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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方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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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清早,淅淅沥沥下了些细雨,令暑气减去不少。白商与木泽告别老夫妇,踏上前往临安的道路。为了省钱,二人买不起马,只得背着行囊一步一步往东而去。
瞧着木泽有些气喘吁吁,白商伸手扶住她胳膊,谁料小尼姑手臂一挥,大气的说了声:“没事!”
日渐正午,肚子也饿了,白商强拉着木泽,执意在不远处的小茶寮中休息片刻。拿出今早白菜豆腐夫妇准备的干粮,啃了两口垫垫肚子,饮下碗中粗茶。经历过祁府的细致,白商这才深刻体会到何谓粗茶淡饭,那茶叶末子飘在水中,也仅比喝白水多些口感罢了。
木泽瘫在桌子上,无力的揉着自己的小腿肚子,二八年华的她,身材正好,生怕自己长得太过粗壮。
白商无奈的笑了,喊了声老板:“这前面是哪个村子?”
老板一听便懂了,手指着东北那座山,道:“还有半天的脚程就到魏县了,客官要是想寻个住宿的地方,不如就在魏县歇脚吧,要是想抄近路,便穿过那山上的林子,就直接到啦!”
木泽一听,眼里的光顿时亮了。
林中的气温总是较低的,木泽突然有了兴致,一路扑扑蝴蝶,抓抓小鱼,还在溪流里泡泡脚。白商一如既往的在她后面跟着,像只影子,安静极了。
日暮西山,二人也快到山脚,白商眼尖,突然看到有人匆忙向山上急奔,这夜晚走山路容易出事,刚想上前阻止,又见那人身后跟着一群黑衣侠客执刀追来,那些黑衣人明显是有武在身,三步并作两步就将那人围在中心,寒铁印上夕阳烈火,像染上鲜血。
“尔等究竟是何人!?”那人衣袍凌乱,眼中尽是血丝,不难看出本是副斯文打扮的。声音带了绝望嘶哑吼出,手中匕首看起来小的可怜,急的脖颈上青筋暴起。
“奉命送你上路,你无需知道。”声音比刀还冷,更快的是手中剑破风刺来,直中他腹部。众人随后刺来,抽刀入鞘,这次是当真剑染鲜血,可比夕阳红的厉害。
白商紧紧握住木泽的手,生怕她一激动跑出去白白送命。木泽也有些吓到,见到真刀真枪腿就自觉发软,紧紧躲在灌木丛后不敢多言。她回握住白商的手,似乎力度比他还紧。
那群杀手见人倒下,也不多留,十分有素的依次离去。木泽这才跌跌撞撞的跑到那人身边,惊慌的声音都虚了,双手直拍他脸,晃得他脑袋像个不倒翁:“嘿!你还活着吗!”那人沾满血红的手猛地握住她袖子,拼尽全力挤出两个字,又歪头昏了过去。
“他说什么?”白商有些没听清。
“他说‘救我’。”
饶是再怎么不能乱了他人的道,白商也没办法见死不救。于是这道士尼姑饿着肚子吭哧吭哧的将人往山脚扛,择了户好心人的村屋,将浑身是血的斯文人抬了进去,又急急忙忙找了郎中过来诊治,将那人几乎捅成筛子的身体拿纱布裹了个严严实实。
斯文人睡了三天,每日都是木泽强行灌的米汤来维持身体,幸好这家主人就颇懂医术,白商天天跟着上山采药,竟也阴差阳错剩下不少补药钱。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这是木泽每天给白商的洗脑话。
病人终于醒了,睁眼却是黯淡无光,有气无力地向白商道谢:“我叫方涯。”
白商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伤筋动骨一百天,方涯的伤没有几个月是好不了的,但一旦能下床,方涯就向屋主请辞,又留了一锭银子,来感谢这些天的照顾。
白商没有挽留,可是方涯又邀他二人往树林一行,权当最后一别。他憔悴的脸挤出了一个硬生生的笑容:“道长不要推辞了。”
木泽拍了拍方涯的肩,还有点难过:“我们会去的。”
这天清早依旧掉了些小雨,白商起的早,如往常一样前去方涯房中看看,步至门前,门却大开,白商有些讶异,方涯今天起的真早。
村民的屋中十分简陋,无非一席草榻,一个方凳,和一张能用的桌子。白商进门看了两眼,发现除了人不见了外,被他收在桌子上的匕首也不见了。
于是木泽嘴里的包子还没啃完,便哎呀呀的被白商强行逼上前往临安的道路。二人的道袍和佛衣太过显眼,为了隐去一些直觉中不太好的麻烦,刚刚入世不到一个月,白商就又强逼着二人换上普通衣帽。
木泽没穿过平常女装,头发也不会梳,只得寻了个妇人为木泽簪发,这一改头换面不要紧,白商猛地发现,木泽双目灵透,虽着粗布麻衣,发簪又是寻常木簪,看似素雅,但怎么都有点天然去雕饰的的感觉。
木泽照旧像兄弟一样拍了拍他肩:“如何?”
妇人眯缝着眼,笑的一脸和蔼。这二人往人前一站,怕是再也说不清了。
“总比僧衣道袍要好的多。”白商暗暗道。
方涯一早便在林中等着了,他仍旧一副斯文的样子,衣袍无一丝褶皱。他清晨去县城买了把折扇,握在手里似乎能壮壮勇气。怀里的匕首被心跳捂得快要化了,直等到日头爬到头顶,也没看见那二人的影子。
他一眼就知道白商是个向来重诺的人,不会轻易不守信用。除非,他的目的被看穿了。
说到底,应下诺言的是木泽,白商自始至终都未发言。
“怎么会这样呢?”方涯脱力地倒在山石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后背的冷汗侵透了衣衫,他疼的龇牙咧嘴,他知道他伤口开了。
“必须要杀了那两个人!”他心里不断的重复,他被看见了,他会有麻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