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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二十二章 走马客天下 ...

  •   星星总是越看越多的。先只是小心翼翼地探出零星的几颗,再一眨眼的时候,就能看见他们已经整片整片地浮在泼墨般的穹顶上了。叠加,延伸,整个天幕在这一刻和下一刻就变得不一样。

      所以呢,数星星是数不出来的,谁知道你这一刻看到的,和下一刻看到的会不会一样。但安南,就是我要讲的那个“走马”的人,他就喜欢仰着头,数星星。他也不管座下的马跑不跑,他只管自己数星星,看见哪颗就数哪颗。

      在讲故事之前,先说说什么是“走马”吧。我那个时候,虽然设了很多管这“茶马互市”的司啊部啊,但卖茶买马的事情很多还是私底下的,走马客来往于五湖四海,赚的是外邦人的钱,好不畅快。

      我的那位朋友,他就是这走马客中的一员,当然他不同于普通的走马客,他不属于任何一个马帮,但有了他在的马帮就一定能越过横断山脉,活着出来。横断山脉是一道生死坎,但是想要到西藏还必须得过这道坎。有一首歌谣,什么来着,对,就是“男走四方,女则居孀。生还发迹,死弃道旁。”所以去那地方,还真得了无牵挂才能去。

      我是怎么和他相识的呢?我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他正在石鼓镇五六七酒楼的楼顶上与喝酒。他穿着藏青色的胡服,眉目清俊。我看见他就觉得怪不好意思的,因为在这之前我一直把他想成邻家大哥那个模样。而我那邻家大哥,是出了名的五大三粗,脸上肌肉结结实实的,一拳可以打死一头老虎。

      他底下站了一排人,都是膀圆腰粗的大汉,个个拿着大弯刀,凶神恶煞。我那时候年轻,想上西藏见识见识,就托了熟人的关系找他,不曾想遇到这么一个情形,被吓了一跳。

      众人中一个黑脸大汉苦笑着说:“公子没有您,我们根本过不了横断山脉,就算是绑也要把你绑上路。”

      我听到这个心里有些后悔,原来安南并不愿意带人上西藏。

      安南看见了我却对我笑道:“张九仇,我听说你最爱喝酒,我这酒你敢不敢喝?”

      我是酒疯子一个,当即答道:“要喝要喝。”我看这里有酒无菜,就想让店家上菜,没想到却被他拦住:“清酒入肚,洗净一肚子凡愁,岂不快哉,何必辅以酒肉之臭?”于是我俩就清酒干了两大坛酒,正所谓:酒逢知己千杯少。

      (我点头道:“酒这种东西确实只能与知己喝。”)

      喝完酒我们就成了朋友。安南告诉我,底下那些个大汉都是一个马帮的,上次请他一起去他拒绝了,他们自己去,却损失了不少人马。

      我说:“他们想把这事情赖在你头上?”

      安南晃了晃酒,看向底下众人:“可不是?他们一定要拿这事要挟我,平白无故我倒成了恶人。”

      黑脸大汉道:“我们知道公子的规矩,更不敢为难公子。只要公子答应,报酬还是其他都好商量。”

      安南转回头向我笑道:“九仇若是想去,我便去。”

      看到他笑我一下就愣住了。说实话我也只是以为西藏风光奇异想见识一番罢了,若是为难了他,反倒不好。于是我也不敢马上答话。

      (期间程文的其他手下也闻声走了过来。有几人神情恹恹,显然是不习惯乘船。有人却颇有兴致,插嘴问水狼西藏是什么样子的,水狼说:“别着急,马上就要讲到了。”)

      黑脸大汉没想到事情一下有了转机,忙看向我。

      我摸了摸鼻子,有些讪讪。安南也没为难我,对圆脸大汉说:“你们刚得的那匹白马,并两担子羊肉送到我那里。等你们定好时间再通知我。”

      黑脸大汉道:“那匹马还未驯服,要不公子换一匹?”

      安南道:“呀,我感觉我还没歇够,要不你也换个人?”

