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6、第二十六章 问渠那得情如许 ...
-
我也走到外面。江的左右渐渐有灯火开始闪烁,我想应该是要到渡口了。我虽然不晕船,但是在船上呆的久了,也难免想念起脚踏实地的感觉。马和曾为我出过海,在漫漫的海上更是难得登一次陆地。那种感觉比之我现在又是如何呢?怕是比我更寂寞更想念陆地吧。
船啊,再行下去吧,他经历过的,我都想经历一遍。不管是巨浪翻滚还是触到暗礁,不管是刮风下雨还是暴雨雷霆。不过我转念又想,自己从这边到江南,一路上水路走得还会很多,有的是机会感受这种感觉。
这样想着,我突然踉跄了几步。船先是剧烈晃动了几下,然后就泊住了。船员还是程文带的几个手下早拿好东西准备着了,见船停了抢着下去。有几个不习惯坐船的,早就脸色苍白神色恍惚了,也被人扶着颤颤巍巍的下了船。
我也拿起包袱和程文下了船。水狼等人送我们到宜宾这个渡口就已经完成任务了,他们向我们告辞,没有跟我们一道去歇夜。
“那个老头子年纪那么大还那么硬朗。”
“就是人有些不厚道。”
“哪里不厚道了?一路上很照顾我们哪。”
“他娘的,故事讲了一半就不讲了,就我惦记着……走走走,看看你裤腰带有没有落在船上哈哈。”
我听见几个人在讲水狼的事,心里也有点遗憾,我也惦记着那个颇有豪侠气概的安南……
我突然想到沈万三,就往渡口上看了一看。我看到沈万三那边在装货,他们船上东西像是蛮多的。我有些犹豫要不要去告辞。这样想着,就有一个人从那边走了过来,是沈万三吗?不,好像比沈万三要高一些。近了一点认出来原来是沈万三那个随从。他朝程文和我走了过来。
我也走上几步,刚想开口,那高大男子手一甩,一个小包裹就到了我的怀里。
“礼物。”
“什么?”
我有点不明白,但男子理也不理我就走了。
我偏头对程文说:“他这是什么意思?”
程文说:“打开看看。”
我打开一看,瓜果、葫芦、鸽哨……更多的是一些叫不出名的东西。
程文说了几样,但也有一些是连他也认不得的。
程文展眉道:“这主仆二人倒是有趣,这大江南北搜罗了不少东西。”
我看程文终于不再是一副死人脸了,也松了一口气。
但他马上又沉下脸。
“上路。”他率身走了。
我听到他喃喃说:“我才没想过要跟他走遍大江南北呢……”
“他”肯定指的是沐春了,我不禁有些莞尔。
除了我们的船,宜宾渡口上更多的是大商船,灯火通明还蛮热闹的。走了几步,发现客栈也很多,倒是不担心无处下脚。
程文倒是蛮轻车熟路的,一下就带着我们安顿好了。我想他应该是以前来过的。程文给我单独安排了一个房间。这让我一惊,他知道我是女的。我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知道的,三年下来,一点特别的表现都没有。跟我一样的称兄道弟,甚至比海扎儿还自然。但我又有点失笑,程文竟然一直没有发现沐春是男的。不过我又有点生气,我才不承认沐春演技比我好呢。
既然他已经知道了,我也不去问他怎么知道,就还跟以前一样相处便好了。还少了我很多麻烦。
但我还是去找程文了。我很好奇程文昨天晚上到底对沐春做了什么,今天那么突然就带着我要去南京。即使是他升了官,朝廷的任令到了,也不应该这么急。我有些后悔,我走之前怎么就没问清楚呢。唉,也许是去南京这个诱惑对我来说太大了。
一天的时间过去了,程文应该有点冷静下来了吧?
