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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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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算是摆脱了凌尹秋的纠缠,整个人都轻松多了,可落祯却并不感到高兴。她明知道那样东西就在飞鸿山庄,却极尽了努力仍然无法触及。
师父总是劝导她,不论世事如何糟糕,都不要以命去搏。哪怕命运轮转,也唯有活下去才有机会去论道沧海桑田。可是师父,如果当时她没有胆怯,而是再勇猛一点,是否仍有许多机会无限接近于所求之物?
“一副好牌,就这么打烂了……”站在人来人往,灯火辉煌的夜街上,落祯被巨大的挫败感所笼罩。
流燕街上每一夜都在上演无数悲欢,同她一样垂头丧气、双目呆滞站在街头的大有人在。除了衣衫褴褛倒在僻巷的醉鬼,不眠不休守在近旁的车夫;还有许多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等着自家主子喝足玩够的随从们,见落祯一身婢女的打扮站在街头,十分苦恼似的,纷纷吹起了流氓哨:
“喂,小妹子,你家少爷是哪个啊?”
“跟我们一块等怎么样?说不定我们的主子,现在正一块喝酒呢!”
“对啊,别害羞啊,哈哈哈……”
哼,上梁不正下梁歪。落祯正在气头上,克制不住朝他们飞去一记冷眼。熟料一瞥之间,忽然看到他们身后的圆柱上刻着一幅写意的流云纹,竟十分眼熟。
落祯回忆了好一会才恍然想起,那日雷雨之夜里她慌不择路翻墙而逃时,正撞上一个持伞的女子。那名女子手中的伞面在雷鸣闪光下,正透出了与这柱子上相似的流云纹。
落祯的目光不由转向了高挂在门顶之上的三个大字:
——“风雅居?”
在这条声色犬马的花街上,这幢酒楼的外观并无多少不同,只是这四处飘逸的流云纹宛如神来之笔,令其看上去少了几丝妖娆妩媚,且多了几分雅致与潇洒。
楼内声竹丝乐悦耳动人,欢声笑语亦不绝于耳,落祯情不自禁走上前,被一个身形健朗的男子伸手拦下。
也是奇了怪了,别的店里都是美人迎客,这家店却是个神情肃穆的男人。
“姑娘留步,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男子上下打量了她一番,面无表情道。
这副严肃的派头,倒与凌微有几分相似。
落祯只好寻了个借口:“我是来找我家少爷的。”
“你家少爷是哪位,我差人去叫他。”
“呃……”落祯只好改口,“我家少爷落了东西在这里,他喝醉了,已经让车夫背到了车上。”
“你家少爷掉了什么,我差人去找。”
“……”
想不到此人如此不通情理,落祯亦有些无计可施。这时,他的身后传来一个温雅的声音,悠然道:“她家少爷的东西在我这里,你就让她进来吧。”
落祯诧异地伸过头,就见男子身后徐徐走出一个温文尔雅的公子哥来,如玉般的脸庞上挂着闲淡的笑意,一把垂着美玉的折扇握在手里,摇曳间自有一番倜傥。却又全然不似凌尹秋那般,透着一股恶俗之气。
“司徒公子。”男子见到来人,恭谨地垂头道,“既是如此,小的就告退了。”
向来人行了一礼,男子便给落祯让了一条路,自行退了下去。
“姑娘进来吧,方才我看到凌公子与你在一起,必然是他差使你来的吧?”被称呼为司徒的公子笑意盈盈地问她,目光向她身后张望了一下,“你家少爷当真没有跟你一起来吗?”
落祯看着他一脸和煦的笑容,却是满头雾水。她随口胡诌而已,哪里知道凌尹秋丢了什么。只是被别人提起看见过自己,倒让她有些难堪。
“呃……他、他喝醉了,不方便来。”
司徒公子露出一丝遗憾的表情,轻声叹道:“是吗,那可真是不巧啊,今日在下白等了。”
“真是抱歉,司徒公子。”落祯干笑着附和道。其实凌尹秋就在隔壁那家,只不过此刻,估计也已经醉得不省人事了。
“如此说来,凌公子要找的另有其物。”这个司徒公子倒是个热心肠,和颜悦色地对落祯道,“姑娘在此寻找多有不便,不知可有在下帮得上忙的?”
落祯趁此机会迅速打量了一下堂内,只见这里与别处并无两样,台上优伶歌舞连绵,台下看客对饮相谈。只是与落祯所想不尽相同的是,这里的伶人有男有女,而看客的装扮皆以文雅居多。
“我还以为……看门的大哥那么凶,不许我走进一步,这里一定是癖好龙阳之地呢。”
她避而不谈寻物之事,只对司徒公子佯作玩笑地猜测道。司徒公子闻言有些窘迫,轻轻咳了一声解释:“姑娘误会了。三更半夜,一个孤身女子流连在花街之地,任谁都会感到怪异。”
“原来是这样。”落祯恍然大悟,旋即又想到,“我也觉得很奇怪,这家店为什么会跟别的不太一样,不但没有美人姐姐迎门,还站着个凶巴巴的大哥,岂不是吓人吗?”
