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你陪我走一段》VISTA唯思

4、原来她会笑啊。

　　但很显然有人不这么认为。此时这个“被偏爱着”的男人正惊疑不定得看着悬在自己头上的手机，像是悬在头上的是一把刀，无声的对峙着，她突然歪了下头，就这么看着好像不能理解明明是他要的却不接过去，她拿着手机的拇指在电源键上安了一下，又按了一下，屏幕还是黑色。
　　他一直盯着，当然注意到她的小动作，手机没电了。所以，她的行为只是要告诉他这个。明明只要说一声就可以的事情，她总是做出奇怪的举动。如果不是昨晚听过她讲话，他真会以为这个人不会说话。
　　她依然歪着头看他，等他说话。大大的眼睛，平静无波，看得久了竟然觉得其中透露出几分无辜。
　　他突然低头手捂着嘴轻咳了几下，怎么可以用那种眼神做这么可爱的动作，好像家里养的那只黑色的狸猫，每次它瞪着大大的猫眼歪着头看他，总让人忍不住摸摸它的头。他刚刚竟然想摸摸她的头，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
　　“手机能借我一下吗？”
　　她摇摇头，手机，她没有手机，早在她离开家的时候，那部陪了她三年破败不堪的手机就被她锁在抽屉里。她不希望被打扰，不想被找到。
　　她本身看似无害却有很强的破坏力，新手机买回来没几天就磕磕碰碰满是伤痕，后来屏也裂了，别人都说让她换一个。她不肯，若说这是珍惜，那也不至于刚用没多久就变得残破不堪。她只是自己觉得无论是什么，只要变成自己的，除非不能再用都不会轻易换掉。
　　直到变得没有价值没有意义，也舍不得丢掉。
　　又或许是因为这样，她的人生被越来越多的无用的事物填充，变得同样没有意义。
　　他这一次没有曲解她的意思，这个人居然没有手机。他的本意是想叫人来，他突然发病，虽然现在已经控制不用叫救护车，但是他此刻精神萎靡，四肢无力，根本不可能下山。今天天气并不好，天气预报说有阵雨很少有人到这个高度来。他暗自懊恼：早知道昨晚不玩手机了。
　　他们等了一会儿也没有人上来。他的体力恢复了些扶着身后的石壁站起来，下山只能原路返回。走过狭窄的山缝，他停下来看远处的山脚，好远。
　　本来走在自己前面几步远的人突然转身几步跨到自己跟前。对方不由分说拉过自己的胳膊挎在肩上，手从身后揽在腰侧。他呆愣着没了反应。
　　“不要误会。”她头也不抬，用瘦弱的肩膀承担身边的重量：“我只是想快点下山。”她的解释简单明了,行为亦是果断，不由分说挟着他就走。
　　到山脚处的时候雨就下了起来，从淅淅沥沥瞬越下越大。两个人慌慌张张跑到门口的售票处躲雨，即是这样，衣服也被打湿了不少，贴在身上湿漉漉的难受。他借了售票员的手机打了电话，对山上的一切只字未提。她并不关心他说什么做什么，她只是背靠着墙壁望着外面的雨幕目不转睛。从下山的那一刻起，他们之间的交际就到此为止了。她觉得：作为一个人，自己虽然冷漠不热心也没有什么雷锋精神，但至少没有见死不救，最基本的品德算是保住了。
　　只是有些后悔没有带可以拍照的东西来，第一次看到这样的景色，要是能定格下来就好了。她心里隐隐有种预感：以后都不会再见，但她很快释怀，这双眼睛见过独一无二的风景，哪怕仅仅对自己有意义。每个人都会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如果这是那些代价换来的，那非常值得。
　　他顺着视线看过去。远处层层叠叠的山峰笼罩上一层朦胧的薄纱，好一副山水烟雨的水墨画，层层渲染，渐渐浸透。他来过无数次，从来没有见过这般景致，不由得也跟着出神。
　　很快就有一辆车子缓缓停在跟前，有人打着伞绕到这一侧，他苍白着一张脸对来人笑：凌姨。
　　来人气势汹汹言辞犀利直呼其名：周陆泽，你是要造反吗？！自己的身体不清楚吗？居然瞒着我自己去爬山！我有没有说过出门要跟我打招呼。你要是有什么好歹……凌霄想都不敢想。
　　他看着她眼圈开始发红，赶忙安慰：我没事儿。医生都说我应该适当的进行运动，爬山也可以的。您当时不也在场吗！所以不要担心了。
　　“我怎么可能不担心，医生还说不能让你一个人。你明明都知道的还自己一个人跑出来！”凌霄瞅瞅这儿摸摸那儿再三确认跟前的人没出什么事儿，终于放下心来抱了抱他。两个人身高差距太大，他不得不弯腰屈就。
　　中国每天有近7000人死于心脏病，其中70%是因无法达到及时恰当的救助而死于家中或者现场。这些数据在以前对他来说只是简单的数字，而现在不得不警醒重视。
　　死亡，每分每秒，如影随形。
　　“小郁！”凌霄趴在男生肩膀上，望着身后熟悉的人影惊讶的喊：“你也来了，我说怎么到中午都没见到你。”她看着男生一脸暧昧：“一起来的？”
　　“不是，”他连忙否认回头冲她眨眼睛：“在山上遇见的。没想到你认识啊，真巧。”
　　他没有告诉凌姨自己在山上突发心绞痛，害怕她担心自责。自己也确实大意，实际是心存侥幸，今天如果不是她，自己或许真要一个人孤零零的死在山上，尸体什么时候被发现都是未知数。还有自己没想到的，她居然跟凌姨认识，看凌姨的反应两个人还很熟！刚才的事情绝对不能让凌姨知道，他使劲儿的向她使眼色。
　　面色同样苍白的女人面无表情憋了他一眼然后朝凌霄露出一个浅浅的笑，乖巧的唤：“凌姐”。
　　原来她会笑啊！他脑子里只剩下这一句话，眼前是女生眼角那尾轻轻勾勒的弧度，变得生动而鲜活。
　　原来她会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