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贤王之路》闻醉

7、第七章

　　日夜惦记着的人来了自己家，赵景晨激动地不行。但让他真的面对谭维，他又没那个胆子。

　　典型的有贼心没贼胆。

　　但赵景晨自己不这么认为，他觉得是因为自己太重视谭维，才会患得患失。否则以他的身份，他想做什么不可以。

　　从卧房到会客堂，赵景晨走得磨磨蹭蹭。

　　但路再远，总有到的时候。

　　“王爷，到了。”到了会客堂外，李连生小声提醒赵景晨。

　　赵景晨斜了他一眼，“本王有眼睛。”

　　李连生没有让贤王的冷眼吓退，“王爷，用奴才扶你一把吗？”

　　赵景晨冷哼了一声，但还是说，“你一会儿注意着些本王。”

　　“奴才遵命。”李连生忍着笑，在心里暗暗补充了一句，他一定注意不让王爷出丑。

　　做好心理准备，赵景晨跨过了会客堂的门槛。

　　一进入会客堂，赵景晨就见到了坐在堂下安静等着他的谭维。

　　那一刻，赵景晨全身的血液逆流而上，直直冲上了他的大脑，除了谭维，他的眼睛中再看进去第二个人，第二件东西。

　　这次见面不同以往的偷窥，是两个人同处于一个屋檐下，呼吸着同一片空气，面对面眼睛对着眼睛的交谈。

　　赵景晨觉得自己的灵魂在颤栗，他几乎要无法控制自己。

　　若不是他现在腿软没有力气，他几乎又要落荒而逃。

　　这时，赵景晨和严立人共情了，逃避可耻，但是真的有用。

　　“王爷？”

　　赵景晨一过来，谭维立马站起身向他行礼，因为一直保持着低头的姿势，没见到赵景晨刚刚的反应，见赵景晨一直没出声，谭维试探地叫了他一声。

　　“啊，本王在，免礼。”

　　回过神的贤王像第一次见到心上人的傻狍子，机械地让谭维起来。

　　这时贤王十分恨自己怂包，连上前扶人起身的胆子都没有。

　　李连生对王爷的没出息已经绝望了，偷偷吩咐下人给王爷上了杯冷茶，希望能让王爷醒一醒脑子。

　　贤王喝了口茶，终于找回了些理智，但并不多，从他开口和谭维说的第一句话中，我们可以窥见到他的失智程度。

　　“谭维，八年没见，你还是一副圆滚滚的样子啊。”

　　谭维尴尬地笑了笑，“臣没有长好，让王爷见笑了。”

　　“本王没笑，胖胖的其实也不错，肉多耐摔打，生了病还能比那些瘦子多撑几天，多些时间找好的大夫。”贤王刚说完就忍不住想要抽自己一个嘴巴子，破嘴，平常不是很会怼人吗，现在怎么连人话都不会说了。

　　谭维不知道怎么回，干巴巴地说，“谢王爷指点，我记下了。”

　　“不、不客气。”

　　见王爷真的应下了谭公子的道谢，李连生都没眼看了。

　　王爷，你快醒一醒，谭公子都快让你说的没话说了。

　　这样和人聊天是追不上心上人的。

　　谭维并不像李连生想的那样局促，和贤王插科打浑了几句，他反而放松了些。

　　王爷肯和他说这些有的没的，是亲近的表现吧？

　　谭维如是想。

　　而贤王终于又找回了些脑子，知道自己寒暄开头没表现好，决定和谭维谈正事转移话题。

　　“你来找本王所谓何事。”因为太想表现自己，贤王的语气颇为公事公办。

　　李连生对王爷已经不抱期待，他觉得让他这个阉人去勾搭小姑娘，都能做的比王爷好。

　　谭维沉默两息说，“没什么大事，听说王爷被皇上禁足了，父亲让我来探望王爷。”

　　“真的没有事？”

　　谭维不吭声了。

　　贤王见他不提，心中纠结，思索了片刻决定不继续问。

　　唉，他来找他，还能有什么事，总归不是来向他表白的。

　　“你来探望本王，可发现本王和之前有什么不同。”贤王说完还挺了挺胸脯，像孔雀开屏一样向谭维展示自己的新衣和抹了香膏的脸。

　　谭维答道：“王爷这些年变化很大。”

　　贤王：“比如？”

　　谭维：“王爷长高了许多。”

　　贤王：“本王一直就比你高。”

　　谭维：“是，臣现在追不上王爷了。”

　　谭维第一次见贤王时，只比他矮一个额头，现在要矮一个头了。

　　贤王见谭维失落，好心地安慰他，“男子二十三还能蹿一蹿，你还有五年的时间能长高，不用这么快放弃。”

　　“如果王爷不继续长，臣或许有可能追上王爷。”谭维笑道。

　　“那不可能！”赵景晨说的干脆利落斩钉截铁，口头上一点儿相让的想法都没有。他绝对不会让小胖子超过他。

　　李连生没忍住又在心里吐槽了一番，就王爷这个德行，谭公子除非眼瞎了才会喜欢上王爷！

　　贤王担心自己刚刚说那么绝对让谭维不高兴，弥补道，“本王天赋异禀，你不要和本王比，和那些不如你的人比。”

　　谭维失笑，“是，臣知道了。”

　　眼见自己闹了笑话，贤王催促谭维继续夸他，“还有呢？”

　　谭维：“王爷想问什么？”

　　“本王还有哪儿不同。”

　　谭维认真观察赵景晨，赵景晨和他对视了一眼，又下意识避开。

　　“王爷长开后比以前更英俊了。”

