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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共枕眠 ...

  •   天策和纯阳策马返回纯阳的时候已经是日落西山了,穿过长安往纯阳路途上那片茂密的树林,夕阳温柔的余晖打在他们身上,安宁又温暖。

      “李风,你可听说过郁清公主?”天策问纯阳。

      “噢,她的事情,略有耳闻。”

      “说起来,这郁清公主在宫里时对我们将军多有照顾,是将军的结拜兄妹,初闻公主坠崖的噩耗将军点着一盏煤油灯在帐中独坐了一宿,回来后又事务缠身不得空闲,每每想来纯阳看看她的义妹却总不能如愿,这次我来纯阳,也是想替他来探望公主,了他一桩心事。”

      “你们将军倒是重情重义之人。”

      天策笑:“不然我们怎么会这么死心塌地的跟着他?”

      “当年之事我略有耳闻,李慕云乃戴罪之身却与当朝公主相恋,皇室自然不会同意他们在一起,公主为排解苦闷迁往纯阳清修,不曾想李慕云竟也一路追随至此只为见公主一面,后来神策军从中作梗,使这桩事又出了许多波折,后来在祁进师叔助下,两人终于破镜重圆,却又双双坠崖。世间不如意事十有八九,遗憾居多。这个结局,也算是不错了。”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生死相许,你可还记得他们当时是在哪里坠崖?”

      “记得,纯阳轰动的事也就那么几桩,怎会不记得。”

      “那你待会带我去看看,可好?”

      “好,何老前辈,似乎还住在那边。”

      “哦?”

      “你若想知道当年事情俱细,可以找她谈谈。”

      姜清点头,又和李风有一搭没一搭的聊起沙场上发生的事,李风虽然只是简单的重复“嗯”、“哦”、“是”这几个简单的词汇,却是听得极为认真,偶尔颇为赞许地点一点头。

      慢慢的夜幕遮盖了整个苍穹,一轮皎月安安静静的挂在银河一端,似人间温婉的姑娘。

      两人终于回到纯阳宫,他们把马栓好,李风对姜清说道:“现天色已晚,山上路不好走,明日再陪你去看郁清公主,今晚就在这里歇下罢。”

      姜清笑:“敢问道长,我应该睡哪里?”

      “眼下师弟们都已睡去,不好再劳烦他们重新整理客房出来,你在我房间里睡罢,我打地铺便好。”

      “那么,劳烦道长了。”

      说着李风领姜清回到自己的房中,让他坐着,自己又提着茶壶出去,不一会儿便回来,倒了一杯热气腾腾的茶递给姜清。然后不由分说的从箱子里翻出一张垫子,一床薄被,铺了起来。

      “这被子这么薄,如何能御寒?”

      “无碍,这里的气候对我的身体没有产生多大影响。”

      “虽说现在是春季,但是让你睡地上,某还是会过意不去的。”姜清又笑:“不如,一起到床上睡吧,都是男人,不必避嫌。”

      “这床太小,一个人刚好,两个人睡反倒都不舒坦。”李风道,姜清捧着热茶慢慢走到正在铺床的李风面前蹲下,将茶递到他唇边:“喝吧,你身上寒气重,喝一口暖暖身子。”

      李风摇头,姜清固执的不肯移开,他只能饮了一口。

      姜清看他喝下了,似乎很满意,自己就着李风喝过的杯子也啜了一口,“你真的要在地上睡?”

      “嗯。”李风头也没抬,铺开被子抻了抻。

      “你若是在地上睡了,我这一整晚可都要愧疚得睡不着了,我睡不着明天起来脾气就会不大好,我脾气不大好的时候我喜欢裸奔,道长你也知道在营里我们都是一堆粗人,粗鄙惯了见怪不怪,但是在这纯阳宫……某真怕污了众纯阳弟子的眼睛。”

      “……”李风终于停下手中的活,垂着眼睛,眼睫毛微微颤着,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个无赖的问题。

      姜清扑哧一声还是笑场了,他着实是憋得辛苦,面前的这个道长,着实是死脑筋得很啊。他不由分说拿过李风的被子和枕头一齐放到床上,然后回过身便将李风拦腰抱起,这是李风始料未及的。

      他起先愣了一下,然后眼中马上腾起怒火,正欲爆发之时,却被好好安顿在了床上。

      姜清又对着他笑,他实在不明白这个人为什么在什么情况下都笑得出来,他一笑整个人就显得人畜无害,李风也就彻底没了脾气。

      他的手漫不经意的抚过李风的头发,眸里流动着一汪春水:“道长既然介意,某又不想心里过不去,你便在床上睡吧,我在椅子上将就一夜。”

      李风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半晌,认输似地长叹一口气:“一起睡吧”,说着便往旁边挪了挪,腾出一个位置。

      “这怎么好意思,道长不是介意吗?”

      “不介意,就是床小,怕你睡不舒坦。”

      “道长这么为某着想,某心里着实感动。”

      “来者是客,客当以礼相待。”

      “那某,便打扰道长了。”姜清掀开被角,轻手轻脚地躺了进去。李风说床窄也不是自谦的,平时睡他一个刚好,这会突然挤进一个人,还是一个体格差不多的男人,别谈施展手脚了,姜清怕他翻个身就得从床上滚下去。

      “道长,我有一个请求。”

      “什么?”

      “我可不可以抱着你睡。”

      “我拒绝。”

      “你忍心看我半夜滚下床挨冻?”

      “那也是你自找的。”

      “唉……你说说看,你当初为何上纯阳学道?”

      “师兄在山下捡到我,从此便是纯阳宫的人了。”

      “你生父生母呢?”

      “不知,是他们抛弃我,便已恩断义绝,我又何必去关心这些?”

      “我六岁以前是在妓院长大,我母亲是楼里的头牌,我不知道我的生父是谁,我母亲也从来不肯说,楼里的人都说我是孽种。母亲除了把我生下来,就没再管过我,只是花钱雇了一个奶妈看着我,话都不愿意和我多说。我当时想她是不是恨我,如果恨我,又为何生下我。就是楼里的杂役当着她的面骂我小杂种的时候,她也没维护过我一句,只是像个陌生人一样走开。后来有一天她突然把我叫到她房里,那还是我第一次进她的房间,平日里他们都是不许我进去的。怎么说呢,那个房间的摆设,就像一个普通的大家闺秀的闺房一样,琴棋书画,笔墨纸砚俱全,一点都看不出是风尘女子的房间。她走到书案前,拿出纸笔寥寥几笔,重新回到我面前。她将纸铺在桌子上,我看上面有两个字,我不认得。她就对我说:‘这是你的名字,你随我姓,姓姜名清,字袭恩,好好记着,明日我便差人送你去天策府学上战场杀敌的本领。你要记着,这世间没有谁欠你什么,不想被看低,就自己做到让所有人都仰望;不想被欺负,就自己强大到所有人都没办法欺负;弱肉强食本是万物法则,想要活下去,只能靠你自己。’”

      “那是她第一次和我说这么多话,也是最后一次,因为第二天我就被送进天策府了,从那之后我再没有见过她,好像我从来就没有这个母亲一样。”

      “……”李风似乎有些明白了,为什么初见他这么小的一个孩子,会有着狼一样凶狠的眼神。大概,其原因就在于此吧。

      “你长大后就没有想过去见她吗?”李风开口问道。

      “我去了很多次,可她都不肯见我。她说她对我既无养育之恩,又无为人母之德,不必再相见。”

      李风静默良久,轻轻叹了一口气:“睡吧,明天我陪你去看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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