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优凌——浮屠》优凌

6、新生（下） 游艺醒来

　　游艺醒来发现自己还是躺在相同的白色病床上，一样的被褥，一样的吊灯，一样的白墙，甚至还有一样的针孔，一样的吊瓶，一样的
　　“醒了？想喝水还是想吃饭？”
　　游艺被这一声问候惊退靠墙，疼痛感依旧让他龇牙咧嘴，仍不住想叫娘。
　　“你我我是不是在做梦，这是梦对吧，我记得我早上出去了的啊，怎么又回到了这里，你会不会只是个假人，是幻象对吧！”
　　游艺从小寄住在外婆家，跟着两位老人，听过许许多多的神神怪怪的故事，起初虽是惊讶，继而开始大胆无畏起来，只见他一把窜了起来，双手像家猫似的扑向樊石的脖颈，脸上甚至带着坏坏的笑
　　“嘿嘿嘿！！你这个怪大叔，叫你欺负我，叫你不守信用，看我怎么打你，怎么打”
　　“啊！——”
　　一声惨叫，手背上的针孔带出几点血珠，刺痛感传至神经末梢，大脑及时接到指令，身体的去势却是刹不住车。黑亮的双眸装满了惊愕，脸颊却是已经靠在了樊石的脖颈上，肥嫩的小脸儿清晰的感觉到短刺密发的针扎之感，还有灼热的体温。
　　“啊！——”
　　意识到这不是自己想象的梦境，游艺立马又把人推了出去，虽然结果是对方纹丝不动，他自个壁咚的回到床头。
　　“啊！——大叔，对不起，真是，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
　　“我还没死呢，你怎么对我拜起来了”樊石嘴角捏着笑，钳烟的手掌摸了摸被小孩儿碰过的脖子，那里似乎变得柔软了几分，不自在，却也无来由的很想念，不排斥，有一点点矛盾。
　　“对不起，对不起，大叔，我刚刚在做梦，以为你是假的所以”
　　“所以想上来打我？”樊石向前伸了半个身子，看着小孩儿一脸的惊讶和不自然的赔笑，突然恶趣味的黑下脸来。
　　“敢做不敢当，你是不是男子汉，还是说你其实是个”说道后面刻意的拉长了声调。
　　果然小屁孩受不了这刺激，一把从床上跳了起来，胡撸着，把小衬衫脱下来使劲的甩在床上，双手灵巧的解着短裤的纽扣，一把往下扯将自己剥的精光，甚至还甩了甩。
　　“谁说我不是男子汉，我是男孩子，不是娘娘腔，更不是女孩子，不信你看，你看！”
　　“刚刚我是想打你来着，我承认，可这不是没打着吗，你作为大人怎么好意思跟我计较。”
　　“小气鬼！”
　　“哼！”
　　樊石的黑脸再也绷不住了，一秒、两秒、三秒、
　　“呵！”
　　“呵呵！”
　　“呵呵呵！”
　　宽厚的背膀因为强忍着笑意，一抖一抖，最后实在忍不住；
　　“哈哈哈！！你你就这样证明哈哈！！证明你是男子汉，脱光光的证明，哈哈哈！！”
　　“谁教你的哈哈哈！！！”
　　游艺一脸懵懂，是男的就是男的，是女的就是女的，这需要谁教么？怪大叔就是怪大叔，笑起来像村里的二傻子，哼！搞不懂！
　　穿好裤子，游艺别过脸，从另一边下床，他要离这位怪大叔远一点，妈妈说过精神病也是病，会传染的。
　　光着膀子，游艺没有穿鞋，还没走到门口就被樊石给拉了回来，小个子被其轻易的带回床上。
　　“呆着别动，哈哈！！我去给你端吃的！哈哈！！”
　　“哈哈哈！！——”
　　一根烟只吸了一口，待樊石下楼，手指被烟蒂烫着，才发现自己这一路过来都是笑着的，不明所以，但心里确实难得的开心。
　　“农村人，还真是，淳朴啊，有意思有意思！！”
　　游艺所在的村子名叫‘凤游’全村游姓最多，乡里乡亲，祖祖辈辈都是玩泥巴长大的庄稼汉，秉承着穷养男，富养女的思想，一个小男孩，一个夏天基本是就靠一件短裤。因此村里的河边，山上，钓龙虾，烤花生，烘鸡蛋，时不时的会看见光溜溜的小毛孩儿你追我赶，玩的不亦乐乎。
　　和昨天一样，游艺依旧在床桌上吃饭，再不需要别人命令，端起青瓷大碗就往嘴里喝，直到发现里面有两个五分熟的水煮蛋，立马一脸嫌弃的放到一旁，改吃包子。
　　樊石发现这小孩儿，脸上的表情甚是丰富，喜怒哀乐几乎全都写在脸上，不仅好玩，还真的挺有意思。
　　“怎么？都这么大了你还挑食？不吃水煮蛋？”
　　“这蛋一看就是半生不熟的，虽然妈妈说吃起来很有营养，但我确实不喜欢吃，要不你吃了，咱也别浪费啊！嘻嘻嘻！”说着游艺就拿起餐盘上的瓢羹，舀了一个蛋，大胆的往樊石嘴里送，双眉上挑，一口白牙几乎全见。
　　“来！张嘴，啊！——”
