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三策咩]春山恨》林深有鹿

2、重逢

　　没想到这一别就是十几年，当初的两个孩童都已长成了俊秀的青年。

　　十几年的经历对一个人会产生什么样的改变呢？姜清十六岁便随主帅上阵杀敌，他第一次看到敌人的头颅和身体分开时喷洒出来的鲜血，吓得腿脚发软，因为他知道自己随时有可能像那个人一样身首异处。

　　因为这件事，他还被一个团的将士取笑了许久，这些人在背地里都叫他“胆小鬼”。

　　后来，他的手也染上了鲜血，溅在他脸上的，不仅有敌人的，还有来自同伴的滚烫的血。活着回去，是所有上阵杀敌的人最简单、也最奢侈的愿望。

　　这种将头颅别在裤腰带上生活过久了，姜清的心也慢慢变得冷硬，他以为自己已经麻木了，直到他看到了纯阳最初那抹雪。

　　十年后的李风，已然长成了一个仙风道骨的道长。一身破军，一把长剑，眉眼清俊，这若是让尘世的姑娘看到了，准是要犯痴的。可惜，他平时大部分时间都在后山练剑，显少出现在人多的地方。也亏得他心性好静，又勤于练剑，所以在武艺上进步飞快，十年间，他已经是门派中的佼佼者了。

　　李风最喜欢去的地方，是论剑台，那里景色颇佳，赏雪甚好，主要是闲杂人等去不得那里，因此很适宜练剑，他常常在那里一待就是一整天。

　　漫天飞雪，却落不到他的身上，此时他正坐在雪地上专心调理气息，感受真气在体内流淌的曼妙之感。以至于没有注意到脚步声在后面响起，而且越来越近。

　　“咳。”来人轻咳一声。

　　李风受到惊扰，从神游之境回到现实当中，他缓缓睁开了眼。

　　赤兔马，铠甲，银枪，头顶须须，天策？

　　“你是？”李风疑惑开口。

　　那人翻身下马，几步走到他跟前，凝视着他：“不认识我了？小时候，可是你邀我来纯阳看雪的。”

　　“你…”李风的脑筋跳一下，然后慢慢在回忆里搜索，渐渐地把记忆中那个倔强的孩童和眼前这个眉眼刚毅的天策联系、重叠起来。他心下诧异，随口之约，居然真的有人一直记挂在心上么……好在他想起他来了，不然还真是尴尬。

　　那个人见到他似乎很开心，径直说下去：“为了见你，我可是求了我们将军许久才得到这个差事……到纯阳打听，他们说平日你都在这，这里可不好上来，你知道天策的轻功……我废了九牛二虎之力绕小道走上来的。”

　　二人说话间的功夫，雪已经落满了天策的肩头，李风有真气护体所有雪落不到他身上，然而天策因为说得太投入而浑然不觉，李风只得好心地帮天策掸掉身上的雪。

　　天策看到李风的举动突然愣了一下：“咩咩，我以为这是两个相好的才会做的事。”

　　李风被天策这句话噎住了，他茫然道：“啊？”

　　论剑峰上只有他们二人，姜清看着李风，道：“你还是一点都没变，真好。”

　　李风沉默半晌，觉得这句话寒暄得很没水准，怎么说他都比以前更帅！更厉害了好吧！

　　姜清似乎看出了咩咩的心思，突然长枪一挥，“十几年了，让我看看你武艺进步了多少！”

　　天策在马上也可以持枪击杀敌人，枪势凌厉，招招刺向敌人要害。纯阳真气护体一定程度上降低敌人招式对自己造成的伤害，生太极牵制敌人的移动速度，方便自身与拉敌人拉开距离，靠远程攻击打出伤害，俗称“放风筝”。

　　姜清和李风两个人，从论剑峰这头打到论剑峰那头，又从论剑峰那头打到论剑峰这头。雪皆被马蹄踏乱，四周只有铿铿锵锵以及风呼号的声音，枪剑相遇时惊起一道火花，两人打了许久，也分不清个上下。直到暮色四合，他们终于打累，才停了站，双双躺倒在雪地上。天策的里飞沙不明就里，还走过来低下马头拱了拱天策的头。姜清哈哈一笑，抚摸了几下马头对李风说道：“这是小莎，我的伙计。”

　　李风望了一眼骏马，通体雪白，肌肉健硕，身姿俊朗，是难得一见的好马。“嗯，好马。”

　　“三年前去胡地刺探敌情时无意发现了它，它倒是通人性得很，一路追随我到了营地，此后便一直跟着我，算是捡到宝贝了。”

　　“嗯，缘这东西，妙不可言。”李风回道。

　　“那咩咩你觉得你我重逢是否也是缘分？”

　　“我想是的……”

　　“其实不是呢，咩咩，我一直把我们的约定记挂在心上。和你重逢，不是缘分，是我有心为之，你明白吗？”

　　“嗯……”李风觉得姜清这话似乎话里有话，但是他又想不通那话里的话是什么，干脆也就不想了。

　　姜清看着李风纠结的表情突然笑了，他从刚刚第一眼看到他时便觉得他有趣，让他忍不住，想要去挑逗他一番……于是姜清伸出右手，慢慢抚上李风的脸颊，用大拇指细细摩挲。

　　李风不明就里，“你在干什么？”

　　“你骨骼清奇，五官又出落得标致，嗯，是个练武奇才…”

　　“……”

　　“华山的雪真的好大啊。”姜清看着漫天飞舞的雪感叹道。

　　“嗯，纯阳一直是这样的。”

　　“我好冷啊……”姜清瑟缩了一下肩膀。

　　咩咩转过头看天策，才发现厚厚的铠甲之下他穿得很单薄，顿时有些愧疚：“不然我们赶紧回去吧，回房里就好些了。”

　　“我好不容易爬上来，想多看一会，就像现在这样，天地之间只有你我二人，和漫天飞雪。”

　　“可我习惯了这里的气候，衣物也单薄……就算把我的衣服给你穿，也抵御不了多少寒气。”

　　“我有一个办法，不如我们抱一起取暖，你渡些真气给我，我就不冷了。”

　　“这……”

　　姜清也不管咩咩的错愕，一把拉过道长的手将他紧紧搂在怀中深吸一口气闭上眼感叹：“好温暖。”

　　鼻间是道长带着冰雪的气息，但是怀中的躯体却很温软，姜清抱住之后便生出一辈子都不想放开的念头。哪怕为了这个怀抱付出生命的代价，也在所不惜，正所谓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不对…呸呸呸我在想什么……

　　咩咩既没有推开姜清，任由他抱着，认真地给他渡真气，然后抬头看飞雪，内心一片澄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