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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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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一些,别让他们听到了。”屋内女子轻声地提醒道。
落祯瞧四下无人看见,就慌忙躲进了门内。屋内灯光并不明亮,微暗的光线萦绕着一种微妙的亮度,让彼此方能看清彼此的容颜,却不至于因为太清楚而失去神秘感。
那女子就坐在一层轻薄的纱帘后,正对着铜镜梳妆。纱幕轻盈而薄透,落祯只能隐约看到铜镜中的那张容颜,正也在镜中望着自己。
“姑娘为何要救我。”
门外吵闹的声响自走廊袭卷而过,落祯屏息静气,直到那些声音远去才悄悄地松了口气。
“我相信肯定有人提醒过你,别在这里四处乱走。”女人的声音仿佛带着刚出被窝时的惺忪,又好似大醉初醒时的懵懂,在轻纱的过滤下,更增添了七分的慵懒,“不过我想,既然是你的话,定然是不会听的。”
“你……”落祯怔怔望着她,内心的疑虑越发上涌。
“手上的伤,好些了吗?”那女子轻轻笑了起来,隔着纱帘可以看到她眼底微亮的光,“那夜里,我见你摔得不轻啊。”
“你就是那日在飞鸿山庄里的女人?”落祯愕然退了两步,而更令她惊讶的是,她竟然毫不费力就认出了她。
“你究竟是谁?”
女子闻言掩口笑了起来。透过朦胧的薄纱,她的剪影婀娜而多姿,每一个动作都宛如舞蹈一般优美。
“这风雅居里,竟然还有人不知道我的名字,可真让我伤心啊。”
伴着她话音落下,一只素手轻轻掀开了薄纱,皓腕上的翡翠自眼底流过光芒,宛如湖面上最清绿的一抹碧光。
这一回,落祯真真切切地看清了她的脸。浓艳的妆容妖魅而冶艳,几乎掩盖了她眼底细微的情绪。但那一双黑曜石般的眸子里静静散着光,深深望来时,恍如是在望着情人般含情脉脉。
那日电闪之际所瞥见的景色并不是落祯的幻觉,这名女子左眼下勾画着一道金碧色的月牙,借着微暗的灯火一眼瞥去,像极了深海之下倒映的一轮弯月。
她实在太像小秋姐姐了……记忆深处仿佛有某个东西幡然间惊醒,一幕幕飞快地自眼前掠过。
可小秋姐姐明明已经出阁为妇,天各一方。再怎么样,也不会沦落到这里,变成一个卑微的伶女啊?
“不知姑娘那日在飞鸿山庄所求何物,今日到此又所求何物?”女子莞尔问道。
落祯警惕地望着她,不答反问:“姑娘既然见到了我的脸,又为何不向凌司鸿告密?”
似想起了一些不愉快的记忆,女子蹙起秀眉别过了脸去,对着镜子颇有怨色:“那日我连夜就被赶了回去,可也要给我一个告密的机会啊。”
幽光下的镜中人乌发映着雪肌红唇,纤细的手指轻拂过左眼角时,一粒粒金碧混色的粉末就沾染上了指尖,仿佛在眼底抹过一滴金色的泪。
落祯细细打量她,无从判别话中有几分真假,但见此女子言行举止与那些浅薄的风尘女子并无多少不同,怎么可能是知书达理的小秋姐姐呢?她的心也就慢慢地放了下来。
“姑娘救命之恩无以为报。我只能告诉你,我不是为了伤谁的性命,只是想寻回一样东西,仅此而已。”
“哦?”她轻轻一挑眉梢,漫不经心地笑道,“到飞鸿山庄去找东西的人数不胜数,不知姑娘想找的是贵重之物,还是重要之物?”
她话里的讥讽落祯熟若无睹,也许是这里的幽光给予了她一层遮蔽的安全感,也许是眼前这个女子对她全然没有威胁,落祯垂下眼眸低语道:“既是贵重之物,亦是重要之物。它关系到一个人的生死,甚至……是两个家族之间的情谊。”
她察觉到女子投来诧异的视线,不由自主往身后灯火的暗影处躲了一躲。这个微小的动作落在女子眼中,顿时令她失笑不已:“这个理由你若连说出口都怕被人看穿的话,岂不证明连你自己都在挣扎,不愿去信?”
她款款站起身来走出纱帘,华丽的裙摆上流动着暗夜的光影,在她足下如波浪般翻舞,美不胜收。
“我不知你是何身份,与飞鸿山庄又有何恩怨。我只想提醒你,在这种地方闹事,不论你是不是受害的一方,都是极为愚蠢的。”
女子说完,对着落祯极温柔地一笑,便径直走过她身边向着门口而去。落祯慌忙制止:“你要干什么?”
她不敢发出太大的声音,因为门外已隐约传来了脚步声。
女子回眸静静地在唇边竖起一根手指,似在埋怨她的鲁莽:“到我上台的时间了。姑娘大可留在这里,我不介意。”
“可是……”
“你若想要凌庄主的命,此刻就不会站在这里。若为了其他,自是凌庄主该去愁恼,与我无关。”
门外脚步声已站定,一个洪朗的声音在叩门声后一板一眼地道:“柳姑娘可准备完毕?该到您上场了。”
落祯目不转睛地凝视着门上的人影,耳边听到女子柔婉的声音轻声吐道:“下一回再来这里可要记住了,我的名字叫做——柳园春。”
落祯曾听说过,有些达官显贵不方便出入烟柳之地,便会差人去将伶人请到府上去。而往往出了名的伶人,都早已被有权有势的金主包下,这是风月场上不成文的潜规则。
那这个站在柳园春背后的靠山,便是飞鸿山庄吗?……会是谁呢?
秋少爷的话根本不必如此麻烦,他想来就来,想去就去;凌司鸿那一日又并不在家里。而一个难登堂面的优伶在未经恩主许可的情况下,就能堂而皇之地现身在宅邸之中吗?
落祯越是细想,越是惊恐:这个柳园春竟然跟凌尹秋一样神秘,不知从哪里,突然就冒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