　　直到嘴角的蛋黄流了出来，樊石才知道自己吃了什么，只觉得满嘴的烟味换成了腥香，看着对面的小屁孩，一脸欢愉的脸上写满得色，丰润的嘴唇沾着肉包的油渍，坐在床头的靠背上，手舞足蹈，像足了一只刚使坏成功的小小狗；
　　“嗯！——是不是很难吃，哈哈哈！！！外面白白的，软软的，咬下去却满嘴都是浓浓的黄汁儿，又腥，又粘，味道怪怪的，不喜欢，我一点都不喜欢，嘻嘻嘻！！！”
　　“不喜欢，所有给我吃，嗯？”樊石突然靠近，一只胳膊作势伸了过去。
　　“啊！——”游艺往旁边一跳，转头才发现人家只是想拿桌边的水杯罢了，心里顿时轻念几声“莫惊！莫怕！吓死我了！——”
　　“你在那念叨什么？”
　　“没事，大叔您多喝水哈，多喝点水！嘻嘻！”游艺不敢再放肆，乖乖在一旁吃肉包子。
　　“你叫游艺是吧？”
　　“嗯！——”边吃边点头。
　　“以后别叫我大叔，我没你想的那么老。”
　　“那您几岁？”
　　“三十一！”
　　“这还不叫大叔啊，比我‘宝舅’，小叔年龄都大！”游艺在心里嘀咕，不知道这人怎么想的。“不叫你叫叔叔，那我叫你什么？总不能叫你‘喂’吧！”
　　“嗯，就叫我喂吧，一个名字而已，随便你怎么叫，总之就是不能叫我叫大叔，记住了么！”
　　外面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庭院里的路灯已经打开，樊石也是一整天没吃东西，本不觉得什么，刚刚吃了个水煮蛋，这会儿肚子还真的觉得有点饿了，端起桌子上的一海碗面，面上满满的都是葱蒜和香菜，让他食欲大开。
　　游艺默默的往后面挪了几分，摸到床沿，索性拿着包子跑到阳台的沙发上，那如避蛇蝎的模样，不知道还以为他后面有谁在追他呢。
　　“你跑什么？吃个饭都爱瞎折腾，你在家也这样吗？”金刀卧马的坐着，面条儿嗦嗦嗦的往嘴里送。
　　“呵呵，那个那个我不喜欢葱蒜和香菜，不喜欢他们的味道，更是从来不吃面，您别介意，您继续，我坐在这而挺好！挺好！嘻嘻嘻！！”游艺不好意思的摸摸自己的头顶，笑容尽量做到最大，毕竟他还记得这是别人家，还送东西给他吃已经很好了，自己挑三拣四的确实很不礼貌。
　　“不喜欢水煮蛋，不吃葱蒜和香菜，连面条你也不吃，你还敢说你不挑食。”
　　“你是对这些东西过敏吗，还是怎么的？”
　　“不是过敏，就是不喜欢吃而已，嘻嘻！！”
　　“那你还有哪些不喜欢吃的？”
　　“还有啊，我不吃肥肉，沾一点都不吃，不吃苦瓜，狗肉，蛇肉绝是对不敢碰的，西红柿我只吃生的，鸡蛋我要伴着辣椒一起炒才吃”
　　“你当我这儿是什么？大饭店？你都这样了，还说自己不挑食？”
　　“谁说我挑食的，我在家天天吃萝卜白菜都不会腻，很好养的，酱油拌饭我最喜欢吃了。”游艺嗝的一声，努力替辩解道。
　　“呵呵萝卜白菜，酱油拌饭！希望你以后还能吃得到吧！”
　　“嗝！——”
　　樊石吃饱，走到阳台，坐在护栏上，神色忽明忽暗，刚有点活泛的心，又被一纵阴云所笼罩，轻呼一声，从口袋了拿出香烟，啪的一下点着。
　　“什么？你刚刚说什么？大叔！”沙发后背探出游艺圆鼓鼓的脑袋，他憨憨笑笑的追问，眼里鲜亮的画着好奇，继而收到锋利的眼神一枚，后知后觉，抓了抓自己的耳垂，晚风吹来，送来浓厚的二手烟味。
　　游艺立马屏住呼吸，小眉毛皱的像个‘V’字，手指也放到了鼻翼下方。
　　“没见过吸烟吗？想学吗？”
　　游艺把头摇的像个不倒翁，小脸儿因为憋气涨的有点红；“妈妈说烟有毒，吸烟有害健康。”
　　“那你爸爸不是还天天抽？”
　　“他是他，我是我，我最讨厌烟味了，我曾经向妈妈保证过自己永远都不会吸烟的。”
　　“呼！——”实在受不了了，游艺迅速拿起一杯水跑到门口，与樊石隔着整个房间的距离。
　　“小孩子，真好，把什么话都当真！”
　　“又呆、又傻！”
　　樊石迎着阳台的灯光，一口气将长烟吸到底部，斜仰着头，朝着游艺的方向；
　　“嘟嘟嘟嘟！！！——”
　　一个个纯白色的小烟圈，喷涌而出，像极了游艺家黑白电视机上，冒烟的蒸汽火车，哐当！哐当！哐当！——
　　呜！————
　　“想学么？”樊石揣拾的问道。
　　“嗯？不！我跟妈妈保证过得，而且我是真的受不了香烟的味道，爸爸也跟我说，吸烟不好，虽然他一直都戒不掉，但是他叫我千万别抽，会上瘾的！”
　　“是吗？”
　　“是的！”
　　“那你可要记牢了，永远也别忘记！游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