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长路漫漫始蹄声 清晨的阳光 ...
-
落为欢听了不免有些紧张,隔门问道:“麝烟,你怎么了,是摔着了吗?要不要紧?我出来扶你好吗?”
门外麝烟忙道:“不不,不打紧的小姐,我已经站起来啦,没什么关系。”
过了一会,麝烟强挂着一丝笑容,端着铜面盆推门走了进来,将其放在榆木桌上,理了理脸庞边的碎发,道:“也许是我太心不在焉了吧,走到门前就摔了一跤,连盆里头的水也倒光了。奴婢先服侍小姐穿衣,待会再重新打盆水来给小姐梳洗。”
落为欢点头道:“好。”语落,却发现麝烟的嘴唇比出门前苍白了许多,还微微抖动着,眼睛里像是隐忍着什么,细看,额头上蒙着薄薄的细汗。
麝烟似乎也发现了落为欢在看着自己,眼睛躲闪着道:“麝烟…麝烟先给小姐更衣。”说着,拿起一旁屏风上挂着的衣裳,准备给落为欢穿上。
忽然,麝烟的身子如同被定住了一般,停住了伸手拿衣的动作。
“麝烟麝烟,你怎么了?”落为欢问道。
麝烟像是没有听见落为欢,一点一点的,缓慢地蹲了下去。
接着她的身子止不住地颤抖着,如同秋天抖落的枯叶,脸上也浮现出一种恐慌无措的表情,这是落为欢从未见过的。
“这是旧疾吗?要不要我让人叫个大夫过来?”落为欢着急地问道,一边从床中起来试图扶着麝烟。却不想,瞧见了麝烟原本干净无暇的皓臂上出现了一小块颜色的胎记,极小,极黑,像是被墨浸透过的一般。
“你…你的手!?”落为欢讶然道。麝烟手臂的印记开始向四周扩散开去,墨色一点一点变浅了些,却一点点浮现出可怕的盘横交错的青紫色纹路,突兀地隔着皮肤表面鼓鼓跳动。
麝烟狼狈而又痛苦地推开了落为欢,挣扎着才站起来后,忙用左手掩住右手的不堪,略有些窘迫。
她艰难地说道:“是旧疾,没事。”便蹒跚着步子径直推门向外跑去。还没等落为欢开口,就已经没有影子了。
落为欢仍是有些不放心,麝烟自来府中伺候自己两年以来,从未见过她有如此可怕的症状,以前也从没听麝烟告诉过自己,又一想,这样诡异的病,一般人也不告与别人,况且麝烟还是一个未出嫁的姑娘,若是别人知道了说闲话,那就不好了。
不过瞧着刚才麝烟痛苦地样子,落为欢还是有些不放心,麝烟一开始进落府,父亲见她乖巧识趣,不爱说闲话,便将她派来服侍自己了,两年的感情,不多也不少,有了什么好东西,除了邬青霜外,想到的便是她了,再怎么样也有些主仆情深的意味在里头了。这样想着,便起身准备去寻寻麝烟,一会便穿好衣裳洗漱完毕了。
刚一开门,便看见府里头名唤梅枝的丫鬟候在外头,见到落为欢,笑道:“啊,姑娘起来啦!”
落为欢点头“嗯”了一声,道:“我想找找麝烟,刚刚她不知怎的—”她顿了顿,又道:“刚刚她突然就跑出去了,也不知道去哪里了,你知道现在她在何处吗?”
梅枝道;“这可就巧了,麝烟刚刚和我讲的也是这事呢。麝烟刚刚是身体不舒服,老毛病犯了,她要我告诉小姐不要担心,歇一会就好了,不过麝烟又恐她这样一个人这么跑出来,没人来服侍小姐,所以托我在门外头候着,若是小姐有吩咐,也有应声的。”
“原来是这样,我也能舒一口气了。”落为欢道,正说着,府里的小厮良财走了过来,向落为欢鞠了个躬道:“小姐好”。
落为欢点了点头,问道:“什么事?”
良财又低头说道:“老爷命我过来看看小姐起了没有,若是起了,便和小姐说一声,细小物件丫鬟们怕还没有收拾好,请小姐留心些,一切整理齐全了后,就和厢房内的丫鬟们一块在前厅集合,一个时辰后便要出发了。”
落为欢道:“知道了,你回去禀报爹爹,就说快收拾好了。”又想起昨日之事,问道:“府里的鹩哥送去邬府了吗?”
