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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信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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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父说,我若出了小艾寺的大门,以后就不再是小艾寺的人。我觉得很奇怪,我走了,又不是不回来了。但是师父很生气,她气的直咳嗽,我懒得跟她解释,我收拾东西就跑出来了。”木泽终于舍得放下那盒香粉,轻描淡写的跟白商解释。
白商舒了一口气,懵懂无知,至少不是脱离佛祖。
但总归是他拐人在先,他觉得他有义务让木泽认识到这是个什么地方,那老女人分明是看中木泽姿色,不怀好意。
“你师父是怕你在凡尘受苦。”他斟酌了下词语。
木泽闻言便有些不耐烦;“我知道,师姐妹都那么说,但是凡尘有什么苦可受的,没有经历,你又如何知道。我等本就是凡尘中人,要一生被栓在郊外小寺吗?我不喜欢。”
白商有些发愣。
但木泽的话开了个头就收不住了:“我在山上呆了十年,除了偶尔去去红云观,往山下采办东西,每天的日子就是打坐参佛。师父令我等每日背诵心经,上面说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我不知道,我背了十年也体会不出般若波罗蜜是个什么东西,更想象不出来五蕴皆空是个什么样子,我只知道我一顿不吃饿得慌。我小时候还能吃肉呢,进了小艾寺我就连肉都吃不了了。我不懂参佛和吃肉有什么关系,难道吃草就能慈悲为怀了吗?”
白商气血猛然上涌,他竟不知木泽是如此想法。
“你瞧,我出来后可以穿漂亮裙子,我可以梳不同样式的头发,她们笑着说我漂亮,我可以擦香粉,我还可以用眉黛,这世间有太多美丽的东西,若是在小艾寺,我如何体会的到。”木泽直视白商的双眼,一脸郑重和真诚。
师父说人各有道,阻碍不得。白商第一次有些手足无措,在他认识木泽的时候,她就已然跟着她师父来家中化缘了。他一直以为木泽不过是不喜佛家束缚,她性子天生爱动,自然不尊诸多戒律。但怎么也没想到,木泽是压根不愿参佛,她师父知道她一去便再也收不住心了,所以不愿她离开。
木泽不是佛门中人,他长了十七岁,头一次知道这个概念。
白商回到房中的时候已经快要丑时了,琼玉楼也步入夜晚的寂静。他嗓子有些哑,匆忙饮了些茶水入腹,凉茶激的他胃一阵痉挛,额间竟淌下汗来。他已经忘了要向木泽解释这楼中的危险,他只觉得原来有人可以轻易舍弃用以傍身的信仰,这怎么可能呢……
可是佛法从来不是木泽的信仰,他怎么也无法理解。
身体已然疲惫过度,白商胡乱的净了面,倒头便在榻上沉沉睡去。
这次的梦是白日,日头颇好,他依然一身铠甲,宝剑垂于腰间,跟着行军往京城而去。
这场仗赢了,打的夏国连连败退,重创了其主要军力,东北边境大约三年可无战事相扰。今上龙颜大悦,特令他们班师回朝,受封拿赏。他也有些兴奋,此次他出力不少,是众人看在眼里的,大约回京,可以升到中郎将了。
十七岁就到中郎将,简直是武学天才。他听到大家在背后的私语,也觉得有些骄傲。
他拿出怀中的书信,拆封展开,上面十分潦草的写着“回家”两个大字。
好心情顿时烟消云散,似乎马上就能想象到,自家老父拿着家法,追着他在家中满屋子跑,边跑边骂,逆子败类!离家出走!看为父打不死你!
眨眼间长安已至,他随着来传圣旨的小黄门一同步入家门,还未梳洗,便匆忙跪地领了圣旨。这升中郎将一向是上司就可以决定的事,他刚一到家,陛下的人就紧跟着进来亲自封赏,怕是他的战名早已传入了宫中,盛宠可望啊。
等小黄门离去,他爹的脸顿时拉了下来,转身拿起家法,怒色骤现:“逆子!”
再一眨眼,他穿着锦缎鲜衣,乐呵呵抱着怀里的佳人,旁边是三位伴乐的女子,他嘴角一歪,握住其中一人的柔荑:“你手抖了,音都错了,不如本公子来教你,你说如何啊?”
他怀中的女子闻言幽幽道:“公子这是嫌弃奴家侍候的不好,要择别的妹妹了,也罢,奴家这就跟妈妈说一声,这就退下。”
他眸中笑意更深,连连搂住怀里的女子,好声安抚:“许久不见,你还想跑?”
他心想,自家老头当谏臣当了一辈子,瞧不起他弃文从武,他偏生做出了些成绩给老头子看,他厉害极了,连皇帝也这样觉得。
纱帘一落,三位伴乐的女子顺势退了出去,他才穿了没多久的锦衣也顿时乱了。
不,乱的何止是衣服……
鸡鸣三响,白商骤然睁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