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乞丐 ...
-
那少年七八岁,本就灰头土脸的,哭的脸更花的不成样子,白商打了盆洗澡水过来,谁料那孩子直叫着饿,又只得让老夫妇热了些饭菜,囫囵的进了少年的肚。
吃饱喝足,擦干洗净,却是个白白嫩嫩的娃娃。少年规规矩矩的行了个谢礼,白商一惊,分明是个读过书的孩子。
一问姓名,是祁家的幺子,祁文。
“爹令我习武,我不服,就偷跑了出来,不小心被人掳了去,那里全是我这样的孩子,男男女女都有,我趁人不注意,穿了别人的衣服又偷跑了。我小,净挑着不好走的路走,居然将人甩掉了,结果自己也迷路了。饿极了,有个乞丐大哥带我讨饭,我不敢说自己是祁家的人,生怕再遇见个冒充亲戚的坏人,谁知道……谁知道……”祁文越说越激动,又开始掉起金豆豆,“谁知道就连乞丐也有恶人!他们将大哥生生打死了,就是因为抢了他们要饭的地盘!”
穷山恶水出刁民,白商陡然想起这么一句话。
都是没有钱和未来的人,自然也没什么顾忌,下手没有轻重,死了的乞丐也会被官府草草收尸,丢到荒郊野外,根本不会追究。
世界是不公平的,师父跟他讲过。
“岂有此理!”木泽的拳头攥得紧紧的,咬牙切齿的吼出这么一句话,抄起木棍就打算出门。白商吓得一个机灵,赶紧将人拽了回来,好声劝道:“你瞧瞧你一身佛袍,成何体统。难不成你也要做那乞丐第二?”木泽闻言,噎了半响,只得作罢。
祁文的哭喊一声高过一声,抱着木泽的胳膊就不撒手,才洗了的小脸又成了花猫。白商叹了口气,开口问老夫妇:“祁家在哪里?”
“城中心,离官府挺近,门匾有两个大字,写着祁府。房子不算大,却很讲究。”老大爷说,“本是叫将军府的,只是后来祁家的人都未再从军了,改称了祁府。说起来,这颂城原先就是个小村,能建城,也归功于祁家啊。”
“怎么讲?”白商有些好奇。
“能怎么讲,是祁将军建的城,当然是祁家的功劳。”老大爷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
用过晚膳,月上柳梢。祁文哭累了,沉沉睡了过去。白商忙了一天,也早早的上床休息,无力回忆这些于他而言惊天动的变化,裹紧被子便也沉沉入了梦乡。
梦中也是月夜,他身穿铠甲,腰挎宝剑,坐在篝火前啃着羊腿。这是今天他杀了敌方三十人,按规定领的赏赐,他还只是普通士卒,能得到这等待遇,已是极大的嘉奖了。
他大方的将剩余的肉分给战友,都是经历过生死的兄弟,不分彼此。酒碗碰撞在一起的声音和着男人们的笑声,肆意的回荡在军帐的里里外外。他能感受到他的心脏正火热的跳动,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想到不久前沾满鲜血的样子,甚至还能体会到割下敌人头颅的快感,他杀人是为了国家,是为了家人,这种杀戮是正义的,也仅有战场是不论道德和道理的。
活着就是胜利。
明早还要操练,他净了手转身回帐,撩起帐帘,听人跟他打招呼:“嘿,回来了……”
白商猛地睁眼,鸡鸣未响,他却惊出了一身汗。
摸摸自己胸,没有铠甲,摸摸自己腰,没有宝刀,摸摸自己手,没有鲜血。白商长舒一口气,又瘫倒在床上。
梦里那战友叫自己什么?
记不住了……
转头又睡了过去,这回白商没有做梦,一直睡到天光大亮,木泽拿着包子放到了他鼻子前,开心的看着他悠悠转醒。
“早啊白商,今天不去祁府吗,鸡都叫了八百遍了,原来你还会赖床啊!”
白商头一次有点后悔喊了木泽同行,他觉得生命诚可贵,远离木泽方是正道。
祁文一睡就到了日上三竿,怎么喊都睡的纹丝不动,白商一篇字练完,又去厨房热了热早饭,让祁文填饱肚子。
告别了白菜豆腐夫妇,只见一位道士,一位尼姑,领着一白嫩娃娃,慢悠悠地往城中心走去。
阳光大好,必是个晴天。