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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巧言弄笑马嘶嘶 三日后。驿 ...

  •   三日后。

      驿站,客房。

      落为欢趴在桌子上,一手托腮,静静地发着呆。这几日大伙都在不紧不慢的赶路之中,总觉得气氛不像往日那般,倒多了几分严肃,不过也没关系,自己平日里也极少何人说话,发发呆,睡睡觉,一天也就过去了。以前麝烟和梅枝也常常说笑自己,说她这个大小姐做的可真是名副其实,什么事也不干了。

      嗯…也不知道为什么,大概从很小的时候就这样了吧,母亲很早就已经去世了,父亲每天诸事繁杂,也从不管自己,全权交给乳母照看了。乳母姓甚名谁早已经忘记了,只是还依稀记得她是一个极高大的中年女子,最爱穿一件烟灰色的衣裳,身上总是隐隐地散着檀木的香味,自己小手牵着她的衣襟时常常闻到。

      小时候自己做了些顽皮的事以后,乳母总会脸露失望之色,后又绷着脸严肃地对自己讲:“小姐,你是个娇贵身子,怎能做这些不符身份的事呢?”她总是模模糊糊之间便答应了,也试着听从乳母的话,安安静静地坐在屋里呆着。

      之后再大了几岁,那乳母也从府上离开了,父亲派了附近最博学多识的教书先生来教自己,初时只觉所读之文艰涩异常,常常对父亲抱怨,可父亲总是与自己语重心长地说道:“父亲年轻时,不知受了多少苦,你是个女儿家,能有书读已然是不错了,更何况这位先生可是远近闻名的,你也应该好好珍惜这机会,切不可生出什么懈怠之心。”

      哎,也对,父亲说什么就该做什么,也是子女的本分,落为欢无奈地想着。

      罢了罢了,落为欢摇了摇脑袋,不想什么了,多想也无益。一个人在屋子里虽是安静,可惜就是有些闷,大概是这屋子有些不太通风。也不想开什么窗子了,还是到外头透透气的好。

      落为欢小心翼翼地推开了门,“吱呀—”,木门轻轻口申口今了一声,守在外头的梅枝正在打盹,只是眉头稍一皱,并未惊醒。

      便独自下了木质楼梯,一点一点腾着步子,几乎没有声音,下人们也没有注意。

      驿站附近虽然没有什么独特的景致,但贵在人少,僻静,周围的空气也很是清新,落为欢忍不住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这也走走,那也看看,落为欢只觉周围的一切都是又陌生又新鲜,她好像从小到大,出家门来到外面的次数用一只手都数得过来,好不容易没人看管,终于可以好好放放松了。

      不知不觉,自己已经走得很远了。

      该不会迷路吧?嗯…希望不会吧。

      忽的听见一声马的嘶鸣声,还有马的沉重的鼻息声,想来附近便是马厩了。落为欢又往前走了几步,果然到了。

      隔着木头栅栏,落为欢看见了那几头棕马,马身油光发亮,毛发顺滑,漂亮得很呢。听梅枝说,之后的几天,那几匹棕马便要替换白马去赶这行程了。

      落为欢小心翼翼地将一只手伸了进去,摸了摸一只马的光滑微凉的脖子,马儿很温顺地轻轻鸣叫了一声,并没有反抗,只是任由落为欢抚摸着,晶亮澄净的马眸凝视着落为欢。

      “马儿乖,马儿乖。”落为欢道。

      “之后这几天便要麻烦你和你的兄弟啦,还请多多包涵喽。”这马倒是很通人性,扫了扫尾巴,又动动脑袋,像是在点头一样。

      “好啦,你答应了。”落为欢开心地说道。一瞥眼,看到了马身旁的马槽,里头的草料很足,看样子马是不愁吃了。又细看,其余的草倒是很寻常,不过却有几株白色的五瓣小花夹杂其间。落为欢心中暗想,这样小巧玲珑的花,居然也是马的草料。

      不禁蹲下伸手想要拾起一朵细看,却不想刚一触及,手便如针扎一般,“哎呦!”落为欢连忙放手。可疼痛并没有散去,还是火辣辣地一阵痛,看看自己的手指,却并没有红肿。

      落为欢心头的疑惑更浓了,正还想再细细端详的时候,忽然听得一声:

      “喂!你是谁家的小孩?”

      落为欢吓了一跳,一抬头,是一个瘦削男子,眼圈很深,相貌颇为英俊,棱角分明,倒是唇上的一撇八字胡有些破坏美感。他穿着一身褐色粗布短衣,应该是这的马倌。

      见落为欢还是在发愣地看着自己,又不耐烦地道:“喂小孩,看够了没有。”

      落为欢的脸煞旳一红,“对—对不起。”

      “说对不起就有用了吗?说,第几次干着事了?”

