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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溪云初起日沉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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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完神后,众人又回到篝火边。铁赫塔居于中间,其他人围着篝火坐成一个环形。铁赫塔首先举起酒杯,“为草原神的庇佑”,下面的人也一起举起,齐道“为草原神的庇佑。”
铁赫塔一口饮净,大笑道:“好酒!”手一挥,酒肉果菜便流水送上来。
又有一群身着盛装的姑娘上来跳舞,戎族的舞蹈风格大气豪放,可是由这群年少的女子跳来却又别有一番妩媚。指尖一挥就如飞过一群蝴蝶,旋转时裙摆呼啦啦摆开如同一朵朵格桑花。和着激扬的鼓声与马头琴,在周围投下了撩人的倩影。
部落里未娶的男子早就忍不住了,待一曲终了,便一哄而上,各自寻了自己中意的女子牵了手一起舞起来。
萧碧城早就暗暗淋了不少烈酒在自己身上,此时又喝了不少酒,不由得酒意上涌。于是端着酒杯站起来咏道:“于是妖童媛女,荡舟心许,鷁首徐回,兼传羽杯。……”又道:“诸君饮胜!”
一边又将旁边倒酒的侍女扯进怀里端起酒杯让她喝酒,摘下她头上的簪子插了果子来吃,放浪癫狂无样。
铁赫塔虽然已经喝了不少酒,却依然十分清醒。看到他念南地天启的诗歌,不由得有些警醒。于是命手下去打听萧碧城的消息。
不一时下人回报道:“那人是安叶察哈台家的私生子莫罗,这辈的家主害怕大老婆,外面青楼的女人生了孩子不敢带回家,只能远远的送到了天启避祸。后来家养的两个实在不像男人,这才从天启把人接回来,据说是要准备接手生意的。这回是让跟着过来见见世面。听说连马都骑不好呢,手上也没什么本事。”
铁赫塔心内道:“那察哈台我倒是见过几次,年轻时候也是个数一数二的巴图鲁(戎族指勇士),不想老了竟然如此不中用。那天启养大的男人又能有什么本事?想来也是个只会念书的两脚羊。”遂也不放在心上,一时放开了怀抱痛饮起来。其他的长老们也早就是醉意熏熏。
此时月到中天,场内的气氛已经达到高潮。所有的还能动的人早已上去一起围着篝火转圈舞蹈,喝的不能动的人便在一边叫好拍手。篝火烈烈,每个人都满脸通红,笑意融融。姑娘们的眼睛如同繁星闪烁。
萧碧城躺在地毯上,周身散发着浓烈的酒气,胡子上也挂满了酒沫。他抬头看着深蓝的夜幕,上面缀满了宝石。可是,这么美的夜空,很快就要被战争所覆盖了。
周围的人渐渐少去,萧碧城虽然抱着酒壶还要喝,却也被属下扶到帐篷里休息。待送他的人离开之后,萧碧城从衣内掏出一枚海棠玉佩,恰是在锦官城给酒馆的掌柜看的那枚。
此刻玉佩躺在他的掌心,映着烛火,发出幽幽的光彩。
次日一早,商队的人便将骆驼上的货物一一摆在空地上,等待需要的牧民来买。
萧碧城睡到中午方起,尽显纨绔本色。吃了饭后,便在集上溜达,至于他带的货,自然有管家组织人去打理。
但见集市上热热闹闹,人来人往,很是兴旺。众牧民之前多对铁锅菜刀等生活用品感兴趣,这次却多追问有没有好的刀箭售卖。
草原上虽也有铁匠铺子,奈何此地铁矿不盛,到底不如天启的刀箭,乃是精铁所制,强度硬度都是上品。
萧碧城心知戎族无兵民之分,男女老幼皆是战士。大战在即,为自己及亲友多多选买上佳兵器乃是常理。
行不多远,却碰上了铁赫塔,萧碧城略略行个礼,便要走。铁赫塔却忽然想起此人乃是在天启长大,肯定对天启颇为熟悉,因而想要问问他天启之事,便唤住了他一同前往帐子叙话。
此举正合萧碧城之意,他欲要接近铁赫塔,又因纨绔身份所限,不能低头俯就。铁赫塔自己要问,那便少了许多嫌疑。因而也不推辞,便随白狼王前去了帐子里。
进了帐子坐定之后,便有侍女端了奶茶并各色干果上来。铁赫塔这边说声请,萧碧城便端起杯子,中指蘸了奶茶向外弹了三下,然后一口饮尽,方才放下杯子。
铁赫塔看着并不言语,待他放下杯子才道:“察哈台世侄虽在天启长大,对草原上的规矩倒是熟悉的很。”
萧碧城一听便知铁赫塔查过自己了,当下也不露声色,只笑道:“惭愧,这还是进草原后管家所言,在天启却是从未听过。”
铁赫塔闻言放下杯子,大笑道,“本汗虽为白狼王,却没去过南地,你既然在那里长大,一定知道得不少,给我讲讲那中原到底是个什么地方。”
戎族既然对中原有所图谋,当然会派探子,可一来探子所在之处多为军营或者朝堂,所探皆为机密,铁赫塔虽为白狼王位高权重,却也不是事事皆知。再者,白狼部也有探子派出去,然而消息传递不易,都是重要情报,一些风土人情并不会传回来。因而,铁赫塔对天启并不是特别了解。
萧碧城听得铁赫塔唤他为贤侄,也乐得攀亲戚拉近距离,当下笑道:“侄儿虽然不才,这天启却也十停中走了七八停。各地的山川风物,传说典故倒也知道不少。”
铁赫塔放下手中的杯子,“哦?那你说天启与我草原有什么不同?”
