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快上船》斜剑十三

11、莫名杀机

　　听到霍青的声音，公孙承乾忙矮下身子，顺着手上力量的方向，看向人群中的她。
　　霍青的手臂上有三道口子，看起来像是被铁爪钩之类的兵器所伤。
　　“你受伤了？”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斗篷脱掉。”霍青一边说，一边把他身上的斗篷撕扯下来，随手卷在怀中。
　　为了防止再被人流冲散，公孙承乾急忙拉住她的手。
　　霍青伤口被扯痛，她皱了一下眉头。
　　深知此地不宜久留的两个人，默契十足，在人群里东拐西弯。
　　可惜隐藏在暗处的杀手更是厉害，未露出半点行迹，那种紧迫盯人的压力却丝毫没有减少。
　　不一会儿，两人身上又添了三四道伤痕。
　　那杀手似乎并没有特定的目标，只要他们两个人谁比较疏于防备，就立马会挨刀。
　　霍青是一股脑子想要赶紧冲出人群。
　　在她看来，只要到了人少的地方，就算不能逃开杀手，至少也能和公孙承乾两个人合力将对方击退。
　　公孙承乾被她拖着，双脚时不时会踢到别人，走得很是踉跄。
　　他脚步不停，脑子也没停，却怎么也想不明白这个杀手究竟是针对谁而来。
　　眼看前方人流丝毫没有减少的迹象，公孙承乾猛然顿住脚步，从怀里抓出一把碎银子，撒向后方。
　　“有银子！”
　　早有眼尖的人看到，无数人推挤哄抢，整个街道瞬间乱成一团。
　　还在紧跟着他们的杀手愣了一下，在一片弯腰捡钱的人群里显得十分突兀。
　　那人一张普通无奇的脸，若不是事出突然，谁能想到这么个普通人竟会是杀人不眨眼的杀手。
　　公孙承乾看了他一眼，脑海之中确实找不到印象，只能喝问：“谁派你来的？”
　　杀手脸色一横，横起匕首就要杀过来，但被人群困住，一时间无法前进。
　　霍青压根没有回头看，她只觉得眼前豁然开朗，忙拖着公孙承乾往前冲出去。
　　论蛮力，公孙承乾从来不是她的对手。
　　好不容易冲出人群，来到一间布庄门前，两人都已经气喘吁吁。
　　“到了。”霍青抬脚进门，对看店的小伙计亮出一面令牌。
　　小伙计一看，忙让开身子，将两位贵宾领进二楼的雅间。
　　“没想到富贵布庄居然是你们青船帮的产业。”公孙承乾进了屋子立马落座。
　　这一路的逃杀确实让他觉得有些累了。
　　“只做一种生意是不行的，再厉害的农民也怕荒年呢！”霍青更是干脆，端起桌上的茶水就喝，“好烫！”
　　闻讯匆匆赶来的布庄掌柜钱德刚刚走到门口，忍不住训斥伙计道：“还不赶紧去换温茶，万一伤了少主，你们就卷铺盖回家去！”
　　小伙计唯唯诺诺赶紧换了茶水。
　　“少主，好久不见。”钱德摸着自己的小胡子，笑得跟个弥勒佛似的。
　　“好久不见，钱叔。”霍青看到是他，有些诧异，“您老人家不是在白城吗？”
　　钱德哈哈大笑：“少主头一次自己出航，钱叔怎么能错过呢？是我自己请求帮主让我来的。”
　　“那您选错地儿了吧？”喝完茶解渴的霍青，随手又抓起桌上的茶点，“如果不是事出意外，我肯定不会到您老这儿来。”
　　钱德但笑不语。
　　“对了，还有人在追杀我们。”吃到一半，霍青拍着桌子站起来，走到临街的窗口，往下观看往来行人。
　　公孙承乾一口茶噎在喉咙里，吞也不是，吐也不是。
　　他原以为霍青是胸有成竹才这么冷静，敢情这小子是完全忘记这回事。
　　“什么人敢在我们青船帮的地盘上撒野？”钱德也赶紧凑过去看。
　　但整条街人来人往，又哪里去找一个平凡路人般的杀手。
　　“不管这个了，等下我自有办法。”找不到人，霍青直肠子的性格就先把事情放下，“钱叔，先把货物的事儿解决吧。”
　　钱德命人取来一个提匣，摒退旁人。
　　他回过头来，望着公孙承乾，有些为难：“这位公子……”
　　有些事情，外人不方便在场。
　　公孙承乾当然明白：“我……”
　　“他没事的。”霍青抢断他的话头，“这盒子还是他帮我捡回来的。如果要拿，他早就拿了。”
　　本来他就看公孙承乾自有一身贵气，不像是可疑的人，加上霍青又是这么说的，再赶人就显得很不近人情了。
　　钱德用挂在脖子上的钥匙打开提匣上的锁，小心地取出里面的一本账册，一边翻一边问：“少主，你弄坏什么东西了？”
　　“喏，就这个。”霍青从怀里把楠木盒拿出来，犹豫了下，还是将盒盖打开。
　　光华之后，连钱德这个见过无数奇珍异宝的人，脸上的笑容都僵住了。
　　“这……”他颤抖的手指着舍利子，又看了看霍青，好不容易才找回自己的舌头，“帮主……帮主……”
　　他帮主了半天，也没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手指颤抖的幅度却越来越大。