我进了程文的房间
“程文,你跟沐春……”
“今早我跟你说过,我已经跟他做了了断了,他不会再想见到我,我也不会再见到他。他伤害了我,我也……伤害了他。”他淡淡地说,但是肩膀却控制不住有些颤抖。
我知道程文是被我坑惨了。沐春或许受到了惩罚,只有我,在这件事上逍遥法外。
“对不起……”我说。
“我不怪你……怪你,又有什么用?你也是被迫……你回房间吧,歇息不了多久我们又要出发了。”
他顿了一下又说,“我告诉你吧,沐府的人现在肯定在追我们,你跟我一起,没准也会受到殃及。”
我应了程文,走出他的房间,却没有马上回自己的房间。心里暗暗想着,碧湾客舍,天字一号房。
刚刚在路上我就看到碧湾客舍,就在我们落住地方东走差不多半里的地方,所以我一下子也就到了。
我跟着客舍里的一个伙计敲开沈万三的门的时候,沈万三似乎也才刚刚办完事回来。他的头发还没干,因此便披散在肩上。
“楼和?你怎么来了?太好了,我还以为你们只是口头上答应来找我,实际上就悄悄消失了呢。我太不该了,竟然这么想我的朋友。”他显然很懊恼。
我很想告诉他,你真的没有把我们想错。若不是有事找他,我跟程文确实明天一大早就要消失了。
他马上就要给我倒茶,我却让他别忙。
“我想让你帮我看看这块玉。”我从怀里掏出了那块玉。玉原本是挂在我脖子上的,但因为想到要拿出来所以提前被我放在怀中了。
自我拿出玉之后,他的目光就一直黏在玉上没有挪开。
我挑了挑眉,把玉递给他。
他没伸手来拿,过了许久我的手都举得累了,他才大发慈悲用他的指尖小心的碰了一下,但又触电般迅速收回了。一边念叨着什么“碧绿莹然”什么“玉色通透”。
我翻了个白眼,直接把玉塞到他手里。他一边摩挲着一边冲我笑了一下,向我解释道:“这玉啊是暖玉,还是绝佳的一块暖玉。”
“一般的暖玉拿在手上,特别还是在这样有些寒的秋夜里很快就会凉掉。可你那块,刚刚在这寒气中却还保持着你身上的温度。我用指尖去碰的时候是打算碰到沁凉的物体,可这玉却十分温润……这必定是和田暖玉。”
“和田玉作为皇家贡品,就连皇室间都很少见到……恐怕只有天家赏赐才有机会流落到民间。我也只是在书里看到过,又听父亲讲过,倒是第一次真亲眼看见。”
“你看它是不是像一汪清泉?”
我“唔”的应了一声,问他,“你能看出这玉属于谁的么?”
“这玉不就是楼公子你的么?玉有灵性,好的玉更是认人。一块玉在适合的人身上就会变得玉质细滑,光泽油亮,手感细腻,若是在不适合的人手里,颜色就会慢慢衰败下去,黯淡无光。所以这玉,自是楼公子这样的人才养的出的。”
“那你能看出这玉以前的主人吗?”
“你能看出这玉上雕的是什么吗?”
“鸟?”
“是蝙蝠。”他说,“玉雕蝙蝠必是长辈赐予自己的嫡孙,有赐‘福’这个意思在。”
“你再看这种镂雕,你看这里有个钩,还有这里……必定是出自元时的宫廷。民间玉雕、琢玉小作坊,是不被允许使用这样雕刻的。”
“会不会是女子?”
“古之君子佩玉,这玉佩,应该是男子所用之物。”
他把玉递还给我,问道:“我第一次见到暖玉,你愿不愿意卖给我?或者,我可以拿其他东西来换?”
我把玉妥善放入怀中,无视他恋恋不舍的样子,道:“玉有价,情无价。”
他瘪瘪嘴说:“你先前还说那个卖我玉的男子或许是个有情人呢。”
“我不跟你解释,”我说,“情啊,可太复杂了,我解释你也不懂,但等你遇到了,就会像佛家的‘醍醐灌顶’一般,一下就都通透了。”
他笑了:“你不比我大,却敢称自己懂得。更奇怪的是,这玉的原主是个男子,他又为何将这么一块玉转赠于你的呢?”
“君子之交。”
“那你为什么不把玉别在衣上,而是挂在脖子上,放在胸口呢?”
“你怎知……”
“你脖子上还有挂过的印记呢。”
他扳回了一局高兴了哈哈大笑,我也哈哈大笑,跟他告辞了。
这玉分明是马和他自己的,为什么又把它给我,声称是捡的呢?
只希望这玉真的有灵性,把我带去他的身边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