萧碧城拈起一片乳酪笑道:“天启在南,草原在北。这不同可是多了去了。只说天启的崇山峡谷,便是草原不及。草原只有乌斯楞与天启之间的那颜山与其西方余脉塔拉山。再有便是极北苔原的宝格达冰山一系了。余下的小山,虽有起伏,到底平缓。”
又拿起一只苹果用怀里的匕首剖开:“天启却是各地地形全不相同。只说东部与东夷之间的碧落山脉,群山绵延,何止十万,山高入云,峡谷深不见底。侄儿曾经听说有一地名为‘十日崖’,说是有东西掉下悬崖,十天才能到底。西边却是大沙漠,与安叶连着,飞鸟难渡。中间是平原,人烟繁盛,鱼米之乡。”
铁赫塔听的皱了眉头:“照你照你这么说,我们草原难道就不如南边吗?”
萧碧城笑道:“那天启不过是占了地形多变罢了,论好处,却是不及咱草原的。”
铁赫塔道“这话我爱听。”
萧碧城道:“说来惭愧,侄儿一路从安叶骑马过来,纵然骑术一般,可一路平坦,双腿尚且酸痛。那天启中部虽是平原,可也不是一平如洗,只这‘交通’二字,便难煞人。东部碧落山脉且不用说,许多地方便是骑马也难到。而西边罕地沙漠,除了骆驼,不得出行。而咱们的草原骑上马,何处不可去得?因此天启不如草原。”
铁赫塔大笑道:“正是这个意思。”
萧碧城用丝巾擦拭着匕首又道:“那天启虽然繁华,可承平日久,民风柔弱,一股子脂粉气,与草原安叶不同。侄儿虽然在天启长大,可不喜欢那个做派。”
铁赫塔心知开战在即,天启不好战事乃是好事,又细细问了许多。
萧碧城便将天启重文轻武之风详加描述,便有五分,也讲成了十分。言及边城守备松弛,朝堂倾轧,武力落后。又将锦官城传香酒馆的‘海棠醉’,云台的女人,汴京的“莳花楼”细细描摩,直讲的铁赫塔睁大了眼睛,恨不得立刻骑上马抢个一干二净。
萧碧城知大战已经无法避免,唯有尽量拖延出兵之时,以使天启多做准备。然他必须取信于白狼王,方可打入戎族内部。奈何铁赫塔乃是个主战派,因而不得不以此来打动他,取得他的信任。
那铁赫塔果然上钩,道:“莫罗贤侄,眼下正有一件好事要给你,不知道你愿不愿意要?”
萧碧城做出很感兴趣的样子道:“哦?不知是什么好事?”
铁赫塔道:“如今我草原一统,兵强马壮,正是南下报百年大仇之时。贤侄对天启如此熟悉,正是有用之才,不如就留在我帐下,做个笔帖式如何?”
笔帖式乃戎族中一个官职,相当于天启的幕僚。
萧碧城虽心中暗喜,面上却假意推辞道:“家父派我来此乃是见见世面,回去族中还有许多事务,恐不能久待。倒是辜负了首领的好意了。”
铁赫塔闻言也无可奈何,只得放下心思。又与萧碧城攀谈起来,问了许多天启之事。萧碧城也以请教为名,知晓了不少戎族之事。两人相谈甚欢,至天黑方散。
海棠计划之一便是萧碧城留在戎族内部,今日铁赫塔招揽虽方便,但到底太过快速,且萧碧城身份所限,此时留下反而容易暴露,因而还要等待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