　　霍青担心他出什么事儿，急忙走过去，一巴掌拍在他背上：“钱叔，您没事吧！”
　　钱德仿佛这才找回出窍的灵魂，忙抓过桌上的茶水，一口灌下。
　　“没想到啊没想到，帮主居然会把它交给你。”钱德自己顺了顺气，满脸感慨。
　　“这个舍利子有什么特殊的涵义吗？”霍青转过盒子来。
　　就算她平日里再粗心大意、再迟钝，此时也能感受到钱德对待这东西的特别情感。
　　钱德作为青船帮的元老级人物，从少年时期就跟着霍丘，二三十年来互相扶持，有很多很多事情，会比她霍青更加清楚。
　　“没什么。”钱德合上账册。
　　霍青愣住：“唉？不用登记吗？”
　　“嗯。这件……算了，等你到了西京，自然会有人告诉你的。”钱德欲言又止，“我先帮你把封条贴回去吧。”
　　公孙承乾和霍青面面相觑。
　　这也太简单了吧！
　　但不管霍青再怎么问，钱德就是笑得一脸高深莫测，却怎么也不回答她的问题。
　　深知他的嘴比蚌壳还硬，问了几次都碰壁之后，霍青也就不再继续纠缠，只能带着满肚子的疑惑准备离开。
　　还没来得及出门，公孙承乾急忙拦住她：“等下，如果那杀手还等在门外的话，我们这么出去岂不是很危险。”
　　钱德道：“我派人护送你们回去。”
　　公孙承乾再次拦住他，说：“杀手既然敢在大街上就动手，就说明他们肯定是有备而来，只怕普通的方法行不通。”
　　“看我的。”没想到霍青拍着胸脯，贼兮兮地把钱德拉到一旁去，小声嘀咕了几句。
　　“好主意。少主稍等，我马上让人把东西送上来。”钱德听完频频点头，拎着提匣下楼去了。
　　看霍青满脸贼笑，公孙承乾心头泛起不祥的预感。
　　不一会儿，就有两个伙计给他们送来两套衣服。
　　“孙大哥，你看我们衣服都破了，赶紧换一下吧”霍青说着，抓过自己的一套，闪进旁边的厢房。
　　公孙承乾一下子就明白她的意图，也抓起自己的衣服去换。
　　然而他换好衣服之后，等了一盏茶时间，都没看到霍青出来。
　　眼看天色越来越晚，也怕霍青出了什么意外，他忙走过去准备敲门。
　　举起的手还没碰到门扇，门就从里面开了。
　　一个粉雕玉琢，娃娃似的姑娘从里面走了出来。
　　公孙承乾急忙让到一边，等姑娘走过他身边，才探头去找霍青。
　　房间里空无一人。
　　他正纳闷呢，身边站着的姑娘已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孙大哥，是我啦！”换了一身女装的霍青看完他的糗态，笑得花枝乱颤。
　　公孙承乾不敢相信眼前所见：“霍青？”
　　“连你都认不出来，更别说那个杀手了。你说，我的方法好不好？”霍青抓着自己的小辫子，眉宇间掩不住的得意洋洋。
　　公孙承乾不得不承认，换成这样子的话，他们或许真的能瞒过那个杀手的耳目。
　　看他的反应，就知道自己的计策成功了。
　　霍青心里自然还有自己的小九九。
　　早在出门之前，她就一直想着要穿女装，装扮得美美地跟心爱的人出去逛街。
　　机会如此难得，身边还有公孙承乾这个俊雅公子相伴，她怎么可能放过。
　　但她绝对不会把自己的小秘密说出来。
　　霍青心情大好，按照本来的习惯就蹦蹦跳跳往前走。
　　然而女装裙摆很长，她一下子就踩住，整个人往前扑出去。
　　“小心！”公孙承乾忙伸手捞住她的腰。
　　入手的纤细，让他再次诧异。
　　这个青船帮的少主，真的是娇小过头了。
　　“咳咳。”霍青扶着他的手，羞愧地红着脸，慢慢往外挪着，“这裙子，真难穿。”
　　看她小心翼翼的样子，公孙承乾的嘴角不禁慢慢上扬。
　　走到大堂的时候，他突然对钱德道：“钱掌柜的，麻烦你将这批布打包一下，让伙计送出去城里绕一圈，再从后门回来。”
　　钱德略一思索，立马明白他的意图：“还是公子想得周到。”
　　等一切准备妥当，公孙承乾就扶着霍青出门。
　　走到门口，他刻意提高声音对钱德说：“掌柜的，这批布我小娘子喜欢，全要了。你派个人帮我送回府去。”
　　钱德哈腰送他们出门，一脸生意人的媚笑：“您尽管放心好了。小的马上派人帮您送过去。”
　　说着，立马指挥伙计打包布料。
　　公孙承乾看他办事妥帖的样子，似乎颇为满意，低下头，用腻出味来的语气对怀中的霍青说：“小娘子，你喜欢就尽管开口，我们都买下来！”
　　霍青感觉自己的胃都要翻出来了，只是害怕自己又踩裙摆摔倒，死死扒在他的手臂上。
　　在外人看来，活脱脱一个富豪包养小妾的架势。
　　“这边没什么逛的，我们去前面再看看吧。”公孙承乾说完，顺势扶着霍青离开富贵布庄。
　　等远远地离开布庄之后，霍青终于从他怀里抬起脑袋，小声地问：“这样应该能够甩掉那个杀手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