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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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至寅时，纵使在歌舞通宵的流燕街，也逐渐到了燕寝雀眠的时刻。
风雅居的名优们已竞相退场，只换了几个新生的花旦，抱着一把琵琶轻诉衷情。
落祯换了一身鲜丽的衣裙，堂而皇之坐在一个酒客的身边。几个小厮在人群中急匆匆穿梭，数次在她面前和身后经过，却无人发现不知何时这里多出来了一个人。
这便是风雅居，既然在这流燕街里自负风雅，不以财色自居，便不会阻扰酒客自带女眷。邻桌的酒友以为她是店里的姑娘，而店里的小厮却以为她是随客的女眷。
至于那个倒霉的男人，在她坐下的那一刻起就突然不胜酒力，一头趴倒在桌上，呼呼大睡了起来。
柳园春从始至终都没有上台。
落祯分明看着她盛装走了出去，并且窝藏她房里更衣梳妆。如何漫长的时间里都未曾被人发觉，必定不是为她所累。
那柳园春究竟去了哪里？
“你若想要凌庄主的命，此刻就不会站在这里。若为了其他，自是凌庄主该去愁恼，与我无关。”
她虽以这般轻描淡写的口吻撇清了干系，但落祯却可以肯定她是飞鸿山庄的人无疑。但落祯却不能肯定，她是飞鸿山庄的什么人？
凌司鸿不在家中，柳园春却如同出入自己家一样登门入室，一介优伶何以有如此能耐；可飞鸿山庄出身的女子，又如何会流落到这花街柳巷，沦为一个卖笑的伶女呢。
怎么想，都觉得都太奇怪了……落祯越寻思越觉头痛，似乎只有一个理由能将这些疑问全都迎刃而解。
——柳园春就是小秋姐姐，她是凌司鸿安插在风雅居的眼线。
“苦汝临期话别，与君挽手叮咛。归期誓约十馀朝，去后又经三四月，鱼沉雁杳，空倚著六曲阑干。”
台上的花旦期期艾艾地唱着哀辞，诉说着一个女子悲苦的命运，让落祯有些心怵。小秋姐姐幼年为孤，成年为寡，她已经够凄惨了，难道命运当真如此残酷。
“欲寄花牌传密意，奈无黄耳堪凭。待修锦字诉离情……”
鼻尖渐渐涌起酸苦，一曲哀歌勾起了落祯心底的柔弱。她端起手中酒盏一饮而尽，辣口的浆液直刺脑门，直觉连眼睛都在片刻间尤为清明。
再过一曲，便是终了，该是抽身的时候了。她悄悄窥往大门，见门口并无小厮看守，便立时起身，准备顺着墙根往大门摸去。
还不待她有所行动，一只手就在她肩上拍了一拍。落祯胸口猛跳，蓦一回头，却见身后所站之人竟然是那个司徒公子。
“公、公子……您吓了我一大跳……”
司徒公子仍然浅笑盈盈，对她一身新装扮有些好奇：“我还道此人为何如此像你，过来一看，果然是你。姑娘为何这身打扮？”
“这、这说来话长……哈哈哈。”她抽出袖中的丝绢掩住半边脸，目光急速地在四周扫视。很好，还没有人注意到这里，赶紧逃为上策。
“司徒公子，改日我再让我家少爷登门拜访，今天小婢就先告辞了。”也不等司徒公子有所回应，落祯就飞快地推开他溜了出去。
岂料一迈出大门就被一个身形挺拔的人影挡住去路，落祯低喝一声道：“好狗不挡道，快给我让开！”同时一记飞拳就迎了上去。
“啊——”那人发出一声惨嚎踉跄倒地，落祯连这倒霉鬼的脸都没看清就火速地从他身边跨了过去。
不过也怪，这声音怎么有点耳熟？
就这一愣神的功夫，那混蛋竟然横伸出一只脚来，在她脚下挡了一记。
“啊——”落祯发出一声惨嚎踉跄倒地，脑门上顿时撞出了一个通红的大包。
“臭丫头，竟敢骂本少爷是狗，还打我？想造反啊？“
那人骂骂咧咧地爬起来，身上的酒意混着浓烈的脂香气，熏得落祯下意识捏住了鼻子。
“秋……秋少爷，怎么是你？！”
凌尹秋揉着被打痛的脸，直吸口凉气怒视着落祯：“打哪不好，你竟然打本少爷的脸？我这张脸要是破了相，让我怎么活？”
呃，作为一个七尺男儿，这不应该是少爷您首要关心的事情吧。
落祯捂住红肿的额头，痛得泪花直冒。她看到司徒公子也跟在她身后走了出来，正灵光一闪意图转移凌尹秋的注意，便听到司徒公子强忍笑意，却仍假装正经地遗憾道：“姑娘，方才我正要告诉你，你家少爷在门口找你呢。”
我的老天……今夜是犯了哪路神仙？
“你怎么回事？”凌尹秋一把揪着她的胳膊将她从地上拽起来，一双漂亮的桃花眼里此刻满是怒火，“我让你在脂香阁学点东西，你跑到风雅居做什么？”
说到一半，他才发现落祯身上换了一件衣服，脸色顿时变得很难看：“你衣服怎么了？穿成这样，是觉得风雅居太好，不想跟我回家了是吗？”
“不不不，少爷这都是误会……”那只抓着胳膊的手好似铁钳一般强硬，落祯就如同小毛鸡一样被他拎在手里。
“什么误会让你脱了衣服，又穿别人的衣服，你倒是说呀？”凌尹秋不依不饶，眼中的怒火简直要将她吞了。
“秋少爷你行行好，你先放开我……”落祯心里叫苦不迭。
——姑奶奶就算脱光了满街跑又与你何干？
想归想，口中还是不断示弱，以安抚凌尹秋的情绪：“误会我稍后自会向少爷解释的，这个……司徒公子还在等呢，别让人家尽看笑话了……”
“哼，用不着你教我。”凌尹秋恨恨道，但见她满面的痛苦，还是依言松开了手。
落祯如获大赦，别过脸的瞬间就将凌尹秋的祖宗全都问候了一遍，回眸瞥见凌尹秋的眼神，立刻颦眉呻.吟道：“哎呦，好痛啊，真的好痛……”
司徒公子可谓是看尽了一场好戏，这才负手于后，优哉游哉地对凌尹秋说：“看来凌公子家事繁忙，在下就不再多扰了。先前与公子提过之事，还望公子转告给凌庄主，在下静候佳音。”
凌尹秋面露难色，但也只好抱拳礼回道：“我只能帮司徒公子传个话，全看我大哥如何决定了。”
“如此便好，在下先行一步，告辞。”
没有给凌尹秋婉拒的余地，司徒公子便登上了马车扬长而去。看着他离开的方向，凌尹秋好半晌才无奈道：“今夜可真是倒霉啊……你想到哪儿去？”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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