司徒公子微笑不语,他清亮的眼眸望着落祯,悠然吐字之间带着一股别样的舒适,让人忍不住会想多听他说一会话。
“风雅居与别处不同,常有地位高贵的客人前来。因此对于姑娘这般打扮之人,若没有主人携同,自然是不被欢迎的。姑娘寻物时可要当心,莫要冲撞了某些大人,不然,后果可有得麻烦。”
落祯算是明白了言外之意,说穿了这里的客人与别处的三教九流不同,一不小心就会没命。而如她这般身份的人若在这里没命,多半就是白死了,甚至还会连累主家。
司徒公子温言道:“姑娘若是明白了……”
“多谢公子指点,我一定会非常非常小心的。”落祯欠了欠身,婉拒了司徒公子的好意,“公子放心,我家少爷告诉过我东西落在何处,我拿到便走,就不劳烦公子了。”
“既是如此,那在下就不多虑了。”司徒公子只好作罢,“劳烦姑娘帮我转告你家少爷,明日在下还会在这里等他,请他务必前来一叙。”
落祯应下了此事,司徒公子便含着微笑翩然而去了。
好执着的人啊,有什么要紧事为何不直接派人去飞鸿山庄呢?
这些公子哥的行事作风真是让人费解,落祯无意去探究,但她知道她真是误打误撞找到了个好地方!
从凌司鸿手中夺走宝物的机会没有了,可从宝物曾经流通的地方,不是也能找到蛛丝马迹吗?——毕竟那样东西,就是从这里被卖出去的。
风雅居的一楼大堂乃歌舞伶人表演的舞台,客人们均在台下入席观赏,而自二楼起,便是被那些大人物们包下的厢房,以及几位颇有名望的伶人休憩之地。
落祯小心翼翼地潜上楼,由于此处乃众所周知的闲人禁足之地,就连仆役没有传唤都甚少上楼。因此比起楼下的喧嚣,楼上就恍如隔世般,显得尤为幽僻。
每一间屋子的门上都透出一样微暗的灯光,但每一间又似乎都是静悄悄的,置身其中久了,就连前后都渐渐开始分不明朗。不知自己方才是从何处而来,又该往何处而去。
落祯潜行在曲折的走廊里,经过了一个又一个的转角,终于隐隐听到了一丝人声。她屏息静气悄悄摸到门边,侧耳静静地听着。
屋内传来两个男人的声音,一个人沉声道:“如此说,东西当真已不在凌司鸿手里了?你可确定?”
另一个回道:“他遭杀手伏击确有此事,据说受了重伤,如今正在家卧床不起,就连商队都撤了回去。这个消息估计有八成可信。”
“哼。”当先那人不屑道,“谁有这个本事能从凌司鸿手里抢走’观音之手’?我看他,受伤是假,找个借口拒绝老夫才是真。”
“张老板……”
“若真如此,老夫是该备点厚礼,去飞鸿山庄探望探望了。”
落祯只觉有些好笑,凌司鸿的确是负伤不假,只不过跟杀手没有半点关系。在这个地方听到了“观音之手”,更是令她喜出望外。
今日果然不虚此行。
“嗯?什么人在外面!”
突然一声大喝,吓得落祯跃身而起,门开的声音伴随着杂乱的脚步声,在这幽静的走廊里听来格外钝重。她顾不得回头看一眼,这走廊虽然曲折,但来去只有一条道,不论如何都不能先暴露自己的样貌。
可跑着跑着,身后追赶的声音却渐行渐远,好像朝着另一个方向而去了。
落祯停下步子,惊得冷汗直冒。怎么,难道是另一个偷听的倒霉蛋被发现了,连累了她?
还不等她暗自庆幸,迎面就走来一个男人厉声喝道:“你是什么人,谁准许你到这来的?”
他的声音在走廊里回响,很快就传来了不远处怒喝的声音。落祯一跃而起,飞身踢中那人的胸口,在一声惨嚎中跃过他的身体,一刻不敢停留。拜这曲折的回廊所赐,那些追赶而来的脚步声仿佛从各个角落里钻出来,根本分不清前后左右。
而落祯突然发现,就连她自己都开始分不清前后与左右了。
无数脚步声就如一张逐渐收拢的网,从前面,从后面,甚至上面,下面……以落祯为中心逼近了过来。就在落祯绝望时,一扇门幽幽地开了一道缝,一个女子的声音自门内轻轻飘了出来。
“不想没命的话,就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