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你陪我走一段》VISTA唯思

3、交际的开始

　　两眼发黑，四肢无力，耳朵里全是轰隆隆的鸣响，大脑混沌一片，觉得自己随时都会死去。心绞痛,发作了！明明已经遵照医嘱每天按时吃药，锻炼，放松心情，明明......
　　明明那么努力的想要活着。
　　在生病之前，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他那个时候觉得活着是件非常容易的事情，每天都在为了实现自身价值拼命的生活工作。完成学业之后，跟要好的朋友合伙开了家网络安全软件开发的公司，每天起早贪黑，熬夜加班，抽烟喝酒应酬。仗着年轻身体好，折腾起来肆无忌惮。事业慢慢步入正规，身体也不知不觉折损了，直到那次公司下属生病做手术，他去探望。看完病人去坐电梯时突发心脏病，好在是医院直接得到救治。事后想想都后怕，如果当时不是恰好在医院，也许......
　　从未有如此深刻的体会，离死亡如此近。
　　活着，不仅仅是生活，还要有命。一旦胸腔里这颗心脏停止跳动，亲人，朋友，金钱，权利，什么爱啊恨啊，什么都没了。这些道理大家都知道，不过也大概只有经历的人才真正懂得：想要活着，是多么艰难的一件事情，因为有些人想活都活不了。
　　他很痛很害怕，挣扎着手在冰冷的石头上胡乱的摸着，药，要吃药才行啊，不然—会死.....
　　他后悔为什么要一个人到山上来，突然又觉得愤恨如果不是那个女人他怎么会在这里。好像转移了痛就能减轻一些。
　　有一双清凉的手抬起了自己的下巴，他疲惫的睁开眼看见她模糊的轮廓，她的手指捏着一个白色药片，他配合着把药片含在舌下。
　　短短几分钟感觉像是过了一个世纪，他再次睁开眼，看到她的脸。她的眼神淡漠，平静无波。
　　她不记得他。这样的意识让他稍稍松了口气。
　　这个年轻的女子有着一双大而圆的杏眼，眼底有很重的阴影。他以为她的瞳孔是浓重的黑色，却原来是这般清透的褐色。在他的认知里，有这样的眼型的人给人的感觉该是天真烂漫。她的一切，总是脱离常规，游离在无法掌控预知的虚空。俗语说：“好奇心害死猫”，但自古以来谁也不能摆脱这神奇的吸引力。
　　此时这双眼睛沉默的望着自己，不同于昨夜的疯狂，他从她褐色的眼里什么也没有看到，像他无数次在拥挤的高楼大厦里醒来，拉开落地窗，无论是近处被灯火照亮还是远处低沉的夜色，没有一丝星光。
　　她的眼里没有情绪。
　　压抑着令人窒息。
　　他厌恶这种感觉，有些狼狈的移开视线，才发现自己现在大半个身体都靠在她身上，他鬼使神差的又看了她一眼，居然想从她脸上看到正常女人该有的羞怯尴尬或者别的表情，他想自己大概真的是疯了，居然莫名其妙对这样一个人感兴趣，一而再，再而三，居然还跟到这里来。
　　不用伸手去摸去确认，胸腔那颗心脏已经回到正规正一下一下跳动着，几分钟前的疼痛似是幻觉，但他记得那种感受，像是有千斤的石块压在胸口，想起都心有余悸。他试图撑起自己沉重的身体，毕竟这个姿势太过亲密有些难堪，虽然从对方身上过渡来的体温让人留恋不舍。
　　试了几次都没有成功，心跳有些加速的迹象让他再也不敢轻举妄动，只能等自己的体力再恢复一些。他有些恼怒，这个女人难道不知道“男女授受不亲”吗？而且，而且他的意图那么明显，她也不扶他。他抬头一下子撞进那双眼。
　　那么坦然的神情，她一直在看他。他猜测这双眼睛被掩埋的深处有什么呢？同情，可怜，探究。不管是什么，居然被一个陌生人看到自己这么脆弱无力的状态，他更加恼羞成怒。
　　瞪她。
　　但下一秒那双眼移开看向别处，同时他感觉到有什么从他身上移开。他下意识的看过去，她的手刚好离开他的衣角落在身侧的石头上。
　　气氛有些微妙的尴尬，女人表情淡淡没有任何异常。
　　尴尬别扭，大概只有自己这么觉得。他恢复了些力气，伸手从上衣口袋里摸出手机，一不小心手机掉在地上。他俯身想要去捡，一只手先他一步。她原来搭在肩上的头发落了下来，轻轻拂到他的脸有点痒，他闻到淡淡的香味，是樱花。他突然不合时宜的想起一个关于樱花的传说：樱花的花瓣越红，说明树下的亡魂就越多，花也开的更灿烂。
　　他胡思乱想的空挡，眼前落在一道阴影，是她拿了手机举到自己的眼前，他被她的举动弄的莫名其妙，因为她只要一放手，整个手机就会啪的一下直接砸在自己脸上，她这是在报复我？！报复自己昨晚的唐突打扰。他笃定，她记得他。但事实上他真是高估了她，那么昏暗的环境，而且面朝着光源，她只看到一个轮廓哪里能看清是什么模样。
　　即便看清也是徒劳，她常常无意识记不清别人的脸。无论是见过一次还是几次的人，快速遗忘他的名字他的脸，然后慢慢的忘记关于这个人的一切事物。仅在生命里短暂出现且无关紧要的人，她的大脑从来不会记得。
　　她只记得自己觉得在意的事物，比如眼前这个病弱的男人，他有一张好看的脸。
　　世界上任何生物总是对美丽的事物有着明显的偏爱，她亦然，因此今天意外的有耐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