒,他不想这样做,于是第一次反驳景宁侯,“父亲,这样不妥,恐怕会惹怒王爷。”
“为父也不想吃相这么难看,但如今侯府正处在生死攸关的时刻,只能让我儿出去携恩求报了。”景宁侯突然对谭维示弱说。
谭维没见过这样的景宁侯,一时不知道怎么应对,神色黯然地应了声是。
“去吧,回去好好想想,明天见了贤王该怎么做。”
“儿子告退。”
暮色四合,谭维踏着夕阳的余光走在回去的路上,他的心里沉甸甸的。突然之间背负上了全家人活命的希望,才十八岁的他让这些压得喘不过气。
景宁侯府对皇上和贤王来说是叛徒,谭维并不觉得单凭他和贤王幼时的情谊,就能让王爷原谅他们,帮他们保住侯府的富贵,景宁侯府长期不在权力中枢,也没有和人谈判的筹码。
父兄奢望太多,让谭维有种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的感觉。
走到自己院子附近,见他大哥正带着三岁的小侄儿在周围嬉戏玩耍,谭维上前给谭经行礼。
“大哥。”
“你我兄弟不用如此客气,兴儿不常见到你二叔,来给你二叔问好。”谭经叫小儿子给谭维行礼。
“二、二叔好 。”兴儿和谭维问完好,害羞地躲到了父亲的腿后边,又忍不住探出小脑袋偷看谭维。
三岁小儿正是惹人怜爱的时候,谭维摸了下小侄子的头,“兴儿乖,大哥怎么有兴致带兴儿玩耍。”
“覆巢之下无完卵,兴儿生的晚,将来或可免于刑戮,他兄长还过过几年好日子,他是注定享受不到侯府的富贵了,为兄趁还有时间的时候多陪陪他,等他长大了想起这些日子,知道自己是有爹娘爱着的,能坚强地活下去。”
谭维呼吸一窒。
这刻意营造的父子温情,是他大哥对他的隐形逼迫。谭维随意地夸了他一句, “大哥为儿孙计之深远,弟不能及。”
“等你做父亲你就明白了。”
也许吧。
谭维辞别谭经父子,躲回了自己的小房间,只要一个人的时候他才能放松下心神自我疗愈。
翌日。
赵景晨惬意地仰躺在院子中的长椅上,一边晒太阳,一边吃着葡萄,询问旁边的李连生。
“都好几天了,大表哥和表嫂还没有和离吗?”
李连生:“回王爷,还没有。”
贤王:“因为什么耽搁了?”
李连生:“据说是严世子到现在还没有下定决心。”
贤王嫌弃地坐起来吐了口葡萄皮,“严立人他是乌龟吗,这么慢,离还是不离,不就是他一句话的事?”
李连生:“可能是男女夫妻之间的事比较复杂,奴才也搞不懂严世子在想什么。”
“呸,他就是什么都想要,又什么都不想失去!就他那个性子,和离的事还不知道拖到什么时候,还是让本王想个办法推他一把吧。”
李连生:“王爷有什么高招。”
高招是没有的,但贤王还有其他招数可以用,“湖阳大长公主没去催皇兄?”
李连生:“大长公主见王爷禁足了,可能觉得这个时候不好去找皇上。”
贤王痛心疾首,他这个足禁的早了。
让湖阳大长公主多去骚扰皇兄几次,这些事就不用他操心了,皇兄自己就能办好。
“要不本王出去溜达两圈,给外头人的瞧瞧。”贤王说。
李连生:“……王爷,奴才以为好钢要用在刀刃上。”
“也是。”
现在没什么要紧事,犯不着冒着惹怒皇兄的风险出门。
“找人给表嫂传个话,让她速战速决。”
拖的越久,越容易离不成。
“奴才这就去办。”
李连生没走多久去而复返,满脸喜色地向赵景晨禀告,“王爷大喜,谭维公子求见。”
贤王刚放了一个葡萄到嘴里,闻言葡萄没嚼就咽了下去,顿时咳的昏天暗地,将伺候的下人吓得团团转。
等把葡萄吐出来,贤王看向李连生,“你说谁、谁来了。”
李连生:“谭维公子。”
贤王:“他怎么来了?”
“算了,他这个人本王了解,肯定不是他自己想来的。八年没见面,他肯定早把本王忘光了。”
李连生忍笑,“王爷,你要见公子吗?”
贤王瞬间从酸葡萄变做了紧张的纯情小奶狗,偏他还一脸矜持地说,“他总归是本王的伴读,虽然八年没上过工,按情理,本王是该见一见他的,但如今本王还在禁足,不能宴客,这可如何是好。”
“皇上只说不让王爷出门 ,没说不让王爷见客人。”
贤王:“这样钻皇兄的漏子不好。”
“皇上宠爱王爷,不会和王爷计较这些小事的。”
贤王:“言之有理。”
李连生:“那老奴去请谭公子进来?”
意中人就在门外,贤王却越发胆怯,他怂怂地说:“等等,本王两日没有沐浴了,这样见客太不礼貌,要不还是改日吧。”
李连生无语,就王爷这个德行,是怎么有脸嫌弃人家严世子的。
李连生又劝了两句,终于把赵景晨劝去换衣服了,自己则去外头迎接谭维。
谭维带着礼物和同样求见贤王的人在外头等了许久,一直没见贤王府的人出来,以为今天进不了贤王府的大门,没想到峰回路转。
李连生是贤王落水之后,明昭帝安排给他的人,谭维和他并不相熟。
“公子久等,王爷正在府里等公子。”
谭维朝李连生道谢,在下人的提醒下,给李连生递了个荷包。
李连生连忙把荷包推回去,其他人送的收就收了,谭公子的东西都是王爷的,他要敢收就等着被王爷赶回老家吧。
“公子快收回去,王爷要知道我收公子的东西,非把我剁了不可。”
谭维很少经历这样的拉扯,保持着递荷包的动作,语气干巴巴地说,“公公放心,王爷不会知道的。”
不,王爷会的。
谭公子第一次来贤王府,事无巨细王爷都会过问的。
谭维的荷包最后没有送出去。
这让他有些丧气。
他跟着李连生从侧门进入贤王府,李连生将谭维请到会客堂,本该等在这里的贤王没有出现,那一刻李连生的笑容险些没有绷住。
王爷可真不争气。
李连生只能站出来打圆场,“王爷可能让什么事绊住了,公子在这里等一等,我替公子去催一催王爷。”
“不——用。”
谭维的“用”字还没说玩,李连生就不见了人影。
他刚刚想说,他可以等的。
李连生在正院找到了赵景晨,见贤王正在抹香膏,他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王爷,谭维公子已经到了。”
“本王马上好,你先让人给他上茶。”
“王爷,你就别磨蹭了,再打扮也是要出去见人的。”李连生大逆不道地说。
“你懂什么,久别重逢,本王当然要以最好的状态见他。”
“久别重逢,王爷就让人家等着你?”
贤王身体一僵。
幽幽地对李连生说,“小李子,你的胆子越来越大了,都敢说本王的不是了。”
李连生没把贤王的生气当真,“王爷,再拖下去,天就黑了。”
赵景晨终于不再给自己找借口,一步一顿地去见谭维了,他的心是雀跃的,脚步却是沉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