良财答道:“回小姐,早早地便已经送到了,一切都很顺利。”
“这就好了,没什么记心上了的。”落为欢叹了一口气道:“你们两个都退下吧。”
“是。”梅枝,良财二人齐声道,之后便离开了。
说实话,落为欢虽然才十二岁,但全然没有这个年纪该有的活泼可爱,虽说女孩子娴静些是好,不过未免也太沉默寡言了些,就算偶尔和仆人们搭上几句话,在他们看来,他们的小姐说的话还真是有点老气横秋的,兴许是老爷太严厉了些吧,把小姐该有的性子都束缚住了。
待二人走后,落为欢便独自一人走进了房间,关上了门。
细看其内,玫瑰椅,榆木桌子,绣墩,黄花梨木铜镜台,件件都是有些年纪的,自己用的也都很习惯了。哦,对了,还有那张青石书案,自己常常在那翻翻书,练练字。旁人总说女子无才便是德,可是爹爹倒是很鼓励自己,说是女子有些才情倒也不错。可惜都是些大物件,不好搬运,只能先撂在这,之后再另做打算了。
这样想着,落为欢便只得稍稍整理些书籍,长途之中也能解些乏味。
只是,后院的那株合欢树,这个敦厚老实的不说话的朋友,陪了自己那么多年,也不知道自己走后,它的命运会是怎样呢?
但愿这个府邸之后能有一个好主人吧,好好地照顾着这里的一草一木,落为欢也只能这样想了,又突然觉得自己像是在嫁女儿似的,不禁有些好笑了。
一个时辰后。
前厅。
府里头一些人都准备好了包裹盘缠,在此候着了,这些人都是要随着落文庸一起去咸城的,其余大部分的,都是在京城有亲眷家属的,得了几个赏钱,便离开了,因此留下的仆人也不多,丫鬟除了麝烟,梅枝外,还有两个无牵无挂的丫鬟也是跟着的,小厮就只有良财,良荣两人,还有四个马车夫,不过是给了些钱财的,送至咸城后便会离开。
落为欢见了麝烟,见她虽然还是有些虚弱,但脸色比之前要好了许多,问道:“麝烟,现在好点了吗?”
麝烟欠了欠身子,低着头道:“好多了,劳烦小姐费心了。”
忽地,听见了阵沉重的步子声,齐抬头,见是落文庸,原本有些嘈杂的声响像是被浸入了死水之中,良财走到落文庸旁,毕恭毕敬道:“老爷,大伙都准备好了。”
落文庸见着齐刷刷的目光都看着自己,便点头道:“好,那么就出发吧。”
落府门口。
几匹白马原地踏着蹄子,不耐烦地喷着浓热的鼻息,长长的鬃毛散在马身上,前两个轿子里端坐着落为欢和落文庸,后头是丫鬟小厮们仍在忙忙碌碌地装着行囊。总共有四辆马车,前两辆分别是落文庸和落为欢坐的,第三辆是下人们坐着的,最后一辆放置着些衣物盘缠的。
落为欢安安静静地待在轿子里,闷在其中,很是无聊,伸手拨开轿帘想要看看外头的景貌,却引来了些许目光,颇有些不自在,便又将轿帘放下了。
四周围着许多百姓看着热闹,又或是窃窃私语,又或是指指点点。
“哎呀,怎么说搬走就搬走啊!”一个老婆子的声音。
“对呀,前些天就听说了,好多下人都走了。”搭话的是一个中年男人。
老婆子问道:“是升是贬啊?”
“这我就不知道了,不过听说去的是咸城。”
“咸城?听我表侄子说过,好像荒僻得很哩。”
“哦,这样,那就应该是贬了。”中年男子道。
“……”
两人的谈话的声音不大不小,却刚好传入了落为欢的耳中,她微微垂下了眼眸,攥着手帕的手攥得更紧了。
良荣对着四周训斥道:“去去去,大白天的都不干活吗?说什么闲话,若再不散开,小心让咱们老爷听到,让你们吃鞭子去!”
众人听了这话,稍稍安静了些,但却并没有离开,依旧用目光窥探着那两座轿子紧闭着的帘子,企图能有何发现,毕竟平常的日子太过枯燥,要知道官老爷搬家可是很少见的。
“嘚儿—驾。”马车夫们驾着一匹匹白马,扬着长鞭,在一片目光的注视下,出发了。四辆马车徐徐驶过车水马龙的大街,终于经过了寥寥几人的城门。
落为欢感到周围的人声一点一点消失了,这才缓缓揭起帘布,天色很好,云淡风轻,晨曦带着丝丝暖意,融去了心头的一些不快。
清晨的阳光很灿烂地撒在车身上,伴着“吱呀吱呀”的轱辘声和清脆的马蹄声,马车不知不觉地,向郊外驶去了,在还尚留着些湿漉晨露的泥地上留下了不深不浅的印痕。
望着渐行渐远的京城城门,落为欢心中暗想:
永别了。
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