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袖招》莲观

3、只恐夜深花睡去 萧

　　萧碧城在云台待了一夜之后，第二天随即就消失了。而莲观也像从未发生过什么事情一样，继续在云台的生活。
　　但是有心的人就可以发现，她接客与赶场的堂会渐渐多了起来。从安叶来的矿场主，东夷的粮商，乃至于犬戎贩马的客人，而天启各条河道船帮水寨的头领更是座上常客。一条条线如同蛛丝，慢慢织成了一张大网。
　　离开云台时，天已中午，萧碧城带着□□愉后特有的满足与慵懒问了问行人。随后就慢悠悠地晃到了传香酒馆。这个酒馆里有锦官城最久负盛名的海棠醉，在天启只有锦官城里有，而锦官城也只有这家有海棠醉。
　　人多恨海棠无香，然而这家却以秘法将海棠入酒。酿出的酒色若胭脂，浓稠似蜜，最重要的却是有一股特别的香味，非兰非桂，清雅温柔，便是平常闻不到的海棠花香。此酒于无中生有，在天启颇受欢迎。
　　萧碧城进了酒馆后选了一个僻静的地方坐下。店中小二上来请个安，问道“不知客人要些什么？”
　　萧碧城微笑道：“你们这儿最好的是海棠醉，那便来一坛十年的海棠醉罢。”
　　那小二为难道：“不瞒您说，这海棠醉跟别的酒不一样，别的酒都是越陈越香，可这海棠醉却是得酿好一年之内的才能喝。若是过了一年，就算是一个时辰，也会香味尽失，称不上是海棠醉啦。”
　　萧碧城却道“我怎么听人说‘十年海棠醉，百日忘忧香’呢？莫不是你看我是远来客不肯卖罢？”说完平静地看着小二，又从衣袖里掏出一个并蒂海棠的玉佩递给他，“赏你的，你若不知道，便叫掌柜来我亲自问问。”
　　那小二一见锞子，变了一下神色，又道“实在是小店里没有，不然我给您叫掌柜的来。”
　　说毕回身走到柜台前愁眉苦脸地道：“掌柜的，那位客人非要喝十年的海棠醉，还说要亲自问问您为什么没有？”
　　那掌柜的正在低头算账，听完头也没抬：“又是喝多的了的？叉出去，别来烦我。”
　　小二只得把手里的玉佩递到柜台上，小心翼翼地说：“那位客人怕是咱们得罪不起的。”
　　那掌柜刚要骂人，忽抬头看见了玉佩，眼神闪了闪，又道：“既如此，那我便去看看是哪位贵客。”
　　掌柜走到萧碧城身边道：“不知客人要知道些什么？”
　　萧碧城微笑道：“我曾听人说‘十年海棠醉，百日忘忧香’。近来颇有些烦闷之处，想要一醉解千愁，那小哥却说贵店没有，当真令人懊恼。不知掌柜可有解释？”
　　掌柜陪笑道：“海棠醉的确都是当年新下的海棠所酿，从没有隔年的。不过小店后院却有几棵经年的西府海棠，这几日正在花期也颇为繁茂。客人若不嫌弃，不如去后院玩赏一番。”
　　萧碧城想了想道：“也好，那就把酒菜都摆到后院去罢。”
　　掌柜带萧碧城穿过大厅，却见是一个花园，粉墙围护，月亮门上正挂一个石匾，鉴着“解语”二字。萧碧城点头道：“用典虽俗，放在此处倒是恰的很。”
　　进了门便是一个花园，遍植海棠。此时正在花期，看去仿佛一片粉白云霞落在此处。园中别无修饰，唯有当中一座木亭，并石桌石椅。
　　萧碧城与掌柜进亭坐下，小二上来摆了酒菜又下去。萧碧城道：“此处海棠极妙，惜正在极盛，终不如花未全开时。”掌柜点头道：“正是如此，小店酿酒也需要的是将开未开的花蕾，此时香气未散，若开了便不能入酒。只是海棠开花极快，往往还没来得及采摘花就已开，每年紧赶慢赶也只能得几百坛罢了。剩下的就只能任其开落，倒是一景。”
　　萧碧城温声道：“花开虽好，无奈风雨将至。若被风雨摧折，残红遍地，终究不美。我有家传花谱一册，内有护花一章，行此法可避风雨。不知掌柜可有兴趣？”
　　那掌柜端起酒杯笑道：“固所愿也，不敢请尔。”
　　萧碧城在默完花谱后，即告辞离开了酒馆。不久，汴京城内，承光帝的案上就多了一份千里加急奏折，折内具言“云台之盟”与犬戎事。字迹如风中青竹，俊朗挺拔。翻页之时，似隐有海棠香味。只是最后的落款并非人名，而是“落霞”二字。
　　三个月后，在安叶的沙漠里多了一支商队。这支商队带着天启精美的瓷器和安叶的毛毯，朝着北边行去。翻过重重的塔拉山，便是犬戎的乌斯楞草原。
　　在最后一道山梁上，有个满脸黝黑，长满胡子的年轻人，回望了一眼南方，随后就跟着商队，进入了茫茫的草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