      黑脸大汉连连说自己失言,说马一定会送到府上。

      安南挥挥手说:“你们快走快走。”

      黑脸大汉当即告辞,带着众人离开。

      初时我还不值得他为什么会要马,后来才知道他是为我要的。他带我去他住处时,我在马厩上就看到了那匹马。马的身上雪白,如一块美玉,鬃尾却赤如朱丹,四条腿像云石柱子,雄姿俊态当真是一匹好马。也难怪黑脸大汉千金舍得却舍不得这匹良马了。

      白马旁边还有一匹大马,通身枣红,唯有四蹄雪白。也是一匹神驹。

      (众人皆道:“别讲马了,我们刚刚才把爱驹留下,你就来勾我们的伤心事。”水狼哈哈笑了几声,说:“好,不讲马,我们讲上路的事喽。”)

      等马队整装完毕,我们就上路了。我才知道,马帮人少马多,马不是用来骑而多是用来拖货的。我和安南在路上还能骑马,其他人则走在后面,不过为了跟众人一道,也少不得走走停停。初时我仗着自己年轻时候的人高马大,倒还和安南谈笑风生,但一整天下来,路上颠簸得我浑身都疼,马儿还能发发倔气,人却只能窝囊地顶着风雪前进,好不折磨。不过天宽地阔,倒也让人豪情万丈。

      我跟着众人,心里叫苦不迭,突然抬头就看见高而蓝的天空上有一个小黑点,等黑点近了我才发现那是一只盘旋着的老鹰。

      我忙示意安南看天上,安南抬头看了一眼,突然就吹出几声清凉的哨音。

      霎时间,那头顶的苍鹰便像脱了弓的箭矢一般向安南直直冲了过去。我吓了一大跳,想也没想就从自己的马上飞身扑向旁边的安南。

      我使劲地抱住他,过了好久,想象中的疼痛并没有传来,更别提什么人鹰之战了。倒是听到了马叫、乱七八糟的铜铃声,还有人骂骂咧咧的声音。

      我惊魂未定,但看向周围,顿时就乐了。

      原来所有的马都围了过来。领队的好不容易控制好底下被惊动的马,从队伍最前端退了下来。我看见他因恼怒而将脸上结结实实的肉纠结在了一起。他狠狠地剜了安南一眼,“不要吹口哨。”

      安南笑着朝自己左臂看了看,我的视线也转过去,原本盘旋在穹顶之上的那只鹰现在就在他左臂上!见我转过去看它,它便想用蓝黑色的喙啄我,不过被安南拍开了。

      安南对领队道:“陈叔,我只想招呼鹰儿过来,没想到你那些马还这么听话。不过,马儿这不又跑了一天了吗?马上就要到横断山区了,歇一歇呗。你看看这块地,那么平坦,搭个帐篷多方便呀。”

      领队沉声道:“是你自个儿快不行了吧?我看这些马儿都精神着呢。”

      安南说:“是是是,是我不行了。”说完自个儿便笑得一抽一抽了,周围的人听见他笑,也哈哈大笑起来。

      领队不再看他,朝众人喊,声音雄厚有力:“整好队,再向前走五里就到镇上了,想喝酒想吃肉的就继续前进!”说完又走到了队伍最前端。众人一下子就把马赶回了队伍。

      安南抬了抬左臂,说:“九仇啊,看来咱们今天只能住在破房子里了。天为被,地为床,黄沙为席,再加上我们两个肩靠肩,多舒服呀,干嘛一定要住在房子里呢,是吧?”

      我心里自然觉得住房子舒服就不去理他。而且现在等人一散我才发现自己的里衣被自己吓出的冷汗弄得半湿,因此更想到歇脚的地方擦擦。

      自己受惊吓的源头,不就是他肩上那只老鹰吗?想到这里我奇道:“为什么你一个口哨,无论是马还是鹰就都过来了。”

      安南偏过头,拿几天没刮的胡子蹭我,说:“因为它们都是我的啊。给你的那匹就不听我的。不过,”他笑了笑,“我最想不到的是,我吹哨子,扑向我最快的,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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