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波不信菱枝弱》糖豆牡丹

16、离别 日月无偏照

　　且说芳尘懵里懵懂地呆在房间里，听外面一声巨响，吓得六神无主。窗子忽然一开，她登时昏了过去。

　　来人一顿摇晃，她才醒来，确实一个素昧平生的红衣男子，他说：徒弟耶，你赶紧出去灭火，再迟一点，他要拆了这里了！

　　她稀里糊涂地问：你是谁？他又是谁？

　　他苦着脸说：唉——你学什么不好，偏要学我不着调的性子。快，你骑在我身上，我化成原形带你走！他忽然感觉到有异常，不停跳脚，满脸通红，说：非礼勿视!非礼勿视！打了几个滚，变成了青龙。

　　芳容灰头土脸闯进来，大叫：龙妖，哪里逃！

　　青龙真的夺窗而出，谁知一甩尾巴，打断了柱子，轰隆一声，房屋岌岌可危，两个小姑娘手足无措，它折回来，啊呜一声，叼着两人硬闯出去，堪堪躲过了一场大难。

　　两人刚下地，居然滑到了。此时漫天飞雪，地上居然是坚冰，站都站不稳。

　　青龙说：我带你去见上仙！

　　芳尘说：不，我要去见我师父。

　　青龙没好气地说：你师父我就在你面前，你看够没有？

　　她咬着唇，委屈地说：你才不是我师父，我师父是尊者青苏。

　　它猛地清醒，大吼完啦完啦，完啦完啦！苦闷之下，以头抢地，坚冰哗啦啦碎了一地。

　　芳容说：这位龙兄，我看无论如何，眼下要紧的是找到我们尊者，看看他有没有办法制止你说的上仙。

　　它郁闷地回答：好吧，你们上来，我送你们一程。

　　芳容说：龙兄，为什么上仙要变成尊者的模样？他们有什么关系吗？

　　它闷闷不乐地说：我心里很乱，不想说话。

　　芳容转过来，说：师姐，为什么上仙要化作尊者的样子？哦，你难道也是心里很乱，不想说话么？

　　他们顺利截住了掌门一行人。青龙变成了人形，还没说话，芳容便开口：龙兄，为什么我们似曾相识，好像在哪里见过？嗯，你是不是海边那个穿裙子的怪人？

　　青苏立刻沉下脸命令：你们两个过来。

　　灵犀火冒三丈：老子是女的，穿裙子有什么稀奇？两个小姑娘更退后一步。

　　他按捺住怒火，说：不说这个了，你们这些局外人还是别去，我有话和你说。他指了指青苏师徒俩。

　　旁人走开。灵犀叹了口气，说：芳尘投胎后成为我的徒弟，名叫菱枝，忽然有一天，上仙你找到了她，相逢不久，我们遭到了追杀，菱枝身受重伤，你设法保住了她的性命，然而魂魄散落，回到了前世的肉身中。我们只好从后世赶过来，正要等着鬼门大开的时候带她回去……

　　芳尘问：现在她在哪里？

　　灵犀说：本来，你因为所谓的妄念之说郁郁而终，落入轮回。眼下误打误撞度过了这一劫，改变了命数，何来下一世？

　　她迟疑地问：那么上仙不应该也消失吗？

　　他摇摇头：他的劫数并未消失。

　　一群弟子急匆匆跑来禀告禁地石门打碎，闯入者已经重伤了守护的长老。

　　青苏说：龙兄，请你帮我照顾芳尘。

　　灵犀愁眉苦脸地说：你真的要去吗？上仙，你现在很正常，但是以后很癫狂啊，我劝你真的不要去了。

　　他坚定地说：谢谢你的好意，但我义不容辞。

　　灵犀只得腾云驾雾，带着芳尘绝尘而去。脱离了冰刀霜剑的青云山，慢慢温暖起来。

　　芳尘悄悄问：龙兄，我师父以后会是什么样子？

　　他叹口气，说：那种嚣张的性子，别说我了，我徒弟见了也吓得要跑。那日要不是急着救人，他或许已经杀了芳华。他这回绑走她，不知道是复仇还是斩草除根。

　　她问：菱枝还活着，是吗？

　　他沉默了。

　　她说：我其实不该活着，是不是？

　　他一抖，说：姑奶奶，你可千万别寻短见，一个就够头疼了，你再添一个成一双，还不天翻地覆。

　　她问：他当真这么厉害，我师父也拦不住吗？他叹了口气，正要说什么，却跌落云霄。

　　芳尘只见眼前一片白茫茫，忽然陷入一团冰冷中。她久久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落在积雪中。正要挣扎着站起来，却感觉自己莫名地朝上一提。脖颈上冰冷的触感，吓得她一抖。她战战兢兢转过身，望见那张似乎熟悉又很陌生的面容，脱口而出：师——上仙——

　　他的脸上有一道浅浅的血痕，无端添了抹妖艳，琥珀色的眸子里透出淡淡的血色，微微一笑，彻骨寒冷，说：说起来，你若是入了轮回，她不就回来了？
　　他伸手要推她坠入悬崖，一双飞剑袭来，瞬间却震碎成粉末。

　　师父！芳尘叫道，看向青苏，忍不住流下眼泪。

　　青苏忍痛，疾言厉色道：放了她！

　　他嗤笑道：你们在我面前演这出生离死别，岂不可笑？

　　他抚了抚芳尘的脸颊，她几乎闻到他指尖的血腥味，浮现的笑容竟然和平日无二致，一时间恍惚了。

　　他柔声说：你看，这山门中多无趣，尽是尔虞我诈，你且入轮回，换另一个身份，我除掉芳华，护你一生无忧无虑，好不好？

　　她挣扎着说：不，我要跟着师父。她话音未落，脸上便落了一掌，火辣辣的疼。

　　青苏想靠近相救，却被他的结界弹开，钻心疼痛。

　　他说：你若是不用镜花水月，或许还有几分胜算。芳尘，看看你师父，手段可不比我差呢。

　　芳尘挣扎之中，袖子中摔出一枚红色贝壳，落地即粉碎，掉落两颗美丽的珍珠，散发着淡淡的柔和光泽。他弯腰拾起它们。

　　菱枝把玩着坠子，自得其乐，他一手揽过来，说：怎么和小孩子似的，灵犀就教不会你半点稳重？

　　她嗤笑道：你自己的稳重都丢光了好吗？改天，我叫师父给我也买两颗珍珠。

　　他嘲笑道：哼，他能买到多好的东西。

　　她不服气地反驳：好啊，我偏要打一对，你一个，我一个。

　　他瞟了瞟她，说：只有定情信物是一对，如此，我勉为其难答应就是。她被反将一军，气得扭过去。

　　回忆历历在目，人却不在了。

　　上穷碧落下黄泉，两处茫茫皆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