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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我叫樊石(下) 直到游艺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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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游艺重新坐上车,脑袋里还是浑浑噩噩,高阳被龙岗山完全遮住,孤寂的道路上,余晖投射着两旁山峦的阴影,倾城而来,不知是不是错觉,游艺鼻翼间始终飘荡着铁锈的血腥味。
粘稠,阴冷!
车外,樊石坐在车头,单手将衬衫解了下来,熟练的给自己包扎,眉头都不皱一下。精壮的后背表皮并不好看,坑坑洼洼,红色的,黑色的,孔洞,刀疤,枪伤,刀伤都有。
包扎完,他就那么坐着,高仰着头,吐着烟圈,左手抵着膝盖,右手掏出行动电话;“喂!是我这边的事已经解决了,你们派人过来处理一下相信很长一段时间他们不敢在有什么动作了这边就先这样吧,抓紧时间结尾,具体情况等我回去再向少主汇报。”
“嗤!——”
樊石从车上下来,四个轮子震了震,游艺呆呆的无知无觉。
“啪!——”大手打在真皮座椅上,发出惊雷般的轰鸣。
“怎么傻了?怎么不哭了?”
“哭出来,就没事了,哭吧!”
游艺无甚焦距的眼瞳开始交汇,终于有光亮从里面射出来,投注在樊石刚硬的脸上。
“刚刚刚你说什么?带我回家?回去哪里?”声音哑的不成样子,游艺肿着眼睛等待他的回答。
“当然是回我的家咯!”
“走咯!带你感受一下什么是极致的速度。”
车上的天窗被打开,樊石除了手臂带了一截白布,身手似乎一点没变,熟练快速的转动方向盘,脚下的油门一直踩到底。
耳畔除了发动机的轰鸣声,就是割脸的风吼之音,夕阳下,跑车绝尘而逝,离开龙岗山,离开D镇,离开K市,离开J省。
游艺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似乎是冰刀似的冷风不在砸到脸颊的时候。今个儿这一整天,他经历的太多了,所见,所闻,以他十二岁的年龄,人生经历完全无法理解。
梦境中,黑白的水墨,父母亲人的样子开始一点一点模糊,他想上去抓住,却突然被人打断,血腥的粘稠让他身陷泥泽,亲人渐行渐远,他越陷越深
樊石看着旁边又一次‘着魇’了的小孩儿,眼眉深皱,嘴里全是不耐;“麻蛋,怎么发起高烧了,小屁孩真是麻烦,农村人不是身体都很好的吗?怎么一点都不禁吓,切!——”
烦躁的摁着喇叭,只想着再快一点,再快一点
“修女,这小鬼以后就麻烦你照顾了,有劳了!”挚诚的九十度鞠躬,樊石全身肃穆,敬畏,语气发自内心的拜托和感谢。
“哦!我的孩子,这是我的天职,神爱众人,愿主保佑你!”黑枯的表皮全是老年斑,它盖在樊石刚硬的短发上,抬起时,带出一层圣洁的柔光。
“他年龄比较大,而且睡觉很不老实,你把他和其他小朋友隔开吧。”
“那就睡在你以前的那间屋子里吧,你看怎么样?”
“那是他的荣幸!”
“还有什么要交代的吗?”
“嗯!”樊石想了想最终还是把手里的白纸,捏在手里,没有交出来,再一次弯腰答谢;“感谢您的照顾!”
修女枯瘦的面颊,空穴的口腔,笑起来依然让人觉得温暖,心生悲悯;“他会在这里过得很好的,有空常来看看他。”
樊石并未接话,两人转上二楼,随着一声吱呀的清响,阁楼的木门被樊石推开,修女慈祥的笑了笑,望了一眼转身离开。
屋内,五彩的琉璃窗,西欧式的人物、简图、映在上面,光芒从人物头顶的太阳下降落,成了烫金色。斜照在靠墙的一张蓝色大床上面。
樊石看着面前的小屁孩儿“睡我的床,坐我的车,小鬼,你还是第一个。”
看着看着,嘴角不知不觉的柔软起来,卷烟被明火烧着,带来小孩儿拼死抵抗的白色烟雾。
游艺皱了皱眉,手从被子下面翻了出来,无意识的朝空中甩了甩,作势驱赶,却始终挥之不去,闹的烦了他终于睁开了眼睛。
“嗯?大大叔?”懵懂的,带着鼻音明显还没睡醒。
“看清楚咯!你还记得我?”
“不是警告过你,不准你叫我大叔的么?呼!!——”樊石直接把烟朝小孩儿面上吐,后者全身像被电击了似得,身子从被子里窜了出来,气鼓鼓的瞪着那一双灵动的黑瞳。
“你你”
“游艺,你怕我吗?你觉得我像坏人吗?”樊石身子向前颠了颠,似笑非笑的看着小孩儿。
游艺开始一段一段回忆两人相见最初,一起在房间里吃饭,聊天,在餐桌上吃饭,想到龙岗山上,眼神很快的瞟到了男人手臂上的白纱。
“你好像也不是坏人!”游艺弱弱的回答,又接着想说“可是你”
“不!我确实是个坏人,你没说错,小鬼!”说着樊石突然从屁股后面掏出一张银色的刀柄。镗的一声,从里面飞快的甩出五六个不同类型的刀具,被他双指钳着,甩弄着,不停的来回转换,刀光剑影,刷刷刷!!!最后冰冷的刀刃抵着游艺的脖子。
“小鬼,我不仅是坏人还是个很危险的坏人,你尽可能的把我往坏处想,都不违过。你觉得越不可思议,越可能就是真相。”
游艺想张嘴,却又被人打断。
“不过,你是我带出来的,你想过平静的生活就得听我的。”樊石从怀里掏出一张白纸,扔给游艺,并命令的说道;“这是你以后的名字,和家庭资料,你给我记清楚咯!”
