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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琼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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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人是好事,识人不清是大事。”白商向木泽嘱咐道。
木泽有些委屈,她哪知道救了的人还会暗杀自己,她师父没跟她讲过,她师父只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白商的师父也没讲过,但是白商不想死。
清早的雨让人十分舒爽,等太阳一出来,就跟蒸包子似得让人着实难受。临安临川,自古与水相连,太阳越毒,湿气越大。
木泽也没力气委屈了,十分自觉地靠着白商的胳膊向前走,走了一天,终于可以遥遥看见城门楼的高大和威武,粗壮的牌匾立于大门之上,上书“临安”二字。
木泽嗷一嗓子跟见了神仙似的,双腿顿时有了力气,快步向城中走去。
临安城真大,各色人等川流不息,富贵的软轿比花还漂亮,一摇一晃的在临安城中穿梭。木泽的眼睛亮的厉害,她被这里迷住了,一会的功夫就把白商忘了个精光,她自顾自的在商铺中流连,从卖包子的逛到卖家具的,最后停在一家脂粉小摊上。她记得为她簪发的妇人说,她长得好看,若是扑上香粉,肯定更好看。
她挑了个最便宜的,给了三文钱,开心的转身,发现白商竟在她身后,带着浅浅的笑意望着她。
“我想在临安住一段日子。”
“好。”白商回答的也很干脆。
旁边的女子注意木泽许久了,听他二人打算在临川住下,心中来了主意,手帕一甩,双目一弯,头上的珠钗晃得叮当响,开口言道:“二位要在临安住下?妾看二位也是外乡人,恐怕有所不知,这临川物价极贵,若在客栈住一晚可要花去不少银子,二位衣着朴素,似乎不是富贵之人,不如……”
这女子笑的一脸无害:“不如来我琼玉楼吧,只要二位肯为我打工,我便免费为二位提供吃住,如何?”
白商还未开口,木泽就吼出一声“好哎!”便跟那女子勾肩搭背往远处走了。
日头又偏西了,外乡之地,再找不到安寝之地,的确有些不太安全。白商只得硬着头皮跟着那女子,赌赌运气了。
琼玉楼的装潢极为艳丽,满楼的轻纱随风而飘,四处都有熏香,香气少有的淡雅而悠长,楼中不时传来有人断断续续练曲的声音,一会儿是筝,一会儿是笛,一会儿是萧。白商的师父是个于乐理极其精通的人,但或许只是因为白商仅认得这么一个会音乐的人,他能分辨那些声音,却不会品其中韵味。
那女子快四十了,保养的极好,皮肤水嫩不输少女,只是眼尾的细纹多少有些暴露她的真实。她将二人领到后院中一排小房里,那里都是些她手下居住的地方,她笑眯眯的对白商道:“我这儿是间乐坊,黄昏时生意最好,新开没多久,人手太少要忙不过来了,只得撞了运气拉你们二人来帮忙。月例一人是三十文,女的就当丫头端茶倒水就行,男的跑跑堂,上上菜,不难。哦对了,还不知道二位的姓名?”
“我叫木泽,他是白商。”木泽开心极了,抢着答道。
白商的头又开始疼了,他怎么也没想到,一来临安,便住在风尘之地了。
晚饭时客人的确多了起来,木泽换上淡粉色的罗裙,跟着教习妇人学习琼玉楼的规矩,大抵归类为两句话,打不还手,骂不还口。
杨万里有诗言:“瓦脊生尘总琼玉,梅梢着粉忽琅玕。”是以琼玉比作霜雪,颇有高洁之意。
但白商不认为琼玉楼是个高洁的乐坊,当他为了三十文铜钱从厨房端来数不清的饭菜时,每个厢房中女子腰间都有个粗糙的大手,配着女子软软的笑声,弹的曲子那叫一个支离破碎。
直到夜间子时,仍有房中琴声不断。白商惊觉这太过离谱,匆忙跑到木泽房中推门而进,却见木泽拿粉扑往脸上不断地拍着今日买的香粉,在镜前臭美个不停。
他陡然觉得,他孟浪了。白商悄悄后退两步,装作于平日一般规规矩矩的敲了三声房门。
“进来吧!早就看见你了,装什么呢。”木泽头都不转。
白商尴尬的再次迈进房中,见她仍在对着镜子笑,突然有些气闷。他暗暗压下眼中焦急,平缓了一下呼吸,将手中的包裹放到木泽的桌上。
木泽打开一看,是她换下的佛袍。
“你不要你师父了?”白商尽量淡然开口。
木泽不动声色的将包裹再次绑好,又扔回白商怀里:“我已不是小艾寺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