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的耳语》判木

3、第三章：本子 你傻到我心

　　吃完午饭，两人各自回到了寝室与教室。

　　呐，这就是住校生与走读生的区别了。住校生中午可以睡在学校里自己的寝室，走读生则只能大冬天的在教室里午睡了。

　　刘程东简单地收拾了一下桌子上的课本，堆起来放到一旁，发了会儿呆方才开始写起上午布置的数学作业。

　　题目不算多，虽然上课走了神，但好在没讲什么新内容，没什么不懂的地方。

　　写写画画了十来分钟，午休铃声响了，刘程东回头一看，发现张晓乐居然没有睡在寝室里，不由得有些惊讶。不过瞧其正在写作业的模样，也就释然了。

　　过了会儿，待得作业写完之后刘程东便两手往桌子上一搭，脑袋靠在上面进行午休。下午有生物课，老实看得严，他可不敢在对方的课上打瞌睡，不然准没好下场。

　　待到下午休的铃声响起，被吵醒的刘程东迷糊地睁开眼，下意识的往身后望去，发现张晓乐居然还低着脑袋不知在写些什么。

　　“这家伙在写什么东西？不会写了一中午吧！？”嘟囔了两句，刘程东起身拿着水瓶去教室后面的饮水机那里接了点水。

　　咕噜灌了两口，他来到张晓乐身后道：“写什么呢？不会是情书吧？”

　　哪料张晓乐立即把本子合上，“没，没写什么！”

　　“哦，数学作业晚自习之前要交，你赶紧的。”见张晓乐一副支支吾吾的模样，刘程东心里微紧，但他没打算刨根问底。说到底，他也不过是张晓乐的一个朋友罢了，管得太宽了是会遭人嫌的。况且，这个年纪的男孩子有喜欢的女生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儿。

　　这样不断的告诫宽慰自己，可为什么心里还是会那么的不舒服，好像被针扎了似的疼个不停？

　　原来，自己在不知不觉间竟然陷得如此之深了么？

　　握着水瓶的手指逐渐发力，指骨被绷得发白，血液被挤压离去。颤抖着，很疼，可却不及心口的千分之一。

　　面上带着的那抹淡淡笑意与无所谓，在转身的瞬间一点点的剥离隐没，最终剩下的只有不甘与不安。

　　他爱张晓乐爱得小心翼翼，无时无刻不在克制着自己，但在他的心里，其实还是奢望着那个念想能够成真的。只可惜，现实就是现实，残不残酷姑且不论，但绝不会跟着你想的一切去发展。

　　那本子上写的密密麻麻，什么内容他没看清，可之前张晓乐的神情他却是看在了眼里。

　　他时不时地会观察张晓乐，看他认真听课的样子、发呆的样子、打瞌睡的样子……但在方才写东西的时候，张晓乐的眼神绝对认真极了，那是刘程东从未见过的样子。

　　那一刻，他的心里就升起了一丝不安的感觉。而这丝感觉在见到对方故意遮掩时，被推到了极点。

　　感觉体内的气力正迅速的被抽走，刘程东带着失落的情绪，一点点地挪回自己的座位上，有气无力地趴着，情绪一瞬之间低落到了谷底。

　　至于张晓乐，见刘程东回到自己座位后，则把本子打开，拿笔继续写了起来。

　　刘程东个人比较喜欢安静，虽然在班上交了些朋友，但没什么事的话基本上不会一起玩。另加下午的课程后老师又新布置了作业，同学们各忙各的，下课时聊天打闹的都少了不少，就更没有人发现他心情不好了。

　　一个人生着闷气，整个下午脑子里都在胡思乱想着这些那些，结果越想越糟糕，好像进入了一个恶性循环，怎么也走不出去。

　　在他的记忆里，张晓乐的朋友比他还要少，虽然性格开朗，但绝大多数时候都一个人独处着。

　　这个年纪的男孩子，很多时候都会跟一两个玩得好的玩伴谈天说地。打打闹闹都是常有的事儿，吃饭那更是结伴成群的。可张晓乐却总是一个人独来独往，偶尔会跟一两个男生聊聊天，但更多的时候却是一个人安静的看看书或者看看小说之类的。

　　他虽然性格开朗，但却没有这个年纪该有的活泼，明显将自己与周围的人隔离开来。

　　而起初的刘程东，也是因为发现了这点儿好奇。可好奇着他就被渐渐地吸引，然后就到了现在的无法自拔。

　　刘程东也是个安静甚至是有点‘孤僻’的人，所以他比较注意那些开朗的人，可张晓乐却开朗得如此特别，那种与众不同的独特尤为吸引他。

　　然而，在他的印象里，张晓乐基本是没跟什么女生接触过的。

　　既然没接触，那写情书干什么？可如果不是情书，那干嘛支支吾吾、躲躲藏藏呢？

　　心乱如麻的刘程东将一页草稿纸揉成团，转而看了看后面依旧在写个不停的张晓乐，心情顿时更加恶劣起来。

　　靠！一个情书有必要写那么久吗！？

　　诽腹了一句，刘程东却只得郁闷地趴在桌子上，支着耳朵听着化学老师讲那些枯燥的元素周期律。

　　到了第八节自习课，将之前堆积的作业一一做完后，活动了一下筋骨，转而起身将作业交到后两排的组长那里。

　　“嘿，皇上。”