      “第几次?”落为欢有些奇怪。

      “对啊。”

      “什么第几次啊?我第一次来这,只是随便走走,没干什么事啊!”落为欢道。

      “胡说,之前我就看到马房这闪过一道人影,一晃又不见了,说,你是不是附近的小孩,过来偷草料的,嗯?”马倌眯了眯好看的凤眼。

      “偷?我才没有偷呢?我才刚来这呢。”落为欢道。

      “那你来这干嘛?”

      “散步。”落为欢说的斩钉截铁的。

      “你说散步就是散步啊,没凭没据的,我为什么相信你。”马倌阴阳怪气地说道。

      “我…我…反正我就不是。”落为欢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事,支支吾吾的不知该怎么辩解。

      “这世上有哪个小偷说自己是贼的呢?”那马倌倒是反驳得挺快,“告诉你,如果你再不认罪,我就叫我兄弟拿着大木棍闯到你家,把你家砸的稀巴烂,你信不信?”他装出恶狠狠地样子。

      落为欢也的确被他的样子吓到了,可是自己的确没偷啊,于是又咽了咽口水,鼓足了勇气道:“宁加之罪,何患无辞。”

      听到这话,那马倌倒是笑了,之后又饶有趣味地看着她,道:“你知道吗?我抓到过许多来这偷东西的小孩,都是被我逼问几句后,哭着喊着认罪了的,像你这样顽固的,我还是第一次遇见。”

      落为欢也快被急哭了,她真不知道该怎么辩解了,只得小声地道了句:“我爹是当官的。”

      “哦。”他掏了掏耳朵,又对着手指吹了一口气。“这么说,你就是个官家小姐,跟家人一块来的。”

      落为欢死命地点头,这次总能解释清楚了吧。

      “那就把你爹找来,我要亲自和他谈谈。”马倌半开玩笑地道。

      “别别别。”落为欢忙摇头道。

      “又怎么了?”马倌问道。

      “我是瞒着我爹偷跑出来的,我家的家教极严,若是让他知道,我又少不了一顿训了。”落为欢苦着脸说道。

      马倌无奈地摊了摊手,道:“那我也没办法喽。”

      “你…”落为欢涨红了脸,半天才挤出这一个字。她见识过的人太少,遇到些棘手的事,就几乎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我?我怎么了?要知道,我在这个地方干活,职责就是照顾好马,防范小偷,你又拿不出证据,叫我怎么相信。”马倌颇显无辜地说道。

      正纠结着时,落为欢忽然远远地看见了一个熟悉的人影,细看,不正是麝烟吗?提着一个竹篮子,正往厨房方向走去。

      她像是看到救星似的,拼命地招手喊道:“麝烟麝烟,救命啊!”

      那马倌看着落为欢这般慌乱的样子,又好气又好笑。

      他再怎么说也算的上是英俊潇洒,又不是三头六臂的怪物,只是随口捉弄这个小孩子几句,她居然吓成这个样子,还求人喊救命。

      落为欢见麝烟闻声走了过来,忙跑了过去,紧紧抱住麝烟的手臂。

      马倌看了麝烟一眼,微微一笑。

      麝烟奇怪地问道:“小姐,怎么啦?跑这地方来干什么”

      落为欢有些含糊不清地道:“我…我想回去。”

      麝烟略带着敌意地看了一眼一旁的马倌,道:“回去就回去吧,下次别乱跑了。”

      “知道了。”落为欢道。

      “呀小丫头,原来我误会你了,真是对不起啊。”马倌这时才悠悠地说道。

      “怎么?你这样的人也敢欺侮我家小姐?”还未等落为欢开口,麝烟先说话了。

      落为欢见矛盾将起,忙拉拉麝烟的袖子,道:“麝烟,走吧,他也不是坏人了,也怪我没和他解释清楚。”

      马倌轻轻一笑道:“哎呦,这位姑娘怎么还不起我啦?你我可都不是富贵人,一个伺候人的丫鬟何必去耻笑一个养马的下人呢?”

      麝烟没有回答,只是把头别了过去,不再去看他,拉起落为欢的手道:“走,我们回去。”

      落为欢应了一声,便随着麝烟一起走了,麝烟的步子很急,落为欢险些没有跟上,也就顾不得回头看那身后之人了。

      晴空万里,万物宁静。

      马倌静静地站着原地,看着两人逐渐远去的背影,笑道:“越来越有趣,对吧?”他看向了一旁的棕马,像是在询问它。

      马儿不会说话,只是深沉地望着他,咀嚼着嘴里的干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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