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优凌——浮屠》优凌

5、新生（中） 第二天游艺

　　第二天游艺醒过来的时候，身子四平八稳的乖乖躺在床上，双手叠在胸前，脸朝上，睡姿完美的与他跟外婆睡时一模一样。
　　“起来，下楼吃饭，穿床上那套衣服！”樊石眼窝下乌青很浓，抽了一晚上的烟。鬼知道他昨晚为什么要留在这里，为什么要照顾这个睡觉小孩儿，抱来抱去，害的他一晚上根本没睡，真是比一场帮派战还要累人。
　　游艺看见樊石要吃人的目光，不知道自己又哪里得罪这位怪大叔了，乖乖答了个诺，穿完衣服，洗漱完毕随他一起下楼。
　　“那个叔叔叔，要送我回家了是吗？”
　　游艺渴望至极的看着樊石，身上穿的是雷王留下的小西服，因为游艺肩膀比较宽，衬衫就没有扣到顶上，也没有挂领结，显得脖颈更加修长，露出一节健康的小麦肌肤。而外套则改成了蓝色的马甲，长裤换成了黑色短裤，因为不用系皮带。脚踝裹着纯棉的白色长袜，搭上红色俏皮的高顶小皮鞋。
　　金黄色的晨光照在游艺头上给他的卷发镀上了一层黄金，随着晨风飞扬，带着稚嫩干净的朝气。双瞳背着光，像极了两颗黑玛瑙，纯粹，有灵性。雪亮的白牙，笑起来的梨涡衬的他双颊肥甜而可爱，活像是西方故事里古堡里的快乐王子。
　　樊石一只大手盖在游艺头顶，摸了摸，揉了揉；“头发发黄，干枯，你这是缺锌，以后多吃饭。”小萝卜头长的倒挺那么回事，头发肖母，不知道脸长大了会像谁？
　　“缺锌？缺心和头发有什么关系。”小学才刚毕业的游艺一脸懵懂，在脑袋里转了一圈，果断放弃，回到自己的问题上。
　　“我家住J省K市L区D镇F村C组283号，我家有六口人，爸爸，妈妈，弟弟，妹妹还奶奶。我有家的，我不是孤儿。你要是不想送我，可以告诉我这是哪里，我自己走回去，不麻烦你了。”
　　踢嗒踢嗒的脚步声踏在木质的楼梯上，像是一首鲜活的钢琴曲，给原本沉闷的别墅注入一股新的暖流。
　　“走回去？”樊石手里拿着几张资料，如果游艺看见的话就知道那上面记录的全是有关他的信息，从家人，亲朋到至交好友，事无巨细。
　　“我可以先找到警察叔叔，然后求他带我回家。”游艺立马回答。
　　“这里离市区十公里，从大门走到最近的街道”樊石刻意的扫了一下游艺的双腿，后者有精神的往后蹬了一步。“要走的话，估计一整天你都出不了这个林子。”
　　“我不管，我要回家！”游艺大声的说道，随后便朝大门跑了过去。
　　樊石自顾自的坐在餐桌上，优雅的切着三层荷包蛋，当吃完拿起旁边的浓咖啡，不出意外庭院里传来了犬吠之音，声势浩大得有一群。
　　“怎么？你不是要回家吗？怎么不走了？等我送你？”
　　嘴里叼着长烟，两手提着几十斤生肉，樊石高大的身影走到游艺身旁，八只纯黑的狼犬围了过来，呜咽，摆尾将两人团团围住，而游艺从始至终都不敢动一下，两腿打摆，脸色已然苍白至极。
　　“我我”许是身旁有人，游艺心里有了点底气，收回一直和狼犬们直视的眼睛，颤颤巍巍的后退，转头看向身边的怪大叔。
　　“怎么？你怕狗啊？”长烟随着嘴唇翘着抖落了些许烟灰，樊石蹲下身子，把生肉放在狼犬面前，两只手摸着它们的脊背，后者顿时抬起兽瞳看了过来，血沫还粘在牙尖，转而对着游艺呜呜叫唤一声。‘怎么？小萝卜头想吃狗爷的早餐，门都没有，哼！’
　　“啊！——”
　　游艺被吓得跳脚，一屁股摔坐在地上，手摸到了冰冷的生肉，又引起几声不忿的犬吠。
　　汪汪汪！汪汪汪！！————
　　“呵呵呵！！胆子这么小，怎么也敢一个人回家？你看看门外那大片的红叶，这儿可是枫树山，林子有多大说了你也不懂。不过我敢保证林子绝对有不听话的大狼狗，你要不要试试？”
　　狼狗是樊石最近几年一直很喜爱的动物，面前这八只是他在D镇为‘狂雷’帮主也就是雷智，寻觅那件真品元青花时，手下送来孝敬他的。他看着喜欢便让人养在庭院外，但一直都是散养，他养的动物从来都不会拘着它们。
　　“我我要回家，你你是坏人，你干嘛抓我，我家又没钱，呜呜呜！——”
　　“呜呜！——”
　　大狼狗和蛇，是游艺最怕的两种动物，一碰面准走不动路，即便在餐桌上见过它们几次也不敢下筷，生怕自己晚上做梦它们会过来索命。
　　樊石看着小孩儿坐在地上嚎啕大哭，心里开始不耐烦；“你多大了？”
　　“嗯哼！——十十二！”
　　“十二岁，改长大了吧，你不还是少先队长么？这么大个人了，还爱哭鼻子，也不嫌丢人”
　　“我！——吸！——我！你！”
　　啪啪！——
　　樊石拍拍手，转身带着八只大狼狗离去，留下一句；“前面出门左拐！”
　　游艺止住哭泣，等人都走远了才站起身来，肚子不合时宜的呱唧两声，懊恼的锤了锤肚腩“早知道刚刚就吃饭了！”
　　白色衬衫摸了两把鼻涕泪，拍拍屁股，游艺大踏步朝门口走去。

