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袖招》莲观

6、明月出天山 今日已是萧

　　今日已是萧碧城进入呼格尔的第三日，按照估计，应该会遇到五部中的白狼部。此部骁勇善战，因此被安排在最前沿防备敌人进攻。而青蛇与赤狐部被安排在两翼接应，黑鼠因为擅长于撤退被安排作为后卫，王的主帐金鹰部自然居于中间。
　　萧碧城将海东青放出去，那鹰回旋几下便朝北飞去。不一时又飞了回来，伸出喙在萧碧城的胳膊上啄了几下。萧碧城与那老鹰已是心有默契，知道它的意思是前面不远便有人烟。
　　果然，行不多远，便隐隐看见了白色的毡房与毡房前竖起的高高的索拉杆。戎族在各部的聚居点，也就是本部的头领牙帐所在之地，会树一根旗杆，以兽血染红，再系以本部的旗帜，以求得草原大神庇佑之意。
　　随着驼队越行越近，有许多人骑着马前来迎接。戎族地处极北，平日鲜少有外人前来，商队也是一年才有一两次经过。因此对于各部来说，有商队过无疑是大事。
　　商队自然有通晓犬戎语的人前去接洽，萧碧城坐在骆驼上东张西望，一副看厌倦了草原后忽遇人烟的欣喜。又仰头看那高高的索拉杆，只见上面飘着一面白色的大旗。旗上绣着一只狼头，目光凶狠，心下知是到了白狼部，不由得警惕起来。
　　此时从部落里也迎出来了众多妇孺，捧着马奶酒往他们身上撒，欢迎远方而来的客人。随即商队一行人就被迎往白狼部大头领的帐子里。
　　萧碧城因为长时间的骑马，腿有些酸痛，下马的时候不免有些趔趄。他当即挥起马鞭狠抽了旁边的小厮一下，骂骂咧咧的道：“都是死人啊？不知道扶你爷爷一下，爷爷要是腰闪了，小心你的脑袋！”纨绔习性显露无疑。
　　商队其他人在这一路上对这种事情已经司空见惯，也没什么好说的。倒是白狼部的人看见了不免有些看不起萧碧城，在他们眼里，不会骑马的男人根本不能算是男人。
　　不久，全白狼部的人都知道了这次的商队里有一个不会骑马的男人，下马的时候站都站不稳。这在上马如履平地的人看来简直就是笑柄。
　　萧碧城没想到他就以这样的方式在白狼部里出名了。
　　进入白狼部头领的帐子前，所有的人都被要求解下身上的武器。这次萧碧城倒是没有闹，嘟囔了几句，乖乖地把佩刀交出去了。
　　那佩刀刀鞘上镶满了金玉珠宝，一看就是价值连城的宝物。只是接收的人转身一时手痒打开刀鞘看了一下，也只是平常的匕首罢了，比他们平常日用的尚且不如些。萧碧城的“废物”之名倒是越来越盛。
　　戎族深居草原，路途遥远，且路上诸多危险。因此能到此的商队中，大部分人都是粗通拳脚棍棒功夫的，再不济御马的功夫也是一流。萧碧城此次所展现的既不擅长骑马，用的刀剑也是只图好看，可见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戎族见的外人少，此时骤然见了如此没用的人，也是深为稀罕。
　　洒过了马奶酒，解了兵器，接下来，就要见到白狼头领了。萧碧城倒是很好奇，不知这统治着八十万族人的白狼王是何等人才？
　　不料未见白狼王，倒是先进了他的牙帐，这帐子外面呈白色，上面绘着巨大的狼头。两名漂亮的侍女引着他们进入帐子，周围的人已经开始宰羊杀牛，准备招待客人，一片忙碌。
　　进入帐子后众人各各落座，萧碧城也坐下来仔细观察这座毡房。他们所在的显然是外帐，内壁用织锦的缎子装饰着，上面都是各色不断头折枝花样与白狼的图案。顶上是一圈海外产的鱼鳞明瓦，乃是用明庭鱼的鱼鳞鱼骨熬胶所制，通透明净。且又轻薄坚韧，最适合置在天窗上透光挡雨。
　　侍女们端上马奶酒与奶茶，又捧上各色奶酪奶糕等奶制品。又过了一会儿，白狼部头领铁赫塔才从旁边的内帐里出来。
　　众人忙起来行礼，“愿白狼王长命百岁，福泽万年！”白狼王虚扶一下，又道：“远道而来的客人们辛苦了，白狼部愿为众位接风洗尘。来人，上酒！”
　　众人又谢过落座。萧碧城这才抬眼看去，只见那铁赫塔约摸四五十岁，眼神凌厉，头发花白，身材却是高大威猛，穿着一身白色的戎族袍子。行动间如挟风刃，气势逼人。
　　萧碧城暗暗点头，道此人果然如一只头狼，是个英雄。
　　略略用些茶点，众人便各自散去休息。真正的宴席要到晚上才开始。萧碧城进入自己的帐子后合眼朦胧睡去，为晚上养精蓄锐。
　　到了日落时分，牙帐前的空地上已经燃起了巨大的篝火，熊熊火光似要与落日争辉。时间越来越晚，篝火也越来越亮，周围渐渐摆满了食物与酒，小孩子蹦来蹦去，部落里一片欢腾。
　　待到明月出山的时候，一声低长的号角响遍了整个部落。大家安静下来，铁赫塔从帐子中出来，向索拉杆走去，人群跟在他后面，商队一行人也跟在其中。
　　走到之后，有未嫁的女子捧上了一碗热血，这是今天刚宰的牛羊的心头血。铁赫塔端起银碗倒向索拉杆，鲜红的热血顺着杆体向下流淌。又有勇士呈上了牛羊的内脏，这些都是献给草原神的祭品。
　　献上祭品之后，众人都跪下来。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开始向着索拉杆与新月吟唱祷词：
　　“祈愿吉祥！
　　向草原的守护神，
　　呈上敬愿，献上祷词！
　　我恳求您聆听：
　　仁慈而贤德的草原神啊，
　　请赐予我们肥沃的草原和羊群！
　　呈献上我的敬意，
　　苍天神鉴，佑我白狼！”
　　等他说完后，众人一一俯下身去叩拜。各自在心里默念自己的愿望。铁赫塔希望白狼部壮大，父母希望自己的孩子安康，小孩子希望自己能快点长大，少女希望自己能嫁给部落里的英雄，勇士希望自己能更强壮……
　　而萧碧城呢，他抬头望望天边的新月，四野寂静。唯愿“海棠”，能盛开在这片草原上，佑我天启太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