　　“那是。”被夸奖了的贤王美滋滋的。

　　见贤王高兴的模样，谭维有些不确定是不是要继续夸两句。

　　他看向旁边的李连生，李连生只当自己不存在，没有给谭维暗示。

　　谭维只能自己发挥了，“王爷，你真的变了，你以前不喜欢人夸你漂亮的。”

　　赵景晨收起脸上的笑意，盯着谭维看，不解风情的胖子，哪壶不开提哪壶。不知道人是会变的吗，小时候和长大了能一样吗？

　　谭维讪讪地闭嘴。

　　然后两个人又没什么好说的了。

　　这次沉默的时间有些长。

　　赵景晨其实有很多事想和谭维说，想知道他这些年的状况，想和他说一说自己后来没有联系他的原因，但话到嘴边却怎么都开不了口。在见到谭维前，赵景晨觉得重要的事情，见到真人之后，反而不看重了。

　　谭维来之前也想了许多叙旧的话和赵景晨聊，等见到赵景晨本人后，谭维发现那些话已经不合时宜了。他还记得家人让他求贤王庇佑的事，但第一次挟恩求报，谭维脸皮薄，不知道怎么起头才能让贤王不反感，嗫嗫喏喏半天都说不出来。

　　赵景晨下意识地盯着谭维。

　　相比四年前偶遇那次，谭维其实清瘦了许多。十四岁正在长身体时，谭维和他这个年纪的少年一样毛毛叉叉的，看上去就脏脏的，现在不猛蹿个子了，人精致了不少，就是，脸上的婴儿肥还在，让赵景晨手有些痒痒。

　　怕自己真的上手去捏，赵景晨让自己的视线从谭维的脸上移开，然后他发现了谭维挂在腰间的荷包。

　　“把你的荷包给我。”

　　“王爷，你要荷包做什么？”

　　谭维刚问完李连生已经站在了他跟前。

　　谭维：……

　　有那么一刻，谭维非常想把打点李连生的荷包交上去。

　　“本王要检查一下里头装了什么。”

　　谭维：“只有一些吃食没其他的了。”

　　“本王要自己看。”

　　谭维不得已将自己用了两年的荷包交了上去。

　　赵景晨打开，发现里头装着他吃过的白糖糕，拿起一块尝了起来，边吃边评价，“没有小时候吃到的好吃。”

　　“做白糖糕的厨娘过世了，现在是她儿子在做。”

　　“怪不得，这个厨子没把他老娘的本事学到家，你回去督促他多练习。”

　　“好。”

　　“白糖糕你是特意带来给本王的？”赵景晨问谭维。

　　谭维急忙摇头，“不是，这是我自己要吃的。”

　　景宁侯让厨房做了个糕点攒盒和送给贤王的礼物放到了一齐，本打算让谭维一块儿带过来，但谭维觉得太难看了，只往荷包中装了几块没带食盒就来了。就这几块糕点，他也没想过拿给赵景晨品尝。若不是赵景晨要搜查他的荷包，糕点谭维怎么带来的，也会怎么带回去。

　　幼时的记忆，不光赵景晨难以忘怀，谭维对那段无忧无虑的日子也有别样的滤镜，不想破坏他仅残存的美好。

　　“不是就不是，着什么急。”

　　“吃了你的东西，本王可以实现你一个愿望。”

　　赵景晨的声音充满了魔力，里头好像埋藏着巨大的陷阱和诱惑，谭维觉得只要自己听从了，从此就会万劫不复，他不想自投罗网，下意识地选择了逃避。

　　“几块糕点而已当不得王爷一个承诺。”

　　“那你回去怎么交差？”赵景晨好整以暇地看着谭维。

　　谭维狼狈地抬头看向赵景晨，“我的来意王爷已经知道了？”

　　“本王开府到现在，来找本王求情的人没有一百也有几十了。”除了这个，也没有其他理由能让谭维来找他。

　　从景宁侯府的帖子递来那天，贤王就预感到他和谭维会再次有交集，只是没有料到会这么快，还是在他禁足的情况下。

　　“王爷，你有帮过他们吗？”谭维好奇地问。

　　赵景晨摇头，“本王只想做个富贵闲人，不乐意管事。”

　　要不是皇兄和那几个老顽固不允许，他现在已经是闲王了。也没知道皇兄哪来的自信，以为他可以当皇家楷模的。

　　“但本王可以破例帮你一次。”

　　谭维神情迟疑，“如果会影响到王爷，王爷不用…”

　　“不妨事。”

　　“谢王爷。”

　　“不用谢本王，背叛是有代价的，景宁侯府想要完好无损是不可能的，你回去了告诉你景宁侯，让他准备割肉出血。”

　　背叛二字刺痛了谭维。

　　若是可以，谭维也不想父亲兄长他们背叛王爷，不想自己和王爷的关系蒙上这么一层阴影。

　　但那时的他人小言轻，左右不了大人的想法。

　　“能保住全家性命就好了，那些身外之物父亲会理解。”谭维失落地说。

　　见谭维情绪不高，贤王安慰他，“本王真的只能做到这个程度，他们对本王做的事本王可以不计较，但是皇兄那里不行。皇兄是皇上，威严不容触犯，能容许景宁侯府存在就不错了，其他的不能再妄想了。”

　　谭维笑笑：“我知道。”

　　贤王：“那你莫要伤心。”

　　谭维：“臣不伤心。”

　　贤王：“本王不信。”

　　“王爷，对不起。”

　　谭维突然道歉打乱了贤王的节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