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卷帘栊》寒山道通

18、第十八章 笑当日信誓旦旦

　　李清照词里写道：“寻寻觅觅，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真是道尽了乱世儿女的心声。我回想我的过去，不也是寻寻觅觅的么？或寻物，或寻人，又或寻一段感情。

　　这追寻的路途中冷冷清清倒还罢了，若是到头来落得个惨惨戚戚，又怎一个“愁”字了得？

　　我找林雨梧的时候还比较顺畅，戏班子还没走，我也一下子看见了低着头灰头土脸的林雨梧。

　　跟她一起的还有何娇，何娇正对着她撒气，拿桌上乱七八糟的绢花扔她。在我的印象里林雨梧从来都不是这种忍气吞声的样子，虽然这些绢花不会弄伤人，可我还是走了上去。

　　何娇看见我，眼里闪出一瞬的光芒，手上的动作也停止了。

　　她忙着理了理头发，问我，“他来了吗？”

　　我摇了摇头。她的脸色一下子暗淡下来，我看见她的眼眶通红，显然是刚哭过。

　　“他有让你带什么话给我么？”她希冀地问。

　　“何小姐，我是为我自己的私事来的，我找你旁边的那位姑娘。”

　　何娇皱着眉，“她？你找她做什么？我们马上就要走了。”

　　林雨梧却站了起来，对何娇说：“娇娇你先回去吧。”

　　何娇说：“我才不管你，跟男人跑了也没关系，省的烦我。”

　　林雨梧没有说话，走了过来，问，“你不是和马公子走了么？”

　　我就知道她认出我了。就像我认出她一样。

　　看见故人，尤其是像姐姐一样的林雨梧，我胸中那些委屈终于得了一个发泄的口子，喷薄而出，眼泪也憋不住了。旁边的何娇吃惊的张大了嘴巴。

　　我告诉雨梧那天之后我的经历，雨梧也叹了口气告诉我她的事。

　　原来我一离开，那些溃散了的乱哄哄的梁军就直奔着柳巷这边的青楼楚馆来了。李妈妈凭借着一些相熟的关系，带着众姐妹逃跑才算小小地逃过一劫。后来，李妈妈让众姐妹自己决定去留，林雨梧就回到了家里。

　　我一瞬间想到，早知当日就别让马和赎我了，白白浪费了银子，但转而又叹了口气，生逢乱世，生尚且不由己，还想着其他做什么。况且，就连马和也消失了踪影。

　　林雨梧又告诉我说：“那日我逃到家里才得知我父亲用卖我的钱做了笔生意，赚了一笔钱，又找了个带着一个女孩的寡妇。何娇就是我继母的女儿。乱军来的那天晚上我爹去街上耍钱，就被杀死了。我现在就和我的继母还有妹妹一起跟着戏班子过活，没什么定所。”

　　我对她说：“难怪那日我和马和走散后找不到你们。你知道么，我遇到了海扎儿，多亏了他了。”

　　她有些激动，问我：“你怎么遇见他的？他来找我了么？他现在好不好？”

　　我说：“他早就加入了明军，当了不小的军官，我那个时候不是穿了男装的吗，被他的人抓进去当了兵。后来知道他叫海扎儿，再加上跟你描述的有几分相似，我就问他了，结果那么巧，就是你心心念念的人。”

　　我又说：“我和他一起来找你，可是你不在怡香院也不在以前住的地方，他到现在还在找你呢。”

　　她说：“我就在这个班子里，我可以见他么？”

　　我说：“他刚刚打完胜仗回来，又见了你，可不高兴的疯了去。”

　　我真心地为他们开心。又一对有情人要终成眷属了，可是我那有情人又在哪里呢？

　　见到林雨梧，海扎儿这个五大三粗的大汉高兴地泪流了一脸，比我当时的失态可夸张多了。他在战场上原本就受了伤，可是见到林雨梧，仿佛一下子就恢复了生龙活虎，一点也不像之前在我面前哼哼唧唧的样子。

　　我不去打扰他们，回到房里熄了灯想着马和又是一夜无眠。

　　次日我把程文给我的东西拿给了沐春，沐春神神秘秘的没有在我面前打开，但是脸上却一下子灿烂了起来。

　　我心里为何娇叹了口气，何苦喜欢上这么个没心没肺的人呢？又想到程文，我想不明白程文为什么还能这般不动声色，还会依然叫我把礼物给沐春。

　　沐春见完礼物，马上急哄哄的让我为他打扮说中午要和程文一起吃饭。

　　我看着沐春房间那个新置办的巨大奢华的梳妆台，还有上面琳琅满目的化妆品，突然发现，自己这个女人太不合格了，还没有沐春这个男人对自己的脸上心。

　　沐春和程文见面的时候我心里打着鼓，不知道程文会不会突然发难，我也不知道自己该站在什么立场上。结果，我发现程文再见到沐春，居然还是一副什么没发生的样子。替沐春拉椅子，倒茶，这一套套程序有条不紊，比我一个做内侍的上心仔细多了。我期待的突然把椅子抽走，茶里下巴豆都没有发生。

　　不过当程文说：“花儿，我已经准备好这几天挑个吉日向沐王爷求亲了。”我才知道什么叫做“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沐春一口茶差点喷出来，但一想到自己现在是淑女，又急着咽了回去，最后被呛得不停咳嗽。

　　好久他才在程文担心的目光下缓了回来，说：“会不会太快了？”

　　“不快，你看我已经当上总兵了，你父王应该不会拒绝的。再说我都快到而立之年了，我爹娘早就劝我娶妻，我都以男儿志在四方拒绝了，现在是再也不能拒绝了。”

　　“你父母不是早就没了吗？”沐春问。

　　“是啊，可是他们给我托梦了。他们还说觉得我喜欢的人不错，如果他不肯接受我的求婚嫁给我，他们就亲自去求亲。”

　　沐春颤颤巍巍道：“亲自？”

　　程文笑了：“我对我爹娘说你肯定会愿意嫁的，对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