纸上写着;姓名;王小强,父母车祸去世,五岁被丢在仁爱福利院,无亲无故!
“王小强?”
“对,你既然已经死了,以前的名字当然不能再用了,家人亲属都不在,你必须得有个新的身份才能活下去。”樊石不以为意的回答道。
现实还是那么的苍白无力,游艺无力反驳,可是想到梦中的种种;“那个名字我能不能自己取?”
樊石看着他渴望至极的眼神,沉默了少许;“那你想要叫什么?”
“给我一晚上的时间好不好,明天我一定答复你。”
樊石点点头,“一个名字罢了,那么紧张干嘛?叫什么不是一样叫。”
游艺心里悲泣;“从小老师就教我‘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他们虽然当我死了,但是我却不能忘啊,大叔,你会忘记你的父母吗?求求你了。”
樊石被他说得哑口无言,“切!——还教育起我来了!”他走到门口,继而转头对着床上的人儿说道;“明天中午我再来看你,记住咯,最迟明天给我答复!”
游艺忙不迭的点头答应,生怕他会反悔。
手背还插着营养液的针管,游艺并不觉得饿,楼下传来,嘻嘻哈哈打闹的声音,他起床走到窗边,打开五彩的窗户,迎面而来的是飘扬纷飞的槐树花絮。
粉红色从枝头坠落,淡雅的清香,不似家乡的桂花那么芬芳持久,却极是耐看。树下一群四五岁的孩童在玩捉迷藏。旁边偶尔走过一位穿着黑白奇特服饰的女人,她和善的笑着,仿佛对所有人都很友爱。
“那就是大叔所说的修女么?这里是福利院?”
“福利院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大叔把我卖到这个地方了是么?”
“他不是说要带我回家的么?”
“难不成我以后都要生活在这里?”
一连串的问题出现在游艺脑海,这些本不应该他考虑的问题,现在都不可避免的需要他直接面对,因为他知道,自己是真的回不去了。
龙岗山的新坟不是假的,不管他是不是真的没死,他确实是在死在家人心目中了,而且他们也接受了那个事实。
“我如果出现在爸爸妈妈面前他们会不会把我当做鬼怪啊,呵呵!!”
“应该会的吧!”
强逼着自己长大,即便刚刚刀刃抵着他,他也毫不惧色,是自己神经开始大条了,还是只能相信这唯一的大叔了?他要长大,要自己要学会面对,他内心深处还是想念着自己的亲人父母“总有一天我会回去的,到时候谁也阻止不了我。”
正视现实,游艺开始打量起自己所在的这间屋子。
木质的地板,铺着柔软的地毯,床像是被人特意换过位置,底下露出两个方方的深色印子。一边抵着墙壁,一边是个高出床沿一截的写字台,两者死死的把床夹在中间。房间里只有一张椅子,正对着窗户,写字台的斜对面是一张古老且很考究的老式书柜,玻璃窗花面密密麻麻摆了许多书。
“这是谁的房间,这会是我以后睡觉的地方吗?”
“这些书都好厚哦,怎么会有这么厚的书,这么厚谁看的完?”
“咦!这里居然有字典。”
“嘻嘻!!听爷爷说,他们不识字,给儿孙取名字的话,很多人都是按照字典上写的,翻到哪儿,就拿着去找算命先生,指着说那是天命,深信不疑。”
“嘻嘻!!看看我能翻到什么。”
“天灵灵,地灵灵,菩萨保佑,变!——”
嬉戏,打闹,童心,稚嫩,只属于儿童的快乐童年,当一个独处的时候,那是难得藉慰,是仅剩下的一点天性。无人打扰,无所顾忌,放开了心,却又更加敏感了许多。
也许只需,一天,一周,一个月,在新的环境,接触新的事物,这些都会悄然消失,永不在复。
游艺初来匝道,没有人带着哪敢乱跑,他拿着那本字典,在床上一个人翻了许久,连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也不知道。
长烛吊灯,打着温暖的光晕,修女嬷嬷端着浓香温热的饼干和牛奶进来,看着床上熟睡的小孩儿,慈祥安静的将他摆进床褥里,给游艺盖好被子。摸着他的曲卷的软发说道;“神赐的恩典,我的孩子,主与你同在,阿门!”
第二天清晨,金色的晨光中,游艺一睁眼看见的就是樊石那张冷硬却很熟悉的脸庞,心里无来由对他有一丝寄托,不在惶恐。
“啊!——”打了个哈欠。
“大叔早啊!”
“呵呵,你倒是睡得香,就不怕我把你给卖咯?”
“说吧你要取什么名字,先说好了,名字一旦定下,就不可更改咯。”樊石翻着手里的资料,笃定的说道。
“我的新名字就叫优凌,优是优秀的优,凌是凌云之志的凌。”笑的那么自信,充满希望。
神气活现的样儿看在樊石眼中只觉得这小孩儿,真是奇思妙想,又难得的还保有那份天真的灵性。
“确定了是吗,就叫优凌?不能改咯?”
“嗯,确定,以及肯定,不改了,我就叫优凌,我要当个拥有凌云之志的优秀男子汉,嘻嘻嘻!!”
“是不是很了不起,大叔!——”
双手叉腰,红唇几乎能挂上水壶,高仰着头似乎正在接受某些人的膜拜,敬仰似得。
樊石一巴掌把小孩儿拍下来;“告诉过你,不要叫我大叔我叫樊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