　　正在这时，刘程东听到了张晓乐的声音。几乎是毫不犹豫地转头望了过去，同时嘴角勾起一抹适度的弧线，眉头一挑，脑袋微偏，让张晓乐说找自己干什么。

　　张晓乐白皙洁净的脸上挂着笑，露出一口洁白且整齐的牙齿，右上里头的那颗小虎牙在阳光的照射下尤为显眼，为其平添了几分孩子气，竟是让得刘程东心里瞬间浮现出‘可爱’两个字。

　　“下课后走廊见，有东西给你。”

　　刘程东眨了眨眼，准备追问是什么东西，不过看着张晓乐故作神秘的模样，他压下了心里头的好奇。点了点头，说了声“好”之后，他便是回到了座位上。

　　手撑着下巴，刘程东神游天外，想着张晓乐会给什么东西给自己？其实不管什么东西都没关系，关键那是晓乐给他的东西！

　　“嘿嘿……”原本抑郁的心情顿时转晴，越想越开心的他居然不由自主地傻笑了两声。那模样，绝对足够花痴！引得右边同桌的某女同学看得一愣，旋即有种惊悚的感觉。

　　终于，在刘程东的期盼之下，十几分钟后下课铃声如约响起。

　　刘程东蹭的一下站起身，转而在其它同学之前屁颠屁颠地跑到走廊上去了。

　　待得人走得差不多了，张晓乐这才从教室里不急不慢的走出来，手里还拿着一个课本大小的深灰色本子。

　　等等，那不是张晓乐写‘情书’的本子吗！

　　刘程东看着那晃来晃去的本子眼睛一瞪，心里顿时起了万千猜测。

　　这小子不会是让我给他传情书吧？绝对不行！！！若真是如此的话，必须立马拒绝！

　　面上神色顿时严肃，刘程东已然在心里开始组织起语言来。但他完全不会拒绝张晓乐的要求，压根儿就没有拒绝这个技能，脑子里憋出的种种话语都被立即否定了。

　　“你中午送了我个东西，可惜学校的小卖部里没有苹果买，我只好写了些东西给你当平安夜的礼物。”张晓乐走到近前，把本子递给了刘程东。

　　而接过本子的刘程东则呆呆地愣在了原地。

　　原来真是给我的！心里突然涌出巨大的喜悦感来，刘程东下意识地就把本子给翻开。

　　奖给：期中考试优胜者——————张晓乐。

　　嘿，还是班主任发下来的奖励本。

　　再翻一页，刘程东的眼神瞬间凝固住了。

　　本子的第一页上写满了‘平安夜快乐’这五个字，一排排、一行行，一连写了三页多。

　　末尾还附加了一行字：999个，吉利吧，不过我已经炒得经脉尽断，不久将归黄泉矣。不过还是希望你健康、开心、快乐！

　　看到这里，刘程东的手微微一抖，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突地狠狠撞击了一下。

　　那并不疼，而是心动的感觉。下一刹那，一种异样的情绪开始充斥在心脏里，将那颗曾经受过创伤的心第一次填得如此的充实。

　　抬头，刘程东看着张晓乐，发现了对方左手上的铅笔碳墨痕迹，以及眼睛里因为没有午休而产生的一丝丝疲倦。

　　傻子！张晓乐你丫的就是个大傻子！不过你傻到我心坎儿里了，知道不！？

　　明明已经开始心疼了，可刘程东面上却不得不装作一个好朋友收到礼物时的模样。“原来你忙活了一中午搭一下午，就是为了给我写这东西啊？”

　　张晓乐转身扶着走廊上的护栏，目光远望，用带着磁性的声音轻声说道：“是啊，你给的苹果是我这辈子除了家里人以外第一次收到的礼物。那对我来说太贵重了，只能自己写一些祝福的东西来回报给你。”

　　“你……”刘程东面上一顿，听到这话后他内心的情感几乎无法掩藏起来，有种要喷薄而出的失控感。

　　他多想在这一刻就跟他告白，告诉他，他喜欢他，很喜欢很喜欢的那种！

　　只可惜，最终他压下了内心的冲动，伸手揽住他的肩膀，柔声道：“傻瓜，不就是个苹果么，以后的每年平安夜我都给你。”

　　“对了对了，还有春节、中秋节、儿童节、国庆节……”

　　“那还是算了吧，我可不想继续炒东西了！”

　　“哈哈哈，我乐意，不要你的回礼~~~”

　　那一刻，刘程东似乎觉得这是他与张晓乐心与心走得最为贴近的时候。

　　有一个能为自己犯傻的家伙在，真好！

　　而之后的许多年里，这个深灰色的本子被他一直放在书包的夹层里，随身背在身上。他在哪，本子就在哪。

　　直到多年后的某一天，他们再次在这个季节相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