　　枫树山，山如其名，漫山遍野全是枫树，七月的高温印着红彤彤的叶子，像是熔炉里的火炭，拿起来炙热灼人心脾。
　　游艺走在大马路上，半个小时没到，五脏庙像跳脚的小青蛙直叫唤。
　　“我好饿啊，别再叫了，你越叫我越饿啊！”马甲被游艺脱了下来，当做扇子在耳边扇风，现在他是又累又饿，汗流浃背。
　　“嘿！那里好像是‘毛栗子’”
　　大路旁边游艺好不容易发现几丛青色的刺藤，大眼睛亮的叫人好笑，连忙跑了过去。
　　嘶！——
　　“好痛，这刺真长！”
　　毛栗子看着个头很大，全身都长满了尖刺，游艺先是拿棍子把它们从树上敲下来，随后丢在地上拿脚去蹂，等尖刺全都瘪了才敢拿手去剥。
　　即便如此手指也躲不过，那细小的尖刺，疼的他直叫唤，却越战越勇。
　　为了填饱肚子，吃上更多的毛栗子，游艺越走越远。
　　“嘿！这里的还没熟！”
　　“这边的好大个，应该熟了。”
　　“哇，这里居然还有野梨耶，真是太棒了！”
　　“嘻嘻！——”

　　樊石仰卧在树叉上，手里拿着望远镜，游艺的一举一动全都尽收眼底；“真是个小吃货，这些个野东西真的有那么好吃？”
　　直到游艺吃饱喝足，他才想起自己的正事来，此时太阳正大，他索性将衬衫的扣子全都解开，飘荡着小胸脯欢快的开始摸索着原路返回。
　　半个小时
　　“这里好像刚刚路过了！应该往左边走！”
　　“没错呀，这里的毛栗子我明明吃过，地上还有壳，我没记错啊！”
　　“不对，刚刚那颗大树应该是在左边才对，现在却成了我的右边，我得往回走！”
　　两个小时
　　当第三个小时过去，游艺不得不承认他确实是迷路了，他现在才发现他的方向感极差，东西南比完全分不清。
　　“太阳公公当头照，它是从哪边升起来的呀！”
　　“好晕啊！——”
　　“啊啊啊啊！好烦啊！——”
　　疲惫放大了饥饿，烦闷滋生恐惧，不安开始蔓延，游艺心里开始害怕。他左摆右看，生怕林子里会突然从他背后冒出什么恐怖的东西，他不敢在原地呆太久，他觉得哪都不安全，他一边跑一边开始大声的呼喊；
　　“有没有人！——”
　　“这里有没有人！——”
　　“有没有人，救救我！——”

　　樊石看着这一切，冷峻的脸上泛着幽光；“这就是不自量力的下场，贪一时痛快偏离正轨，想要再回去，那就自求多福吧！”
　　好多次游艺都从樊石所在的树下经过，但他都没有现身的意思，身子隐藏在树影里，一个劲的抽烟，直到游艺累趴昏倒在地上，他才如黑熊似的跳了下来。
　　嗡嗡嗡！——
　　“嗯，是我，什么事？”

　　“好的，我知道了，你们不用过来了，我自己能解决。”

　　“少主要是问起，你如实回禀就是！”
　　啪！——
　　挂断电话，烟蒂弹射在赤红的枫叶上，激出一连串的火星，最后都泯灭不见。
　　“一群蹦踏不知死活的跳蚤！”
　　长臂将小孩儿捞了起来，抱在怀里，小孩儿已经额头冒冷汗，双唇发白，梦呓般的陷入自己的噩梦中，也不知嘟喃的叫唤着什么，双手下意识的抓住他的胸襟，把头埋了进去，卷发蹭了蹭，惹的樊石阵阵不自在，差点就要把人扔下。
　　“看你以后还敢不敢乱跑，你这个好吃鬼，小路痴！”
　　“嗤！——”
　　回到别墅，私人医生已经在那待命，将游艺重新放到床上，经过仔细的检查，医生摸了一道冷汗恭敬的回答道；“魇住了，醒了就没事，没有食物中毒，身体也没什么大碍，只是惊吓过度多导致的昏睡而已。吊瓶生理盐水，好好睡一觉就没事了”
　　樊石看着被梦魇折磨的小孩儿，想着他一整天都没吃过饭，便对女佣说道；“你去熬点白粥，再做点肉包子，再煲一锅鸡汤送来。”
　　又点了一支烟，樊石走到阳台，无端的想起自己的身世，全身漆黑的西装，承载着他难得一见的忧伤和苦闷。
　　“十二岁，呵呵！一个年轮，一场生死，从今以后是生是死就靠你的造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